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兩手的袖口全敞著,卷到手肘處,手臂線條緊實流暢,隱約可見淡青色經脈,陽光下微微反著光。


  姚光空咽了下喉嚨,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


  路邊走過來一對情侶學生,雙雙佝偻著背,看來也是被這條路折磨得不輕。


  女生雙眼亮著羨慕的光,“他們是剛剛從阿斯頓馬丁上下來的那對吧。你瞧瞧人家,比你高比你帥比你有錢,還比你體貼,我真是......”


  男生的脾氣也到了極限,一點不留情地懟回去,“你要是有人家女朋友那臉蛋和身材,我也心甘情願給你捏腳!”


  林霽塵挑了下眉。


  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他一向沒興趣關注,不過那句“女朋友”......


  他控制不住,彎了下唇。


  “你傻笑什麼呢?”姚光兩手撐在椅子上,歪著頭,探身問他。


  林霽塵聳了下肩,沒說話。


  姚光也沒追問,

換了個話題,“跟你商量件事唄,把何嘉言借我用用,就......讓他背我一下?”


  林霽塵的手一頓,抬眸,沒什麼情緒地看過來。


  突如其來的死亡凝視,姚光被嚇了一跳。


  她實在是走不動了,看著那雙高跟鞋就恨不得當場一把火給燒了。鬼知道這林蔭大道後面還有沒有大大道,大大大道,大大大......道。


  林霽塵這麼心高氣傲,肯給她捏腳,已經算是他僅存的一小丟丟良心了,她很感激,也不奢望他會背自己,就借用一下他的秘書,不過分吧?至於氣成這樣?


  小氣!


  何嘉言還沉浸在自己啊老板給人捏腳的巨大震驚中,突然被cue,人還有點恍惚。想起自己被扣掉的年終獎,頓時渾身充滿力量,邊捋衣袖邊狗腿地跑過來,“願意效......”


  “勞”字還沒出口,他手裡被塞了一雙高跟鞋,伴隨林霽塵一記堪比南極冰山的狠戾眼刀。


  大夏天臨近四十度的高溫,硬是給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還沒緩過來勁,他就看見自家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老板背對著長椅,緩緩蹲下,對五嶽小姐姐說:“上來吧,我的公主殿下。”


  聲音懶散低柔,散在夏日舒爽的風中,依稀沁著幾分喜悅。


  何嘉言:“......”


  OK,打擾了,電燈泡沒有人權,隻配提著鞋子吃狗糧:)


  汪汪!


  *


  直到被林霽塵背在背上,走了那麼一小段路,姚光還是懵的。


  林霽塵竟然背她了?竟然真的背她了??天吶!


  這也太不真實了吧......


  姚光枕著他的肩,難以置信地抬指覆在他後心,幾乎能摸到他的心跳。


  熾熱的體溫沿指尖傳來,她縮了下手,猶豫著,又悄無聲息地放回去。


  從前不知道,男人的背原來這麼寬闊緊實,仿佛能容下整片天,而她就是其中一朵雲,

輕飄飄地依偎上面。


  沒有憑靠,不知來處,但就是莫名地很安心。


  就這麼安靜走著,好像能走一輩子一樣。


  姚光不由翹起唇,臉有些熱,埋在他頸邊不敢抬起,但又實在忍不住,偷偷抬起一隻眼看他。


  天光好似都亮了些,一束束陽光鑽過繁密的香樟葉縫,落在他頭上,攏著柔和的光。


  襯衫領子抵住他修長白淨的後頸,碎發短短的一茬,跟上學那會兒一樣,利落清爽,蓬著少年的朝氣。


  中學時代的記憶不斷湧入。


  那會兒學校禁止早戀,情侶們都被折騰成了地|下|黨,能做的最秀恩愛的事,就是學偶像劇裡那樣,騎自行車帶人上下學。


  姚光每天都有家裡司機車接車送,自行車什麼的,根本就不屬於她的世界。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好奇。


  當時也有很多男生向她發出邀請,不等她拒絕,他們就又都鼻青臉腫地跑來哭求她別坐了,

莫名其妙的。


  就因為這個,到現在她也不知道被人載在自行車上回家,是什麼感覺?


  但,如果真讓她想象,坐在她前面載她的人,好像也隻會是林霽塵。


  說不清來由,她就是這麼覺得,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


  也許......是因為隻有林霽塵知道她家住哪兒?


  林霽塵覺察到她的視線,牽了下唇,側眸懶洋洋地打趣:“你該不會要在我背上畫地圖吧?”


  姚光:“......”


  他是在取笑自己八歲還在尿床的事。


  都多少年了,還記得呢!


  果然,狗男人就是狗男人,根本不會因為給你捏腳,背你走路,而改變他的化學屬性:)


  “畫地圖的不是你嗎?”姚光捶了下他的肩,“別以為我沒看見,你五天裡洗了三回床單,還是自己個兒偷摸拿去洗衣機裡洗的,都不敢給保姆知道。”


  想起他當時鬼鬼祟祟的模樣,

她就忍不住想笑。


  林霽塵嘴角的笑瞬間僵硬,下意識否認,“我不是......”


  說到一半,他咳嗽一聲打住,耳尖略紅,眼神有些躲閃,像是不敢看她似的。


  姚光像是發現林新大陸,探頭湊過來。林霽塵頭往哪邊轉,她就往哪邊追,笑吟吟推著他的肩問:“不是什麼?說呀說呀。”


  林霽塵深深看她一眼,笑了聲,有些無奈地呢喃:“小傻子。”


  並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問:“你真打算住寢室?就你......”他哼笑,“受得了嗎?”


