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牧雲歸看著靠在桌邊坐下,熟練拿起糕點的江少辭,欲言又止。她自然會繼續看,但是,這是她的閨房,江少辭一副長坐的模樣,合適嗎?


  牧雲歸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罷了,修仙者不拘小節,院子裡隻有他們兩人,講究這些也沒意義。


  牧雲歸將後半場比賽放完,她早就覺得南宮玄變了,現在看完南宮玄的對戰,她心中越發確定,南宮玄確實今非昔比,實力差距無異於換人。


  牧雲歸和東方漓滿分出線,南宮玄作為扮豬吃老虎的男主,自然不可能如此高調。他也從所在小組出線,但是分數非常驚險,隻比第二名高了一分。在大排名裡,他的分數也是墊底。


  但這才是逆襲流大男主的宿命。品學兼優、名列前茅的不是妹就是反派,男主考倒數又如何,依然能腳踩天之驕子,打臉虛榮族人,一路逆襲,最後達成以末流戰勝第一的成就。


  真是不幸,

牧雲歸就是這個順數第一。牧雲歸臉色十分沉重,其他人她至少能分析出優勢和短板,唯獨南宮玄,她看了很久,始終看不懂他如何出招。仿佛每次都是瞎蒙的,但每次都能獲勝。


  尤其是他在關鍵點時使出來的劍法,招式看似平平無奇,可是攻守非常靈活,對手毫無招架之力。牧雲歸設身處地,也想不出破解之法。


  江少辭倚在旁邊,銜了塊紫松糕,說:“他還有哪幾場比賽,都調出來看看。”


  牧雲歸早有準備,將水鏡裡的投影一一放出來。等看完後,外面已經大黑,滿天星辰點綴在天幕,蟲鳴和著海浪,連綿不絕。江少辭已經解決掉一整盤糕點,現在正捧著一杯涼米露解渴。江少辭轉了轉杯子,問:“你在決賽的時候,一定會對上他吧?”


  牧雲歸緩慢頷首。江少辭一口將剩下的涼米露喝完,口吻平淡卻篤定:“你打不過他。”


  牧雲歸沒有說話,

但下颌緊繃,神色肅穆。其實她心裡也隱隱有感覺,她僅是看投影都想不出克制南宮玄的辦法,等到了場上,不受控因素更多,對戰隻會更難。現在連江少辭都這麼說,牧雲歸心中嘆了口氣,越發低落了。


  如果沒有母親的發簪,她輸就輸了,技不如人,沒什麼可說的。但是,偏偏這次她輸不起。


  南宮玄雖然和她有過青梅竹馬的情誼,但他終究姓南宮,牧雲歸不覺得自己在南宮玄心裡能比得過他的父母親人。如果南宮彥給南宮玄下命令,讓他選走玉鳳簪,牧雲歸該怎麼辦?


  牧雲歸垂下臉,纖長濃密的眼睫耷拉著,光看著就讓人心生不忍。江少辭本來是說句實話,南宮玄不知道從哪裡臨摹了他的劍法,牧雲歸打不過很正常。但她這樣一言不發的樣子,她還沒怎麼著,江少辭就受不住了。


  江少辭手指緊緊捏著杯子,指節緊了又松,最後試探性地說:“或許,未必完全沒有辦法。


  牧雲歸抬眸,眼睛一下亮了。江少辭霎間卡殼,剩下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其實他想說的辦法是,爭下第二名,用那本心法私下和南宮玄換獎品。雖然《乾坤天機訣》是江少辭年少無知時編出來的垃圾,但畢竟出自同一人之手,思路一脈相承。如果南宮玄真的學了《凌虛劍訣》,他一定能認出來《乾坤天機訣》是同一人所編的心法,想來他很願意做這個交易。


  但是看著牧雲歸充滿光芒的眼睛,江少辭竟然說不出來。她期待的辦法,必然不是認輸,然後私下交換。


  如果這裡不是海島,江少辭可以帶著牧雲歸賭一把,直接搶了獎品走人。但這裡是茫茫海域,他們能往哪裡去?


  牧雲歸烏發雪膚,雙眼燦若星辰。江少辭咬牙,橫下心道:“任何劍法都有漏洞,離你和他決賽還有好幾天,這幾天內,我一定可以找出他劍法的漏洞。”


  牧雲歸驚喜地睜大眼睛:“真的?


  江少辭心裡很苦,但還要一臉冷酷堅定地點頭:“真的。”


第28章 演技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江少辭莫名其妙給自己找了樁麻煩。牧雲歸將水鏡交給他,然後就放心睡覺去了。正屋裡沒有點燈,江少辭坐在黑暗裡,良久看著面前的水鏡。


  直到現在他都想不懂,他為什麼要答應?牧雲歸隻要能鎖定前兩名,最終結果其實沒什麼差別,江少辭也不知道他腦子哪裡抽了,竟然答應幫她破解自己的劍法。


  他要是知道有漏洞,這套劍法也不會是現在的模樣了。江少辭為難了很久,最終還是打開水鏡,默然看浮影晃動。


  這是他第一次,以對立面的角度看自己的劍法。南宮玄每使出一招,江少辭就在心裡問自己,這一招目的是什麼,弱點在哪裡,如何破解。


  夜幕漆黑寂靜,月光穿過窗柵,落在地上,靜靜移動。江少辭看著半空中不斷晃動的影子,

眼神漸漸放空。他雖然還盯著投影,可是腦海中的影像已經變成另一個人。他看到那個少年握著太阿劍,在青雲峰浩渺雲霧中揮,砍,劈,刺,挑。他的劍招越來越流暢圓和,漸漸有了自己的風格。


