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其實不常感冒。


他自認為身體上的免疫力還算可以,也很少生大病。


病來如山倒,這回感冒加重,反倒給宋穆清留下個身體素質不怎麼樣的印象,連醫生也說他免疫力有點差,可以多運動。


陸雪風低著眼睛,“其實我很少生病。”


“嗯?”宋穆清看向他。


“沒那麼脆弱。”


宋穆清淺笑,“我沒覺得你脆弱。”


他拉過陸雪風的手,對方掌心滾燙,隻有生病才有這樣的熱度。


“每個人都會生病,我想陪著你而已。”


他說完,另一隻手拍拍自己的肩膀,“靠著我吧,我肩膀很寬。”


陸雪風聽他這麼說,忍不住勾了下唇,偏頭靠了過去。


他頭疼,身上沒力氣,此刻的確需要一個肩膀。


吊水時間很長,宋穆清在邊上的閱讀架上找了本社科雜志看。診所裡有小孩子斷斷續續說話的聲音,和宋穆清翻動書頁的聲音混在一起。


陸雪風聽著聽著,又緩慢陷入睡眠。


零零散散做了許多個夢,紛亂復雜。


夢到小時候的陸雪風也在發燒,父母不聞不問,他在被子裡縮成一團,又冷又熱地熬過了一整個晚上。


父母模糊的黑色影子在他腦海無限放大。


他們說“煩死了”,說“他就是個累贅”。


爺爺去世,奶奶眼淚不止。


陸雪風趴在房間的窗戶上,努力伸著頭望向外面的世界。


卻猛然間摔了下去。


他一瞬間驚醒,感覺身上也冒了一層薄汗。


診所沒有吵鬧的聲音了,幾個鬧騰的小孩已經打完針離開,安靜很多。


陸雪風低頭,自己還握著宋穆清的手。


很用力。


“做噩夢了?”宋穆清偏過頭過來,“你剛把我的手抓得很緊。”


陸雪風手心動了動,想要從他手裡抽離出來,但宋穆清沒讓,仍然牽著。


他緩慢呼吸,輕聲開口:“應該是吧,太混亂,記不清了。”


陸雪風仍然心有餘悸,那種墜落的感覺太過於強烈,醒來聽到宋穆清熟悉的聲音,

緊握他的手,心裡才漸漸安穩下來。


他不想說夢到什麼,宋穆清也就沒有追問。


不知何時,午後的陽光從雲層中透出來,透過窗戶照在窗臺和榆樹上。


明亮的光灑向診所裡面,落至面前的一片區域。


樹影稀疏搖晃。


星星點點地墜下來。


陸雪風仍然頭暈,但感覺比之前要好上許多。


瓶子裡的液體已經消下去大半,快要打完了。


兩人的腿輕輕挨著,陸雪風聽得見外面風吹樹葉的聲響,和自己的心跳。


才覺心下寧靜。


更重要的是,宋穆清陪在他身邊。


兩人回家的時候,醫生說還要再來吊兩天針。


他們記下來。


回去以後,宋穆清爸媽發了個消息。


本來這周末一家人準備領著奧利去農場玩,那邊在辦一個寵物活動,帶小狗去戶外社交,溜達溜達。


但陸雪風生病沒好透,兩人就不打算去了。


穆亭很快就打來電話。


得知陸雪風身體不舒服以後,有些擔心,叮囑他好好吃藥打針。


“最近是下雨又刮風的,稍不注意就著涼了。”


穆亭也覺得這天氣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晝夜溫差大,都不知道穿什麼好了。


“有沒有量體溫啊,好點了嗎?”


“剛吊水回來,好些了。”


宋穆清代替陸雪風回答。


“那就好,在家好好休息。”


穆亭便說下次再一起去玩,沒關系,總有時間的。養好身體最重要,這段時間流感多發,農場風也大,不去為好,還是得注意著。


陸雪風乖乖答應。


整個周末他們除開去診所打針,都在家裡休養。


宋穆清很會照顧人,也總是做好吃的。


周六晚上,剛遛彎回來的穆亭和宋鴻帆領著奧利來看望陸雪風,看看他身體好些沒。


兩位長輩一直掛念著,還挺擔心。


陸雪風受寵若驚,隻是一次發燒,也不用這麼大費周章。


他這兩天都有在打針,確實恢復了不少。


得知陸雪風好了些,他們才放下心來。


來時順路在餐館打包了晚飯過來,

一家人就坐在一起吃了頓熱鬧的晚餐。


奧利也對著陸雪風聞來聞去,似乎感覺出來他好像生病了,情緒不佳,就乖乖趴在他腳邊一直陪他。


臨走之前,穆亭讓宋穆清晚上有空給陸雪風煮點紅糖姜水。


以前宋穆清生病,她就這麼弄的。


隻需要用到生姜蔥白和紅糖,食材簡單,但效果不錯,祛寒出汗,好得快。


晚上九點多,宋穆清按照穆亭教的方法,在廚房煮湯。


生姜切片,大蒜蔥白切段,放入紅糖,煮開後還要多熬一會兒。


陸雪風在身上加了件米色針織衫外套,走過去,看到宋穆清拿著勺子在冒了熱氣的雪平鍋裡攪拌。


“去坐著,我給你端過來。”宋穆清察覺到他過來,開口道。


陸雪風沒有說話。


隻是安靜走到他身後的位置,忽然抬手,從背後抱住了他。


宋穆清一時間頓住,不禁失笑,問:“怎麼了?”


