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牧雲歸微微側過身,擋住江少辭,耐心說道:“天絕島外暗流多,指不定連接著哪片海域。當年我母親不也是這樣登島的嗎?”


  領事堂的人目光依舊非常不善,江少辭眼眸眯了眯,眼神逐漸變得危險。牧雲歸借著身姿遮擋握住江少辭的手,暗暗用力,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


  領事堂的人最終退了一步,居高臨下說:“行吧,但是隻能辦臨時令牌。姓甚名誰,家世來歷,都報上來。”


  江少辭看著那個趾高氣揚的辦事人員,眼神幽暗深沉。牧雲歸見狀,趕緊搶著說道:“他叫江少辭。他登岸時不慎撞上了礁石,神志不太好。”


  牧雲歸悄悄將江少辭的不配合解釋為腦子不好,他們總不能和一個腦子有問題的病人較真。領事堂的人將名字記下,又問:“年齡。”


  這個牧雲歸也不清楚,她看向江少辭,輕聲提醒:“你的年齡。”


  江少辭眼睛動了下,

停了很久。牧雲歸眼巴巴盯著他,連領事堂的人也抬頭,奇怪地看向江少辭。


  牧雲歸尷尬,委婉問:“需要想這麼久嗎?”


  並非江少辭不配合,而是他在猶豫,他沉睡的一萬年,到底算不算在年齡裡?


  他考慮良久,覺得他都沒有印象的日子,憑什麼算他度過的?於是,江少辭咬字從容,不緊不慢,說道:“二十。”


  領事堂人員對這個數字毫無反應,冷冰冰道:“生辰。”


  “十月三十。”


  領事堂的人頭也不抬,漠然說:“哦,十九。行了,辦好了,去門口傳送處等,半炷香後按號碼取令牌。”


第9章 重生 少年不知愁滋味,當時隻道是尋常……


  領事堂的人說完後,都不等牧雲歸回話,就冷著臉走開了。牧雲歸“謝謝”兩字含在口中,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回頭對江少辭說:“他們就是這樣。走吧,我們去拿令牌。”


  半刻鍾後,

領事堂的機關自動吐出新令牌。令牌在天絕島是身份的象徵,像是四大家族的人,每個家族有不同的顏色,家族內根據血緣優劣,又有不同的深淺區分。而牧雲歸是外人,無家無族,是玄鐵本身的顏色,江少辭更慘,連正式的島民都不是,隻有一枚銅牌。


  最重要的事情已經辦完,牧雲歸在自助陣盤上轉移了一部分自己的積分給江少辭,然後就和他走出大殿,搭船回家。今日他們換了飛舟,無論舒適度還是速度都遠勝船隻。牧雲歸家遠在天絕島邊緣,很快,飛舟上就隻剩他們兩人。


  江少辭手裡捏著銅牌,反復查看。他手指修長,搭在冷硬的金屬上,尤顯漂亮。飛舟上隻有傀儡,沒有管事人,倒比外界更安全。江少辭問道:“積分是如何計算的?”


  牧雲歸伸手,指向內海兩邊隱約可見的人影,說道:“巡邏結界,捕捉海獸,種植稻米,都能換取積分。同樣,購買船票、食物、武器,

也都需要扣除積分。”


  “這些收入歸誰?”


  “歸相應的家族。比如船運是東方家和南宮家聯合運營,北郭家有最大的農田牧場,西門家擅長制作武器。而結界巡邏、祈仙島祭祀等事則由四大家族共同參與。”


  江少辭點頭,他今天看了牧雲歸的啟蒙課本,已經不會再問出“令牌丟了裡面的積分怎麼辦”這種問題了。江少辭環臂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會,突然問:“結界靠什麼維持?”


  這麼大的環島結界,每日要耗費的能量恐怕不小吧。


  牧雲歸也順著江少辭的視線往外看去,安靜道:“結界靠靈石供應,每日由四大家族共同維護。”


  江少辭挑眉:“原來島上還有靈石啊。他們將靈石握在自己手中,卻讓你們用積分?”


  牧雲歸點頭:“靈氣有限,靈石早已成了稀世珍寶。聽說天罰降臨前,外界的人都用靈石結算,靈石普遍的像是路邊的石頭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少辭頷首,低低應了一聲:“真的。”


  牧雲歸回頭,驚訝地看著他:“天罰前的事,你怎麼知道?”


  江少辭靠在座椅上,眼睛都不眨,隨口道:“我猜的。”


  牧雲歸松了口氣,不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就別亂說,嚇我一跳。”


  江少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修長的腿隨意搭著,看向下方銀光粼粼的海面,說道:“用積分取代靈石確實方便很多,但是這樣一來,錢就完全失去實用價值了。島上人終其一生都在供養一個虛幻的符號,而這種符號值多少錢,完全由制定規則的人說了算。”


  “是啊。”牧雲歸極力望向北方,那裡有一大片平地,許多人站在那裡,日復一日低頭插秧、除草、收割,他們辛苦一整年,隻能掙取一丁點積分。然後,他們用這些積分,換取剛好夠吃一年的口糧。


  他們看似一輩子都在辛苦奮鬥,

可是臨終結算時,又會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攢下。牧雲歸長嘆:“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


  兩人靜靜看著海面。過了一會,江少辭的聲音低低響起:“你們口中的‘仙人’已有一千年未曾登島。島上的靈石應當是他們留下的吧,等靈石用完了,你們怎麼辦?”


