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股腥臊混著濃厚的燻香撲面而來。
我絕望如一條瀕S的魚。
突然,有一陣悶哼聲傳來。
一根粗粗的木棍,狠狠打在北狄王的頭上。
與此同時,是一聲類似母獸般的尖銳嘶叫。
「老畜生!敢動我的長樂!你不得好S。」
將木棍狠狠砸向北狄王的腦袋。
那是被他寵幸了八年的貴妃娘娘。
平日花枝招展的貴妃,此刻抡圓了胳膊,把木棍狠狠砸向地上的禽獸。
她砸到氣喘籲籲,砸到手中的木棍斷成兩截。反應過來的北狄王,才顫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
八年了,那些分量微小到不被察覺的藥物,足以掏空北狄王的身體。
可老去的狼王,依舊保留著嗜血虐S的本性。
他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把扼住貴妃娘娘的咽喉。
「賤人,我寵了你十年,你竟敢背叛我。」
他無視我的哭喊咒罵,無視我手腳鏈條的掙扎。
他暴怒著,將貴妃娘娘掐在地上,表情猙獰如鬼。
「八年了!想要復興你們南唐?可那昏君要你嗎……他知道你每天在本王胯下叫得那麼歡嗎……」
話未說完,北狄王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血流如注的變局中,他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喉嚨。
要他怎麼相信。
那根由自己親手打造的骨簪,居然被寵幸八年的女人鑲了鋒利的簪尖。
那簪尖,被她狠狠刺進自己的後脖頸,又從喉頭貫穿出來。
「老東西,短得不行,還在這裡給本宮學狗叫。
」
這位永遠驕傲,永遠盛氣凌人的女子,衣裙沾了塵土,發髻都亂了。
可她來不及整理,踉踉跄跄跪爬過來。
「不怕,長樂不怕……娘娘來救你了。」
她又哭又笑,顫抖地解開我腳上鐵鏈。
「我們都被騙了,根本就沒有布防圖……
「長樂不怕,我帶你走!娘娘帶你走!」
她胡亂擦了把眼淚,想把衣衫不整的我擁入懷中,動作卻戛然而止。
「不——」
我瘋了一樣嘶喊!
不知何時趕回的拓跋宸,手中的那把弓箭,正中貴妃娘娘的身體。
「不要走!不要走!」
我捂住她汩汩流血的傷口,哭得肝腸寸斷。
這是!
愛我如命的貴妃娘娘啊!
她是會把年幼的長樂,打扮成漂亮小公主的貴妃娘娘!
她是在叛軍攻城時含淚劃破我的臉,是以玩物為借口把我護在身邊的貴妃娘娘啊!
我嗚嗚咽咽地懇求著,淚水一顆顆砸在她的衣襟上。
可最終,這個曾答應要看我出嫁的女子,隻是虛弱地抬起手。
最後的最後,她用盡所有的力氣,拭去我臉上的淚水。
「對不起啊……我的小長樂!
「娘娘護不住你了……」
12
我不知道那天是如何結束的。
隻記得瘋了一樣,曾提劍刺入拓跋宸的胸膛。
後來我被抱入宮殿,昏昏沉沉中做了很多夢。
夢裡,是淑娘娘教我詩書,賢娘娘教我舞劍。
我無精打採地學著,被驕傲好鬥的貴妃娘娘藏在懷裡抱回宮殿。
她抱出滿匣子的首飾釵環,把我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說:
「等我們長樂嫁人,娘娘把所有的寶貝,都給我們長樂做嫁妝。」
我朝她跌跌撞撞跑去。
卻看到了戰S陵都的皇兄。
看到了寧S不跪北狗的皇叔。
他們被打碎脊骨,被砍去頭顱,屍身剁碎被喂了狗。
接著,皇嫂S了!賢娘娘S了!
淑娘娘S了!貴妃娘娘也S了……
夢境沉沉浮浮,耳邊卻傳來拓跋宸隱忍的哽咽。
他說:
「長樂。你的親人沒了,
我的父王也沒了……這很公平!」
公平嗎?
我不知道!
