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然了!」我開心地拉著傅情在溜冰場馳騁。


 


我說:「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那是十年前我跟傅情最後一次見面。


 


我們一起溜冰、看電影、吃自助。


 


等到下午準備回去的時候下起了大雨。


 


「去我家吧,離得近。你還沒有去過我家呢!」


 


「好呀!」


 


我們攔了輛車回去。


 


從門口跑進去的工夫就淋了個半湿。


 


我拿了自己的睡衣,讓傅情去衝個熱水澡,免得感冒了。


 


媽媽給我們端進來切好的水果,我還拿了很多零食。


 


「你今天就在我家睡吧,我們一起看漫畫。」


 


傅情有些猶豫。


 


「我怕我爸媽不同意。」


 


「你給他們打電話,我來說。」


 


那個電話最終沒有打成。


 


因為我突然接到了爸爸的電話,他說有份文件落在了家裡,讓我送去公司。


 


我不想去。


 


「你讓助理來拿不行嗎?」


 


「助理也有自己的工作。你是不是不聽爸爸的話了?」


 


爸爸一兇起來我就有些害怕。


 


我讓傅情在家等我,自己打著傘拿著文件坐車去了公司。


 


半個小時的車程。


 


我到的時候沒看到爸爸。


 


助理阿姨讓我把東西放下就可以了。


 


「我這裡有塊草莓蛋糕,你拿去吃!」


 


那蛋糕看起來就美味。


 


回去的路上我沒忍住吃了一半。


 


還留了一半,給傅情。


 


可是等我到家的時候傅情已經不見了。


 


「媽,傅情呢?」


 


媽媽面無表情地切著菜,

頭也不抬。


 


「走了。還有,以後不要把陌生人往家裡帶!」


 


「什麼陌生人啊!傅情是我最好的朋友!」


 


媽媽重重地放下菜刀。


 


「這裡是我家,我不喜歡你帶陌生人回來。」


 


那時候我隻覺得媽媽喜怒無常。


 


明明傅情來的時候她也很開心。


 


為什麼我出去一趟就變了?


 


我隻是出去了一趟,那卻成了我和傅情十年前最後一次見面。


 


我設想過很多可能。


 


傅情卻告訴我,事實比我想象得都要壞。


 


而她所說的最壞的可能卻成了最大的可能。


 


我甚至連一句「我不信」都說不出口。


 


沒在公司的父親,突然轉變態度的母親。


 


那條消失的床單。


 


不僅是那條床單,

隔天母親把我臥室裡的整張床都給換了。


 


我問她為什麼。


 


她說髒!


 


我幾乎是逃也似的從傅情家跑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衝進雨幕。


 


傾盆大雨澆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就像十年前那樣。


 


如果沒有那場大雨,我和傅情會一起走到公交車站,她往東我往西,我們揮手道別登上不同班次的公交車。


 


但我們還會再見。


 


我們會去往同一所大學,學同一個專業,度過美好的四年。


 


不!


 


在傅情被人欺負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強出頭。


 


她會難過會傷心,但也許會有別人幫她,或者她自己站起來。


 


但不管怎麼樣她都不會遇到我,不會和我成為朋友。


 


她會平順地過完自己的一生。


 


她本應該平順地過完自己的一生。


 


12


 


「糖糖,你沒事吧,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周博彥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


 


不,我知道。


 


這些天他的車總是出現在我附近。


 


我就當作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他要幹什麼,也不想跟他辯駁理論。


 


我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跟他說。


 


可是此時,他丟掉雨傘蹲在我身前,心疼又無措地想要將我扶起。


 


我忍不住問他:「周博彥,你為什麼要碰傅情?」


 


周博彥臉上滿是痛苦。


 


「是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糖糖,你罵我打我都行,我隻求你不要傷害你自己。你起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掀開他的手。


 


「你那麼輕易地就碰了她,是不是你覺得隻要是個男人就能碰她?


 


「糖糖,我求你,別說了!」


 


我卻突然崩潰,號啕大哭起來,巴掌一下又一下地落到周博彥身上。


 


「你為什麼要碰她?


 


「你為什麼碰了她又不尊重她?


 


「你為什麼要一邊碰她一邊罵她?


 


「為什麼你們男人這麼惡心?


 


「為什麼你們都要碰她?


 


「她該多難過?


 


「傅情不喜歡,傅情很疼!


 


「她疼得要S了!」


 


我也疼得要S了。


 


胸口好像被人剜去了一塊,抽筋拔骨地疼。


 


我嗚咽著,S命按著自己的胸口。


 


我好疼啊!


 


傅情好疼啊!


 


13


 


第二天早上,剛到上班時間,我就去了父親的公司。


 


沒有給秘書請示的時間,

我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桌前,父親戴著眼鏡翻看著文件。


 


而在不遠處的沙發上,一個扎著丸子頭穿著休闲裝的女孩兒正趴在那兒,抱著手機玩遊戲。


 


父親皺了皺眉。


 


「你怎麼來了?」


 


「你先出去。」


 


前一句話是對我說的,後一句話是對那個女孩兒。


 


女孩兒也不委屈,哼著歌慢悠悠地往外走,目光從始至終就沒從手機上挪開。


 


我開口道:「那是我小媽嗎?年紀有我大嗎?我親媽知道嗎?」


 


「你胡說八道什麼!」


 


「怎麼?那不是你的小三?」


 


「這是我們大人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多久了?」


 


「你到底要幹嘛?」


 


「這應該不是第一個吧?