  又在鄙視她!!!


  姚光深吸一口氣,“我才沒那麼......”


  一聲“嬌貴”即將脫口而出,想起剛才車上的一幕,她又趕緊閉嘴,哼哼唧唧別過頭去。


  少看不起人了,不就是住寢室嗎?別人能住,她怎麼就不能住了?


  她還偏要住!住定了!


  哼!!!


  *


  姚光沒有住校的經驗,

對學校宿舍也沒什麼概念,應該就跟電視劇裡演的一樣吧——


  一個不怎麼寬敞、頂多就她臥室三分之一大的房間,兩張一米五的床,兩人住,擠是擠了點,但浴室衣櫃沙發什麼的都算齊全。


  平生第一次集體生活,她還有點期待,特地帶了半箱毛絨公仔過來,要是室友睡不著,她可以分她兩個抱抱。


  然後就看見眼前這個還沒她家洗手間大的地方,擺了四張床,竟然能擺下四張床!


  浴室啊衣櫃啊沙發什麼的,根本沒有影子......


  姚光倒吸口冷氣,有點窒息,很想把那些不切實際的校園偶像劇導演揪出來,單方面battle一頓。


  虛假宣傳有意思嗎!!!


  林霽塵松散地倚著門框,覷著她的表情,似笑非笑,“還住嗎?”


  “......”


  姚光咬了咬牙,艱難又倔強地回:“住!”


  林霽塵揚了下眉梢,“行。


  站直,雙手抄兜,悠哉悠哉地踱到她的床位旁邊,掃了眼,拎起地上一個開水瓶,出門幫她打熱水。


  姚光回國後,按照姚山的安排,要重新從大一讀起,和今年剛脫離高考苦海的新生一塊。


  剛剛兩人在林蔭大道上勤勤懇懇“畫地圖”的時候,何嘉言就已經幫姚光把入學手續都辦好,還把行李箱們都送到了寢室。


  寢室裡另外三位舍友早就已經來報道,互相都認識了,對剩下的這位室友充滿好奇。


  剛才林霽塵在這,她們都沒膽子開口跟姚光說話,這會兒湊過來一個戴眼鏡的妹子。


  “那是你男朋友嗎?好帥啊!”


  隔著厚厚的鏡片,姚光都快被她晶亮的眼光灼到。


  姚光很誠實地搖頭,“不是。”


  又隨口補了句:“而且他也沒女朋友,都單了好幾年了,可能是有什麼隱疾吧。”


  而且還會尿床。


  這話她隻在心裡說,

還是給林霽塵留點面子吧。


  寢室裡一陣安靜,眼鏡妹和另外兩個室友都直愣愣看著門口。


  姚光背後刮起一陣冷風,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轉頭。


  寢室門前,林霽塵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回來了,懶懶地靠在牆上,看著她,笑得意味深長。


  姚光心裡咯噔,本能地就要往角落躲。


  他卻先一步將人摟過來,在她耳邊呵氣,“這事我們昨晚不都解決了嗎,你怎麼還跟人抱怨?要不今晚再來?”


  曖昧地捏著她的下巴,懲罰似的揉了揉。


  姚光:“......”


  作者有話要說:  姚小光:“我們昨晚什麼時候解決的???”


  狗子舔了舔嘴巴,“尿床的時候~”


  *


  寫寢室這段的時候,我真的好感慨,想當年,我被電視劇騙得好慘好慘QvQ


第16章 第16輪月


  這通騷操作,直接導致接下來的這頓飯進行得格外尷尬。


  兩人中午都沒吃飯,忙完寢室的事,林霽塵原本打算帶姚光去外面吃日料。位置提前三天就訂好了,高層靠窗,可以俯瞰整座北城。


  然而姚光單方面拒絕再同他進行任何交流,更拒絕上他的車,打了半天啞語,這頓日本料理就改成了中華民間歷史文化基礎深厚的傳統美食之旅——


  D大綜合樓三樓的沙縣小吃。


  眼下不是飯點,吃飯的人並不多,座位基本是空的。


  兩人面對面往那一坐,等於變相承包了整層樓。長相和氣質還都屬上上乘,即使都板著張臉,畫面也特別養眼,連窗外的陽光都忍不住拼命往這打光,活生生兩面金字招牌。


  沒多久,冷冷清清的三樓就“無意間路過”了好多好多人,生意爆棚。


  “他們是今年的新生?這長得也太他媽好看了吧!”


  “這不光好看,家裡還有礦啊。你看那小姐姐的包,愛馬仕的,好幾十萬一個,

還得一比一配貨。”


  “嗚嗚,有錢有顏還有甜甜的戀愛,我果然是生下來湊數的。”


  ......


  而那邊,“有錢有顏還有甜甜的戀愛”的姚光對這一切渾然不知,一門心思跟林霽塵鬥法。


  這混蛋明明知道她不愛吃蔬菜,無肉不歡,還給她點青菜面,半點肉腥都沒有。


  “不要挑食,對身體不好。”


  林霽塵邊說邊當著她的面,心安理得地夾起自己碗裡的排骨咬了口,還挑眉贊了句,“嗯,這排骨不錯,挺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