第53章

  臥室的門沒有關,梁時能聽到外面淙淙的水聲,感覺自己的體內也有一池溫泉,冒著燻然的熱氣,蒸得她神志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陳琛粗重的喘息在慢慢變得平靜。梁時抬起頭,發現他竟然枕在自己身上睡著了。


  “……”


  一股說不清是怒氣還是怨氣的情緒直衝天靈蓋,梁時抬腿就想把他踹下去!


  幾個深呼吸之後,又怏怏地放下腿。


  她輕輕抱著他的腦袋,放到枕頭上。


  陳琛睡得很沉,眼下有些許青色。梁時看得出,自己不在家的這些天,他應該很是忙碌。


  草草給他蓋上被子,梁時攏起衣襟,起身下床。


  走進洗手間,望著鏡子裡眼含春色、衣不蔽體的自己,梁時神情黯然,斂下微微顫抖的眼睫。


第56章


  陳琛在清晨的鳥鳴聲中醒來,隻覺得頭痛欲裂,胃裡翻江倒海。


  他掀開被子下床,發現自己居然赤著上身,

卻穿著褲子,就這麼睡了一夜。


  宿醉果然令人降智。


  想到昨晚,陳琛的腦海裡有瞬間的空白。宿醉的大腦隻保留了零星的畫面,記憶像被切碎了,拼不到一起。


  他揉了揉太陽穴,想要努力回想,頭暈目眩的醉意又叫囂著卷土重來。


  幹脆什麼都不想了,先去洗個澡。


  等收拾完出來的時候,灑滿陽光的別墅裡還是那樣生機盎然,水流聲潺潺悅耳。餐桌上,滿桌珍馐已經徹底冷卻。


  梁時昨晚有沒有來?


  陳琛晃了晃腦袋,還是沒什麼印象。


  他隻記得被東辰那幫下屬輪流勸酒,自己好像喝了不少,結束之後還非常固執的不讓人送。


  心裡想著,要趕回別墅去,梁時還在等他。


  再之後就徹底斷片了。


  陳琛環顧客廳,茶幾上有一杯喝剩下的蜂蜜水——所以梁時昨晚來過?


  他又去餐桌上打量了一番。


  這呂洪濤,大概是怕他餓著,

每頓飯恨不得做一桌滿漢全席送過來,實在看不出有沒有被人動過。


  被酒精浸泡了一整夜的胃空空如也,陳琛拿起一片吐司叼在嘴裡,掏出手機給梁時打電話。


  沒人接聽。


  陳少爺的心裡罕見地漫起一陣迷惘。


  *


  梁時並不是故意不接電話,她的手機放在儲物箱的包裡,人正在舞蹈室跳舞。


  幾乎一夜沒睡。


  從別墅離開後,梁時jsg的心跳就一直亂著,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陳琛半斂的眼眸……她幹脆不睡了,大清早的來赴黃維明的約,跳跳舞,出出汗,也許能轉移注意力。


  黃維明進來的時候,她已經一個人跳了很久。


  “姐姐,這麼早啊!”


  黃維明今天打扮得非常精神,穿著色彩明快的T恤,額頭上戴了個同樣扎眼的發帶,少年感滿滿。


  梁時停下來和他打招呼,又看了看他的身後。


  “嘉與沒來?”


  “別提了,

昨晚他去柏樾的酒廊,正好碰上東辰在那邊團建,自己也加入了,結果喝得酩酊大醉。”


  梁時噗嗤一笑——可真是親兄弟。


  黃維明在旁邊活動了下手腳,然後點開音響,《Gorgeous》的前奏響起。


  “這套舞還記得嗎?”


  梁時點點頭,兩人動作默契地配合起來。


  作為一首舒緩的情歌,《Gorgeous》的舞蹈設計了一男一女的動作,姿態也比較纏綿。


  有一個片段,黃維明要扶著梁時的腰,兩人貼得很近,營造耳鬢廝磨的氛圍感。


  輾轉騰挪間,他視線低垂,忽然在梁時的領口處瞥見了一個吻痕。


  黃維明不禁停下動作,抓住梁時的雙手,目不轉睛地盯向那一處。


  沒有看錯,那真的是個吻痕。


  痕跡鮮明,昭示著眼前這個女人,他的好姐姐,剛剛從另一個男人的床上下來。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怒火在黃維明的胸腔裡拔地而起。

他猛地將梁時推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裡霎時迸射出徹骨的冰冷。


  “竟然是真的。”


  梁時被他一推,踉跄得差點摔倒,不解地問道:“什麼?”


  “我助理說你被人包養,我之前還不相信。所以,竟然是真的嗎?”


