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陳孝和看著這個最得力的孫子,悠悠開口道:“小琛,陳家的孩子裡,你是最得我疼愛的一個。”
“我陳孝和創立陳氏,現在已經把它交給你父親,將來再到你手上,我很滿意。我相信,你一定會把財團發揚光大。你從小就很優秀,很聽我的話,但是我知道,有件事你一直在怨我,就是從小給你定下的和梁家的親事。”
他拍了拍陳琛的手背:“爺爺這就要入土的人了,也不怕丟人,今天就跟你說點心裡話。”
陳孝和的眼神逐漸遊離,似乎陷入了回憶。
“我此生最愛的女人並不是你過世的奶奶,也不是你二伯他媽,是我打小一塊長大的鄰家小妹,後來的梁家太太。”
“當年給你定這門親,是我的私心。我總想著,有個從小陪你一塊長大的人,感情是不同的。我的遺憾,可以由我的孫子來圓滿。後來梁家女兒的身世出了岔子,
爺爺覺得虧欠了你,這門親事就擱置了。”他看向陳琛,眼睛裡含著熱切:“你是陳氏未來的主人,你的婚事,爺爺心裡一直記掛著。通過這陣子的相處,爺爺覺得梁……”
“爺爺。”陳琛突然出聲打斷他,“孫兒明白您的意思。孫兒向您保證,一定會踐行和梁家的婚約。”
周圍的人俱是一驚。許馨蘭看著兒子完全不似作假的神色,陷入沉思。
陳老爺子的眼睛裡湧起欣喜的淚水,他喃喃地道:“好,好,是我的好孫兒!”
說完,又對著圍在一旁的兒子媳婦道:“你們都聽見了,小琛的事就這麼定了!”
似乎是欣喜得過了度,陳老爺子又開始了糊塗的囈語,大概是精神頭用盡了。
眾人退出病jsg房。
這短暫的交談猶如一記驚雷,迅速在陳家上下以及關系親近的家族中傳播開來。
消息傳到梁家,吳薇聽說的時候,激動得差點落淚,
茶杯都快端不住了。*
梁時在電視臺上交了自己的各類證件,走完了交接手續。身為節目編導和特邀顧問,她的工作已經完成。
【宵夜南城】雖然僅僅播出兩期,但收視走勢非常不錯,隱隱有爆款的趨勢。
節目在網絡上引發了大量的討論,好評如潮。
大家發現,這個片子雖然著眼於市井小吃,卻拍出了一座城市深藏的文化底蘊,將人口變遷和城市發展囊括其中,仿佛吃下一口街頭小食,其背後的文明興替也一同咽下了。
彭制片身為制片人,在南城電視臺內部一戰成名,大家都誇他獨具慧眼,組建了這麼一隻優秀的團隊,甚至還拉到如此大方的金主,在一片廢墟之上建起高樓。
彭制片雄心勃勃,有帶著原班人馬再打造下一部作品的打算。他來找瞿沨商議的時候,瞿沨卻說:“拍不了。我要走了。”
籤完離婚協議後,瞿沨把房子給了前妻,
自己也向南城電視臺遞交了辭呈。彭制片雖然遺憾,但也清楚瞿沨的情況。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在電視臺拍了那麼多年雞毛蒜皮的民生節目,埋沒至今。好不容易一朝成名,怎麼會甘心繼續在這裡窩下去?
他拍了拍瞿沨的肩膀:“好好幹吧,我看好你。”
瞿沨笑笑,不置可否。倆人靠在辦公室的窗臺上抽煙,一眼瞥到樓下正要離開的梁時。
梁時辦完了手續,和辦公室裡的各位同僚互相道了別,現場一度飆淚,梁時也覺得很是不舍。
她同大家各種祝福擁抱,跟朱小雅的合影都拍了一堆了,還是沒看到彭制片和瞿導的身影。
梁時想著,那就下回再道別吧。結果,還沒走出大門呢,就被瞿沨叫住。
瞿沨還是擺著那張不好惹的臭臉,身上的外套也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熬夜剪片子了。
梁時跟他合作這麼久,早就摸清了此人面冷心熱的性格,
說起話來也無所顧忌。她笑著和瞿沨開玩笑:“導演,你單獨找我,是要請我吃飯嗎?”
“也不是不行。”瞿沨揚起下巴,把抽剩的煙蒂往旁邊一扔,看著她道:“我一個朋友在榕城有個紀錄片工作室,打算請我過去。”
“你想不想來做導演助理?”