  在江子諭之前,他出生在一個凡間小王國中。他的父親是一名將軍,別人家的孩子玩撥浪鼓,而江少辭玩劍。他從小接觸打打殺殺,兒時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子承父業,成為一個像父親一樣的大將軍。


  後來,昆侖宗來凡間收徒,見他有修仙資質,就要將他帶走。那時候江少辭才六歲,就算他自小膽子虎,但一個六歲的孩子,怎麼敢離開父母,和一群奇怪的陌生人離開。可是他的父母無動於衷地站著,生怕他吵鬧惹惱了仙師。江少辭跌跌撞撞從收徒隊伍中跑出來,往父母身邊撲去,但是他的母親慌忙把他推開,高大威嚴的父親掃了他一眼,就讓江少辭再不敢動彈。


  最後,是拉扯他長大的奶娘將他抱回隊伍。

奶娘在他後背用力一推,這一推,便是仙凡永別,親緣殊途。


  其實後來江少辭還回將軍府看過,他的父親靠著江家出了一個“仙童”,在朝中攬權居功,玩弄權術,再不是他想象中保家衛國大將軍的模樣;母親又生了新的弟弟妹妹,因為她曾生出江少辭這麼一個“出息”的孩子,後宅再無人能動搖母親的超然位置,她依然保養得益,可是眼角眉梢流露出驕奢跋扈,那是江少辭小時候最厭惡的官太太模樣。


  江少辭才知道,原來,歲月是這麼可怕的東西。會不知不覺,將所有人雕刻成曾經最鄙視的樣子。


  江少辭沒有驚動將軍府的人,無聲而來,悄然而去。又過了四年,江少辭被發現叛魔,送上屠魔臺。後廢除修為,打斷全身經脈,封印於海底。


  誰都不知道,那次一別,竟然就是永訣。


  再一眨眼,一萬載時光悠悠而過。


  江少辭無需看投影,自己就能在腦海裡勾勒出南宮玄的一舉一動。

和《乾坤天機訣》不同,《凌虛劍訣》是他在巔峰時期寫出來的劍訣,每一招都蘊含著千萬種變勢,是他入道以來投入最多,也最滿意的成果。但是,凌虛劍訣真的沒有弱點嗎?


  曾經那個無所不能、名滿天下的江子諭,就真的不可戰勝嗎?


  江少辭自從蘇醒以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再沒有用過劍。明明牧雲歸就在使劍,可是他用匕首,用短刀,用魔骨,但就是不肯握劍。


  他最開始覺得是因為劍骨斷裂,經脈俱毀,所以他不能握劍。後來經脈在魔氣下漸漸修復,他又覺得太阿劍不在身邊,用慣了寶劍,如何能看得上凡品。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是他不想用,還是不敢用?


  他究竟是誰,江子諭,還是江少辭?剝離那些炫目的天才光環,他還剩下些什麼。


  牧雲歸一夜無夢,第二天晨光熹微,窗外準時傳來傀儡人鴨子一樣的聲音:“今日啟元四千二十年五月初八……”


  牧雲歸睜開眼睛,

沒有賴床,利落地起身。她穿好衣服,拉開房門,意外地在院子中看到了江少辭。


  他背對著陽光,手裡握著一根樹枝,在半空中比比劃劃。他臉上沒有多餘表情,看起來和往常一般無二,但牧雲歸莫名覺得,今日的他不一樣了。


  牧雲歸看了一會,問:“你昨天一夜沒睡?”


  江少辭沒回答,靜靜點了下頭。手裡依然毫無章法地揮舞著樹枝,和陽光裡的浮塵過不去。


  牧雲歸默默看著他,他一夜不睡就為了幫她想劍招,牧雲歸確實很感動,但江少辭這副追著灰塵懟的樣子,看起來腦子多少有些問題。


  牧雲歸沒有打擾他,靜悄悄走了。


  今日是晉級賽最後一天,勝組晉級的兩人已經確定了,現在隻剩失敗組在競爭最後一個晉升名額。傍晚時分,夕陽照晚,一隻紙鶴翩然飛來。牧雲歸打開紙鶴,看到了爭霸賽最終名單。


  東方漓,牧雲歸,西門喆,南宮昊,

以及剛好壓線出局的南宮玄。


  牧雲歸對這個名單毫不意外。除了她,另外四人都是四大家族的嫡親子女。名單裡本該還有一個北郭家的嫡子北郭鵬,奈何北郭鵬運氣不濟,撞上了南宮玄,被男主光環炮灰掉了。


  牧雲歸隻看了一眼就將紙條燒毀。和她的猜想所差不遠,牧雲歸對另外幾人基本都有了解,對方對她也是同樣。畢竟島上就這麼些人,同齡人更是數的過來,時間長了,大家對彼此的修為水平、攻擊手段都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