  “啊?”梁時傻了——這從何說起啊?


  “也是……”黃維明忽然自嘲地一笑,語氣涼涼地說:“你說自己是做家政的,呵,年輕漂亮的女孩怎麼會做普通的家政呢?肯定是暖床的那種啊!”


  他忽然貼近梁時,垂著眼問道:“現在又混進電視臺了?怎麼,是傍上制片人,還是傍上導演了?”


  梁時愣怔了好一會兒才聽懂他在講什麼,頓覺三觀盡碎。


  她無語地嘆了口氣,現在的小孩子,怎麼整天琢磨些有的沒的,還極盡齷齪地去設想別人。


  梁時努力忍住想給他一耳光的衝動,耐心地解釋道:“黃維明,你少胡說八道,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麼是哪樣?”


  黃維明指著她的胸口,眼睛裡幾乎噴出火來:“這個,你解釋一下!”


  梁時一把捂住自己的領口,皺眉瞪回去。


  眼下這個情景實在是荒誕至極。


  “我有什麼需要跟你解釋的?你誰啊?”她翻了個白眼,抬腳就要走,被黃維明側身擋住。


  “姐姐。”他的表情依然僵硬著,臉部的線條因憤怒而扭曲,緊繃的怒意堪堪將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虧我以為你是個好姑娘,還真誠地喜歡過你,變著法子接近你,現在看來,簡直是舍近求遠!”


  黃維明的嘴角浮起一個輕浮的笑,口氣散漫地問道:“給我也開個價唄,多少錢?”


  梁時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雖然匪夷所思,還是忍不住確認道:“你什麼意思?”


  “禮貌問價。”黃維明向前一步,傲慢地睨著她,“想包養你的意思。”


  他的語氣極盡輕蔑,

溫柔可愛的氣質早已蕩然無存。


  黃維明看到梁時瞬間憤怒的臉,又挑逗似的說:“呦,生氣了?怎麼,嫌包養不好聽,想談戀愛?”


  他的眼神自上而下地來回掃了掃,才壞笑著調侃道:“就你這樣的,配麼?”


  梁時準備揮出去的拳頭忽然就軟了。


  她怔怔地望著他,又好像透過他,在看向別處。並沒有出言反駁黃維明的話,甚至連胸腔裡那點憤怒也一並熄滅了。


  黃維明看到梁時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眸無神,手指尖在袖子裡輕輕顫抖。


  他頓時感到一絲慌亂,想說點什麼打破這僵持的氣氛,放在窗臺上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鈴聲是那首《Gorgeous》。


  他不得不過去接電話。再回身的時候,梁時已經不見了。


  黃維明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煩躁得無所適從。他用力一甩,手機“砰”地砸到牆上,屏幕霎時間摔得粉碎。


  *


  林秘書驅車趕到柏樾,

帶來了【葡萄酒小鎮】的最新進展——泰啟已經迅速集結資源,在那片荒山野嶺裡投下了50億。


  “隻有50億?”陳琛把T恤脫了,正在穿林秘書送來的正裝。下午他還要趕回市區,出席子公司的一個重要會議。


  林秘書站在外間,回答道:“我們的人已經拿到了標書的內容,他們把周少爺的開發計劃做了拆分。”


  “嗯,是梁秋聲會幹的事。”陳琛邊打領帶邊說:“隻能讓沅齊不要臉地去鬧一場了,推一推梁秋聲和陳嘉涵他們。你給銀行那邊也放出利好消息,讓他們對這個項目熱起來,放松貸款限制。”


  陳琛把西裝外套穿上,邊系袖扣邊道:“讓梁秋聲順利借到所有他能借的錢。”


  *


  精明如呂洪濤,已經提前得知太子爺今天要走,早就帶著人在別墅門口候著了。


  陳琛出來看到他,瞬間覺得頭大。他這次以東辰的名義過來,本就是私人行程,

卻被他撵得一點空闲都沒有。


  說是住了全山莊最頂級的湯屋,結果一秒鍾溫泉都沒有泡到。


  陳琛破天荒地想,自己是該休個假了。


  他三言兩語將呂洪濤打發走,也沒坐酒店的接駁車,而是緩步慢行,沿著林間的小路走下山。


  林秘書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心底隱有感覺,今天的陳琛有些心不在焉。


  走了一會兒,前方隱約能聽到揚聲器的聲音,是南城電視臺的人在溝通拍攝。


  原來已經走到了他們工作的地界。


  陳琛停下腳步,站在一棵落羽杉的樹下,安靜地注視前方。


  林秘書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前面不遠處,梁小姐正站在監視器的屏幕前,指導著一組鏡頭的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