第58章
“親愛的,上次你讓我幫你查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我這裡有個視頻,你先看看。”
對方很快發過來一隻視頻。
梁昀點開,畫面是美國一家私人診所的走廊。
隻見楊曉梅挺著高高的孕肚走在前面,她身後,陳嘉涵拎著一件外套,仔細地替她披上。兩人似乎是剛剛做完產檢,親密地攜手離去。
視頻的拍攝時間是上周。
梁昀把這個視頻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閉上眼睛的時候,已經記住了每一個細節。
她本該是出離憤怒的,但心中居然異常平靜,還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重新補好妝容,打開洗手間的門,回到展廳裡。這是【關注西非女性慈善巡展】的最後一站——南城。
今天,這個持續了幾個月的展覽將在南城正式落下帷幕。因為是閉幕展,梁昀親自飛到南城,盛裝出席。
幾乎所有邀請的嘉賓都如約前來,甚至還有很多沒在邀請之列的,也紛紛攜禮到場祝賀。短短兩個小時,她已經把南城的上層闊太太圈子社交了個遍。
梁昀非常清楚,這樣的排場,不是衝著她來的,而是衝著陳氏財團未來的女主人。
陳琛在老爺子病床前的承諾,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帝都的上流圈子,甚至已經傳到了南城。
從昨天開始,她的電話就沒消停過,全是各種親戚朋友來問候打聽。
梁昀很耐心地應付完這些人,心中有一種壯志得酬的欣慰。
這種多年努力終於得償的快慰,甚至蓋過了發現陳嘉涵欺騙自己時的難過。
梁昀款款地走在展廳的人群中,
像一隻高貴的天鵝,接受眾人的矚目。她馬上就要嫁給陳琛,成為掌握龐大財富和權力的上位者,此時此刻,沒有什麼再能傷害到她的心。
不就是一個男人麼,梁昀心想,她就要擁有陳琛了。跟陳琛相比,陳嘉涵什麼也不是。
她靠著這個想法支撐著自己,完美地結束了亮相。
展覽也順利地正式閉幕。
從場館離開後,梁昀看到街上的陳列,才意識到,今天是平安夜。
手機上,陳嘉涵發來語音,膩歪地祝她節日快樂。梁昀點進他的頭像想要把他拉黑,忽然又覺得沒這個必要了,算了吧。
以後他是堂哥,她是弟妹,大家還要相處,別鬧得太難看。
今晚飛帝都的機票已經售罄,梁昀想,那就明天再走吧。
她打發掉助理,獨自在鬧市區的街道上溜達,走著走著,來到一棵巨大的聖誕樹跟前。
聖誕樹很高,和身後的LED商場大屏幾乎融為一體。
一圈圈金銀相間的星星呈螺旋狀向上掛著,十分璀璨奪目。梁昀意興闌珊,正要轉身離開,卻在兩米之外看到一個同樣抬頭看著聖誕樹的人。
一個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交集的人。
*
梁時覺得,生活有時候簡直比電視劇的情節更加離奇,隨時可能上演一些編劇也不敢下筆的劇情。
比如,一個被抱錯的女孩,時隔多年,居然在大街上遇到了另一個被抱錯的女孩——請問這種事情的概率有多大?
更加神奇的是,兩個女孩決定,既然遇到了,不如去酒吧喝一杯。
因為是聖誕夜,酒吧裡的氣氛非常熱鬧,四處裝扮著聖誕樹,還循環播放著歡快的聖誕歌曲。
服務員們也打扮得很應景,穿著紅色小短裙,戴著聖誕帽,可愛又性感。
沒有空桌了,她們兩人隻能坐在靠窗的吧臺上,面對著透明的大玻璃窗,欣賞著外面閃爍的霓虹。
“沒想到,
你竟然在南城。”梁昀率先打破了沉默。梁時點頭:“來南城快兩年了。你呢?過來出差?”
“算是吧。”梁昀沒客氣,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才覷著她道:“你變化挺大的。”
梁時笑了笑:“你也是。”
兩個人都和初見時截然相反——梁時穿著羽絨服和牛仔褲,頭發簡單地挽成一個揪,腳上一雙運動鞋,是滿大街隨處可見的女孩打扮。而梁昀,身著長款駝絨大衣,腳上一雙羊皮底小高跟,頭發卷著精致的弧度,妝容完美到可以直接走紅毯。
梁昀舉著空杯子,一邊招手叫來服務員,一邊沒什麼表情地問:“怎麼樣,窮人好當嗎?”
梁時搖頭:“有點難。”
“後悔嗎?當初離開梁家。”
“沒什麼後不後悔的,不得不走而已。”梁時看著窗外,有些悵惘地道:“走了才發現,天地雖然廣闊,卻可能連一處容身之地也沒有。
”“留在梁家就好了?你是不知道我所受的苦。”梁昀苦笑了一下,似乎終於能無所顧忌地說出一些話。
“我有時候,真的挺恨你的。”
梁時驚訝地轉過臉看著她。
“我是梁家正宗的大小姐,本應該擁有美好的童年和父母的疼愛。和陳琛的關系也應該很好,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成年以後順理成章地結婚。”
梁昀的眼眸微垂,神情有些悲傷。
“可是呢,被這麼一換,我去那窮鄉僻壤待了十七年不說,回到梁家,還要適應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那些我本該擁有的東西,竟然需要我用盡全力去爭取,你說,可不可笑?”
這時候,服務員端來了第二杯酒。梁昀拿起來,“咕咚”灌下一大口,“砰”的一聲將杯子重重放在楠木桌上。
“為了獲得我親媽的愛,我要壓抑自己,努力迎合她對我的所有要求。為了挽回那個勞什子的婚約,我還要和別的男人利益交換,
拐著彎地討好所有人!”她似乎有些醉了,支著腦袋,聲音低啞而哀傷:“……還因此被臭男人騙,你說,我該不該恨你?”
梁時安靜地聽完,深深吐出一口氣:“那你就恨我好了,反正我們也從來沒有彼此喜歡過。”
她也端起自己的酒杯,仰頭焖下一大口,頹然地說:“你拿走了我的人生,我拿走了你的。雖然又換回來了,可我們都不再是我們了。”
她轉頭看向梁昀:“不過,兩jsg相比較的話,起碼你還可以努力去爭取你在乎的人,有資本做你想做的事,不必被身份束縛,不必自我懷疑。從這個角度上講,你贏面很大啊。”
梁昀的瞳孔已經有些渙散:“我在乎的人?我在乎的人根本就不在乎我,他就是個騙子!混賬!我不要在乎他!我要狠狠地報復他!”
梁時看她真的有些醉了,也懶得再說什麼。她拿出紙筆,寫下一個地址,
塞進了梁昀的口袋:“有時間的話,去這個地方看看,這裡有你在乎的人。”梁昀還是不管不顧地說著:“我不要男人了,也不要戀愛,我要搞事業!對!事業!陳琛就是我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