隻知道一連大病幾場,為了逼我喝藥,他又揮劍S了一個又一個的南唐奴隸。
再次從月色中醒來。
那個叫長安的女孩,跪坐在我的床頭,笨拙把湿熱的毛巾放在我頭上降溫。
「拓跋宸讓你來的?」
四下無人的宮殿中,她眼神怯怯,點點頭。
見我目露憎惡,她又緊緊抓著我的手:
「阿姐,你還有我!還有南唐!」
還有南唐!
還有南唐!
看到被關押奴棚中的林老學士,那張借長安之手遞來的紙條。
我終於咬著牙,無聲落淚。
失去貴妃娘娘的這些日子,對拓跋宸避而不見的這些日子。
我都做了些什麼糊塗事!
那些被關押的南唐忠臣,還有被充軍妓的南唐女眷……
他們一直等著我!
亡國八年,北狄王S。
北狄部落的微妙平衡被打破,所有人都在爭奪王位。
在這場腥風血雨的內鬥中,沒有人能顧得上那群關押在奴棚的南唐人。
而這也是,所有人從暗道逃跑的最佳機會!
13
逃跑的計劃,定在北狄部落發生內鬥的秋夜。
這一年,亡國八年。
這條自我來到拓跋宸身邊,便開始準備的逃亡之路。
足以讓南唐人,重新挺起脊骨。
一切進展順利。
八年了!
一批逃跑的俘虜S了又S!
誰還能想到他們還要逃跑!
早就疏於防範的守衛被迷暈,早已生鏽的牢門被輕易打開。
幸存的南唐舊臣和家眷,相互攙扶著往王城後山的那條密道跑。
隻要穿過密道沿河流而下,就能與前來接應的南唐將士們相遇。
山口處,我將六歲的長安,交給年邁的林老學士,跪地而拜:
「長樂叩謝各位大人!」
他是淑娘娘的父親林延年,也是這些年暗中教導長安的先生。
他的身後,還有無數個南唐忠臣。
整整八年,他們在北狄做賤民、做奴隸、做走狗。
隻為能活著回到中原,有朝一日恢復漢室正統。
是他們!
以不屈脊骨,為那個一敗塗地的王朝,守住了最後的氣節。
分別的剎那,
一雙小手緊緊攥住我的衣袖。
是長安。
「姐姐,阿爹說……」
她那麼瘦弱。
那雙小鹿般的眼睛,溢滿不舍的淚水。
可我沒有給她繼續開口的機會。
「閉嘴!」
一記巴掌,狠狠扇在她稚嫩的臉上。
「你沒有什麼阿姐!更沒有什麼阿爹!
「要想洗清你身上的罪孽,就帶著大家逃出去!平安逃出去!」
我頭也不回,跌跌撞撞往前走!
對不起,長安!
南唐人逃跑需要時間。
為防止北狄人發現,還需要一個人去布調虎離山之計。
我的長安!
你隻有六歲,卻是所有人悉心培養起來的希望。
好好活著!
蒼梧六州需要你,苦苦掙扎的南唐百姓也需要你。
阿姐也會好好活著!
活到親眼看到南唐將士有能力攻陷北狄王城,解救萬千南唐人命運的那天!
僅有一炷香時間。
負責巡邏的北狄士兵,便發現了南唐俘虜的集體叛逃。
與此同時。
象徵著北狄威嚴的神殿,以及通往陵都方向的西城門突現滔天火光。
混亂的局勢中,北狄人奉命追趕。
深夜遊蕩在王城中的我,被北狄人抓了回去。
王城濃煙滾滾,卻遮不住滿天繁星。
我看到了匆匆趕來的拓跋宸。
看到了他臉上隱忍的怒氣,也看到了他身後部下眼中的S意。
「你可有什麼要解釋的?」
漆黑的夜幕下,
他緩緩看向我,雙目充血,顯得異常狠戾嚇人。
「不是我做的!」
我平靜道:「殿下若是不信,就S了我,以穩軍心!」
我慢慢走向拓跋宸手中的利劍。
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秋夜。
我挺身而出,為他擋住三皇子的致命一箭。
那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真心為他付出性命。
「殿下,南唐的女人是能要命的!」
見拓跋宸面色蒼白,背脊似有掙扎。
他身後的部下齊齊跪地,狼一樣的烈目盯著我,恨不得將我活活撕裂。
也是這時,一道悽厲又顫抖的求饒聲,自我身後響起。
「不是我!是這個賤人!要弑父!要害我!」
八年了!