年齡對不上。這麼多年,您換了多少個相好的了?我媽就沒攔著,還是她不敢攔?」


 


「許棠!」


 


「我竟然都不知道,就沒弄出一個私生子……」


 


「啪!」


 


這一巴掌重重地落下,打得我半邊臉失去了知覺。


 


父親陰沉著臉。


 


「許棠,滾回家裡去,別惹我不高興!」


 


我輕笑出聲。


 


「知道了。對了,您之前不是說想讓我幫您梳理公司的賬目嗎?我最近剛好有時間。」


 


父親緊繃的臉色松懈了下來。


 


「你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嗯!」


 


「你之前不是說我請不起你嘛!」


 


「我想買套房!」


 


「行,等你忙完,爸送你一套房。


 


他臉上重新有了笑意,語重心長地說。


 


「糖糖,不管是公司還是爸爸的東西,到將來都是你的。至於其他的事,跟你沒關系,你不用操心。」


 


我似有若無地「嗯」了聲,走出了辦公室。


 


那女孩兒還在休息區坐著。


 


看到我,她笑著開口:「大小姐,加個聯系方式唄!」


 


我皺著眉凝視她。


 


她聳聳肩。


 


「不加?那算了!」


 


就在她要重新坐下的時候,我拿出了手機。


 


隨著嘀嗒一聲響,我們出現在了彼此的對話框。


 


14


 


我從稅務事務所請了年假,正式進了父親的公司,然後一頭扎進了財務部。


 


父親很忙,除了本部他還要去視察其他外地的項目。


 


那女孩兒在公司我沒再見過。


 


並不是父親和她斷了,而是避著我。


 


有一天我下樓買咖啡的時候,看到馬路邊父親的車裡,那女孩兒正百無聊賴地坐在裡面玩手機。


 


「這不是怕你看到我不高興嘛,我就隻能在這裡委屈著了。


 


「一會兒還得陪著你爸去外地出差。


 


「哎,又要被S命折騰了。」


 


我安靜地聽著。


 


等到她說完,我忍不住問:「你就不怕我對付你?」


 


她眨了眨眼。


 


「我感覺你不會。


 


「而且我就是個拿錢打工的。


 


「我要是不老實,你爸也不會一直留著我!」


 


我並沒有興趣聽我父親和他情人的秘事。


 


於是轉身離開。


 


這些天母親給我打過很多電話,我要麼不管,要麼拒接。


 


父親問我怎麼了。


 


我抿了抿唇。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讓我緩一段時間吧。」


 


父親皺了皺眉。


 


「行,我跟她說。


 


「但是許棠,你該改一改了。你什麼都好,聰明有能力,就是一點,太重感情。」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重感情成了缺點。


 


坐在車裡,我開著窗抽著煙。


 


這是我最近染上的毛病。


 


煙過了肺,再吐出來的時候好像可以帶走煩憂。


 


隻是煩憂不停地增長,我也隻能不停地抽煙。


 


傅情裹著披肩從樓道裡走了出來。


 


她沒有化妝,素面朝天,有幾分憔悴。


 


她更瘦了,幾乎快要到皮包骨的程度。


 


我慌忙滅了眼,張了張嘴,

卻又吐不出一個字。


 


傅情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知不知道,你天天守在我樓下,活像一個變態?」


 


我緊繃著身體「嗯」了一聲。


 


傅情也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輕聲道:「許棠,我們兩清了。你爸毀了我,而我毀了你的婚姻,毀了你的家庭。


 


「你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冤有頭債有主,本來我應該去找你爸,但我沒本事,隻能挑軟柿子捏。


 


「你走吧,以後我們別再見面了!」


 


看著傅情蕭索的背影,我匆忙下車。


 


脫口而出道:「你流產的時候,有人陪你嗎?」


 


傅情抖了下。


 


我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我的腦子很亂,十年前的事情,十年後傅情說的話,一遍一遍在我腦子裡過著。


 


我反復地想,反復地回憶,就怕遺漏了任何細節。


 


我不應該出現在她面前的。


 


她應該開始新的生活。


 


我頹然地想,我又錯了。


 


「對不起!」


 


「沒有!」


 


我和傅情幾乎同時開口。


 


我停住,她繼續說。


 


「發現懷孕的時候還在軍訓,我不敢告訴父母,不敢告訴老師,不敢告訴同學,甚至不敢去正規醫院,隻能找了家小診所。


 


「小診所沒有麻藥,冰冷的器械伸進我身體裡,掏出一塊血肉。


 


「它讓我覺得,我被二次強奸了!」


 


我臉色蒼白地蹲在原地,按壓著自己的心髒,通過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來緩解心悸。


 


我喃喃道:「快了,就快要結束了,馬上這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15


 


駐扎公司的第六天,我想要做的事已經慢慢有了眉目。


 


但我卻突然接到了傅情的電話。


 


她說:「見一面吧,我準備出國了。」


 


這個消息讓我懵了一瞬。


 


我無措地看著傅情。


 


我想讓她等一等,再等一等我。


 


可我說不出口。


 


看著她臉上的淡笑,看著她仿佛釋然一般的表情。


 


我隻能訥訥地說:「一路順風!


 


「什麼時候走?」


 


「就這兩天吧,收拾好東西就走。」


 


「我……」


 


「不要你送我。」


 


傅情站起身,直直地盯著我。


 


「我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你不欠我的,是我遷怒你了!


 


她仿佛放下了一件重大的心事,整個人都松快。


 


就在她轉身要走的瞬間,我的電話響起,是那個女孩兒。


 


這是她第一次給我打電話。


 


我疑惑地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