  飛舟之下,一隻巨型海魚躍起,卻隻咬到了飛舟的影子。牧雲歸垂眸看著這一切,良久,長嘆道:“我也不知道。”


  ·


  南宮家。


  老僕送前來探病的少爺小姐們離開。南宮玄是南宮家主的庶子,生母在生他時難產死了,多年來南宮玄不得看重,身邊唯有一個老僕。現在南宮玄一躍成為新生代第一個打通天樞星脈的人,地位大漲,但南宮玄多疑,並沒有在身邊多留人。故而現在南宮玄生病,守在他身邊的,唯有一個年老體弱的忠僕。


  那群少爺小姐鬧出很大動靜,宅子外面吵嚷了很久。南宮玄獨自一人躺在病床上,

眉頭緊緊皺著,忽然他渾身劇烈痙攣了一下,乍然睜開眼睛。


  南宮玄盯著簡陋的屋子,恍神良久,才認出來這是許多年前,他在天絕島南宮家時的住所。


  南宮玄長松一口氣,死而後生,金蟬脫殼,他終於成功了。


  身上還有些暈眩發熱,南宮玄知道這是回溯禁術的後遺症。他靠在床柱上,盯著自己的手,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不明白,明明他打通了七星瑤光脈,獨步天下,後宮如雲,稱王稱霸,一切蒸蒸日上,形勢大好。最後,他為什麼會落得那副場景。


  他原本隻是一個小島上不受寵的庶子,生母早逝,父親不喜,從小像條狗一樣活在南宮家。在他二十歲那年,未婚妻打上門來退婚,他屈辱地接受了東方家的補償,撕毀了婚書。後面有東方漓的追求者嘲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南宮玄心裡的弦繃到極致,他將那兩人引到一個僻靜無人的海域,借海獸之口殺了他們。


  但是在打鬥中,南宮玄也掉下山崖,被卷入湍流。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處溶洞,溶洞裡面沒有靈氣,南宮玄出於謹慎,沒有深入,隻是在洞口烤幹了衣服就出來了。


  烘衣服時,他坐在僻靜處,無意發現一枚玉佩。玉佩上的絲绦已經被風化成粉末,但玉卻晶瑩剔透,流光內斂。南宮玄覺得這枚玉不是凡物,便將它戴在身上。後來他回到島上,偽裝成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東方家少了兩個人,對方查了很久,還是不了了之。再後來,外界的修真者來了,並將他們帶入仙界大陸。


  在那裡,南宮玄才真正開始自己的逆襲人生。他加入劍修無極派,接受師門任務,去殷城探險。殷城曾經是一座修仙大城,可惜整片大陸淹沒,殷城沉沒於海下,徹底成為一座死亡之城。殷城危險重重,九死一生,就連牧雲歸都在這次任務中喪命。南宮玄本以為自己也要死了,可是危急關頭,

他冥冥中感受到玉佩的指引,驚險活了下來,並在廢墟之中,找到了天大的機緣。


  九節涅槃劍骨,和一本凌虛劍訣。南宮玄見到這兩樣東西才終於明白,為什麼修仙界人手緊缺,無極派依然年復一年派大量精英弟子來殷城探險。


  天罰爆發時,各地驚變,殷城隨著整片大陸驟然沉入海底,眾多長老弟子喪生,桓家的兩樣鎮派之寶也隨之埋入海下。多年來無極派掌門一直想要找回來,可惜弟子死了一茬又一茬,無人找到劍骨和劍訣。


  南宮玄拿到了,當他卻靜悄悄的,沒有聲張,更沒有告知掌門。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九節劍骨融入自己體內,從此他的修為一日千裡,與配套的凌虛劍訣練起來更是同階之中無敵手。有了劍骨和凌虛劍訣,後來南宮玄又找到一些機緣法寶,修行之路像是突然打通了關竅一般一帆風順。他修為越來越高,能接觸的信息也越來越多,這時候他才知道,

原來,他所得到的機緣,背後都有同一個人的名字。


  江子諭。


  ——那個一萬年前,因叛魔而被誅殺的天縱奇才。


  江子諭代表著修仙界最絢爛輝煌的時代,他墜落後,仙道也迅速衰退。江子諭死後兩千年,靈氣日漸稀少,但誰都沒有當回事。靈氣天生地養,自天地誕生起就充盈在山林間,就像耕田會有大小年,靈氣也是如此,總會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