我曾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剐的父皇!
被北狄王保護的養尊處優的父皇!
此刻像喪家之犬一樣,被一個北狄士兵拉著脖子拖行在地上。
以最狼狽的模樣,出現在我眼前。
14
北狄王不在了。
此時的父皇,不再是養尊處優的「惜命侯」。
他顫抖跪在拓跋宸的腳下,八年前的那件龍袍早已破爛不堪。
膝蓋和手肘處,因為剛才的拖行有了斑斑血痕。
「那些東西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是這個賤人要害我!」
火光燭天的北狄王城,我那父皇把頭都磕破了。
拓跋宸毫無反應!
是啊!
要他怎麼解釋。
自己錦衣玉食的宅院中,被搜出了出城的令牌,也被搜出了挖掘密道的圖紙。
而這一天,
他卻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這王城遊蕩。
大部分南唐俘虜逃走,拓跋宸需要給北狄一個交代。
同樣有嫌疑在身的我與父皇,今夜隻能活一個。
剩下的那個,自然也成了籠絡其他南奴的工具。
我原本該S在那一晚的。
隻要我那拼命求饒的父皇,肯冷靜下來理清思緒,隨便一個疑點都能要了我的命。
可顯然,他太怕了。
怕得像一條狗磕頭痛哭,怕得隻會用最惡毒的話咒罵我。
見我拿著鋒利的匕首,步步逼近。
他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咒罵:
「李長樂,我李修怎麼能生出你這樣的孽障!
「你弑君S父,背棄李家,背棄南唐,天不容你……」
我笑得流淚,
狀若瘋癲:
「父皇,你咒我?」
可我的身上本就背負著南唐S去的百萬冤魂。
我不信!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悽厲的詛咒!
看我步步逼近,他被堵在牢房角落,哭著跪著求饒:
「長樂,我是你父皇啊!我抱過你,我給你親手縫過粉色鬥篷!
「你記得嗎!你記得嗎!那年你五歲,不聽話挨了你賢娘娘的罵,你把她的宮牌藏進鬥篷,讓父皇再也不要理她……」
我手中的匕首終於開始顫抖:
「父皇,我記得!記得那件鬥篷!」
下一瞬,我猛地抬起頭來,將那把匕首親自送進他的心口。
「我也記得屍骸遍地的南唐皇宮,記得無數被凌虐至S的皇家女眷,記得無數被殘忍屠S的南唐百姓……」
君王S社稷!
父皇,八年了,女兒送您上路了!
那把鋒利的匕首,一寸寸插進他的心髒。
熱騰騰的血,流在我的手上。
窒息和疼痛讓他的眼睛都是恐懼,可他仍舊拼命掙扎:
「全我衣冠……請……全我衣冠……」
八年的體面。
八年的亡國恥辱。
一切都結束了!
明明該開心的!
我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不顧一切哭了起來。
哭到鼻涕眼淚全都湧了出來。
哭到整個人近乎窒息,哭到整顆心都要碎掉了!
在身後部下跪地請求、將我誅S的困局中。
眼睛薄紅的拓跋宸,
將我輕輕擁在懷中,如同和一群鬣狗對峙的雄獅。
「長樂,你還有我!」
亡國八年,我曾擁有的親人,被他們一個不留地S完了!
他卻說:
長樂,你還有我!
15
亡國八年,我十七歲。
親手弑父撿回一條命,也真正成了拓跋宸的女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痛。
痛到整個人被撕扯成兩半,痛到整顆心被血淋淋揪起。
痛到每次都會不自覺想起疼愛我的娘娘們。
她們所遭遇的,該是我的千倍萬倍吧!
「做我的王後吧!長樂。
「做我的王後!好嗎!」
每次意亂情迷的瘋狂中,我總是聽到拓跋宸卑微如狗的懇求。
這一年,拓跋宸成為新一任北狄王。
蒼梧六州收復大半失地,與北狄以黃河為界,平分天下。
我不曾回應過。
可半年後,還是傳來了南唐公主嫁給北狄王的消息。
拓跋宸說,要給我最大的榮耀。
可我知道,他是告訴所有的南唐將士,他們無比效忠的公主。
和她的父皇一樣,也背叛了南唐。
如他所願。
大婚消息散播出去後,我數次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