陸雪風靠在他寬闊的背,忍不住閉了閉眼,卻感覺到一種來自心上的放松和寬慰。


“沒事,”他輕聲回答,“就是想抱你一下。”


他也說不清楚。


不是因為自己脆弱,就是想這麼抱一下宋穆清。


平和而穩定。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多抱會兒,我喜歡你抱我。”


宋穆清說。


兩人靠在一起。


陸雪風身上還有點沒完全退下去的熱,宋穆清身上同樣很溫暖。


有種春天升溫的氣息。


鍋裡紅糖姜茶翻滾,正冒得暖烘烘的熱氣,燙中帶甜。


“你跟我一起喝吧,我怕感冒傳染給你。”


陸雪風提議著,就算沒感冒也能暖暖胃,驅寒氣。


宋穆清不怕,沒這個顧慮。


不過他還是彎了唇,說“好”。


宋穆清關掉火,廚房蔓延著姜湯的味道。


他準備去拿碗盛湯,等了等,陸雪風依然沒有松開,有一絲依賴的感覺在裡邊。


宋穆清忍不住笑了下,轉過身來。


今天的陸雪風跟平日裡似乎不太一樣,此刻身上的淺色針織衫也把人襯得柔軟。


宋穆清指尖溫柔摩挲陸雪風的耳畔,

垂著眼眸,“雪風,你...”


他停頓一下,和陸雪風對視,緩緩道:


“這麼依賴我,讓我忍不住想對你做點什麼。”


第32章 32


話是這麼說,但陸雪風目前還在生病中,宋穆清不可能真的對陸雪風做什麼的。


怎麼說也得等身體狀態好起來。


所以陸雪風眨著眼眸,緩慢意識到,宋穆清說那話是隻是在故意撩撥自己。


宋教授真的有點壞。


病去如抽絲。


等到陸雪風這場病徹底好起來的時候,剛好到清明。


往年清明,奶奶都要在老家給爺爺掛清。


爺爺奶奶感情好,那時候年代久遠,結婚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們性格合拍,比奶奶其他姊妹的婚姻都要幸福些。


雖然生活條件比較辛苦,但過得平靜安穩。


隻是爺爺因病去世得早,兩人沒有能一直陪伴彼此到白頭。


這兩年鄧玉珍來到了梧市這邊,清明那天還是會特意回趟縣城。


陸雪風的老家叫屏和縣,

距離這裡挺遠的。


如今奶奶還在調養身體,不適合勞累和長時間坐車,她坐車久了會感到胸悶暈車。


鄧玉珍給陸雪風和宋穆清帶來自己種的新鮮蔬菜和小番茄的時候,就說起了這件事。


清明節氣有三天假期。


陸雪風有時間,也確實很久沒有回去過,正好回縣城看看,就不用折騰奶奶了。


宋穆清看陸雪風答應了,不禁思索了下,側頭問身邊的人:“那我呢?”


他語氣輕,聽起來卻莫名有一絲可憐在裡頭。


仿佛陸雪風放假回縣城,他就一個人孤零零的,就沒有安排了。


“那...”陸雪風遲疑道,“你跟我一起?”


他原本想的是,早上去一趟,當天晚上其實就能直接趕回來,不用耽誤什麼時間。


陸雪風不確定宋穆清想不想去,畢竟小縣城也沒什麼新鮮的,不好玩。


奶奶聽了宋穆清的話,在一旁笑,想到宋穆清應該沒去過屏和縣,便說:“小宋還沒去過我們老家吧,

要不一起去轉一轉?讓雪風帶著你。”


她跟陸雪風想法一樣,不忘補充一句:“不過就是個小縣城,比不上梧市這種大城市,沒什麼特別的。”


宋穆清點點頭,對此不介意。


“我跟雪風一塊兒去。”


他答應得很快,幾乎沒怎麼顧慮。也確實是有這個想法,想要陸雪風一起回他的縣城看看。


“有點遠。”陸雪風說。


“沒事,我們有車,假期結束就回來。”


宋穆清不怕遠,好幾天呢,也不用著急。


兩個人正好可以做個伴,一路上不會太無聊。


清明前一天,宋穆清和陸雪風吃了早餐過後,便動身出發。


從梧市開車到屏和縣,有三個多個小時的路程。


現在是春天,高速公路兩旁風景還算不錯。


車裡放著舒緩的音樂,去時宋穆清開車,回來的時候陸雪風再開。


宋穆清跟著導航走,心情不錯。


他們偶爾說話,慢悠悠地聊會兒天。


到達屏和縣的時候,已經是午後。


陸雪風給宋穆清指了路,告訴他該往那邊開。


車子開進街區裡面,宋穆清找了個地方停好車。


街道看起來有些老舊,有些年頭了,樓層矮,基本上是底下一樓為店鋪上面是住房的形式。


但這條道即使破舊,很多店面都還開著,都是開了很多年頭的鋪子。


奶奶的雜貨小店已經不開了,關著門,所以一眼望過去,很好找。


這邊住的人不少,多為中老年人,所以宋穆清和陸雪風兩個年輕人下車走過來的時候,還挺顯眼。


他們往奶奶的雜貨店走去。


剛到樓下,就聽到一道嘹亮的聲兒,一位婦女擦著手從隔壁的拉面館出來,對著陸雪風打量道:“是不是雪風啊?”


兩人一同看過去。


面前的人看起來四十多歲了,頭發隨意地盤起來,耳鬢碎發散落著。她戴著圍裙,皮膚發黃,看起來沒怎麼保養過,眼角皺紋明顯。


陸雪風喊了聲:“李嬸兒。”


“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