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反倒堅如鐵石。
霍聽瀾壓平了唇角,不涼不熱地拋出一句:“不太行。”
“……啊?”
葉辭蔫得像雪人進了預熱200℃的烤箱。
肩膀一垮,倏地化了。
完了。
搞砸了。
霍聽瀾倚著椅背,指尖輕叩桌面,商業談判般沉肅,脫口的話卻沒正經:“等見面了,把剛才的話再對我說一遍……”
“嗯!”葉辭忙不迭點頭。
“等你說完了,”霍聽瀾低低道,“我會吻你……可以嗎?”
“啊,嗯。”葉辭先囫囵應下,過了幾秒,眸光才忐忑地顫動起來,他喉結滾了滾,故作老練地發問,“就是像上,上次那種的嗎?那您親,親完了,就……不生氣了?”
親臉、親眉毛、親額頭……
這些他熟。
仗著視頻通話時對方看不出自己的視線落點,霍聽瀾把屏幕中那兩瓣充血、豔紅的薄唇盯著,
肆無忌憚,近乎下流。“不是,”他莞爾,把控著表情,依次回答兩個問題,“不生氣了。”
見葉辭似乎仍懷揣僥幸,一臉“霍叔叔這麼正派的人說不定是親發旋兒”的表情,霍聽瀾勾了勾唇,低聲道:“想親你的嘴唇,可以嗎?”
“!”
葉辭臊得差點兒把手機撅了。
可以嗎?
好像不該不可以。
他們互相表白過了,正常來說算戀愛關系,而且他們比戀愛還多個證呢……
倆人婚都結了,兩情相悅了,如果連親一下嘴唇都算過分,那日子沒法兒過了。
“喔,不可以。”
霍聽瀾語氣失望,但隱忍依舊。
好像隻要葉辭不允許,他真的可以忍到天荒地老。
“不是……可以。”葉辭盤腿坐在床上,難為情地撐著額頭,就這麼一會兒,連手背都粉了。
霍聽瀾拿出商業談判式的嚴謹,認真得像要和葉辭籤合同,
他先強調現有條件:“我們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婚姻關系了。”隨即字正腔圓地確認道,“那麼我可以親你幾下呢?”“啊,親,親幾下?”葉辭惶然重復著,氣都喘不勻了。
紳士風度的人談戀愛原來是這樣的嗎?!
連允許親幾下都得問清楚,親多了算犯規?
可是……
其實還,還不如就直接親呢……
這不是讓人更不好意思了嗎?!
“都,都行。”具體數值葉辭實在難以啟齒。
多了少了的,霍叔叔再揪著他談判。
“都行?”霍聽瀾用輕咳掩飾笑意。
逗小先生太有趣了。
真是其樂無窮。
上一世他可沒這麼逗弄過葉辭。
一是上一世的葉辭比現在封閉、脆弱得多,他不忍心搞得太過分,另外,二十二歲的葉辭到底是比十八歲時成熟不少,不像現在這樣,一逗就上鉤,一逗就上鉤……
他都不好意思下竿了。
“不設上限,”霍聽瀾反省了半秒鍾,隨即人性泯滅,微笑概括道,“也就是正無窮。”
葉辭已經不能理解他在說什麼了,七葷八素地亂點頭。
眼見葉辭都快被搓弄哭了,霍聽瀾終於大發慈悲地掛斷了視頻。
屏幕上的“通話結束”四字一出,葉辭獲救般拋開手機,癱倒在床,氣促地,盯著天花板發愣。
隻是表個白……誰料竟像扒層皮似的。
但歸根結底不賴霍叔叔。
還是他自己臉皮太薄,太內向,在其他情侶那正常得像吃飯喝水的事,在他這就像怎麼著了似的……
他得學著外向點兒,親就親,大大方方的。
對!
這個決心足足維持了四十多個小時。
做個開朗外向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直到霍聽瀾一條突如其來的消息把葉辭打回原形。
時間是晚上九點半,葉辭吃完何叔差人送來當宵夜的水果,
抹了抹嘴,想抓緊做套卷子。等他做完,舊金山那邊也有早晨八點多了,他打個視頻電話,和媽媽聊一會兒,再和霍叔叔聊一會兒……今天學校作業留得多,他為了晚上能有時間視頻一整天都沒怎麼碰手機,所以也沒意識到霍聽瀾已有足足十幾個小時沒和他聯系了。
卷子剛攤開,手機響了。
葉辭摸過來一看。
心髒險些驟停。
[霍聽瀾]:十分鍾到家。
[霍聽瀾]:等我。
“!”
葉辭捏著手機,愣了足有三秒鍾。
十分鍾?
十分鍾!
霍叔叔掉蟲洞裡了?!
時空折疊了?!
[霍聽瀾]:那邊的事我昨天忙了個通宵,都處理完了。上午就上飛機了,說早了怕你一整天都胡思亂想,不好好上課。
——究竟是真的體貼還是不懷好意搞突擊,不給葉辭留任何拖延、反悔的機會,就隻有霍聽瀾自己知道了。
葉辭手都哆嗦,無效輸入了一通,擠出一句“好的”。
放下手機,葉辭發了會兒怔,隨即一躍而起,衝進洗手間刷牙。
裡裡外外刷了好幾通,舌頭都被牙膏辣麻了。
刷完,他下颌掛著晶亮的水珠,捏著牙具,愣愣地對鏡臉紅。
一樓有響動,霍聽瀾回來了。
他哪敢迎,他們一會兒就要親嘴唇了。
一會兒是幾分幾秒?他該在哪兒等?什麼姿勢等?臉上該擺什麼表情?該說什麼話?……短短幾分鍾,他的焦灼與綺念已漫無邊際,每一秒都像熬刑,甚至都恨不得霍聽瀾快點兒來親他了。
……所以為什麼要提前告訴他?!
霍叔叔是不是,是不是其實有點兒壞的?
葉辭羞憤欲絕無處發泄,照著盥洗臺就是一拳。
咣的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模糊的腳步聲。
隔著臥室與盥洗室的兩層門板,傳進耳朵。
葉辭心跳如鼓,
惶然地聽。他引頸受戮般等著親嘴唇。
第三十一章 蜂子
臥室門被叩響了,矜持的兩聲,像叩著他的心。
大約是知道葉辭不會給回應,片刻後,霍聽瀾自行開了臥室門。
緊接著,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門後浮起一片朦朧的影。
“開門,”霍聽瀾站定,哄他出來,像個耐心的獵手,嗓音又低又磁,“寶寶。”
這就換稱呼了,葉辭驀地頭臉充血,羞得幾乎把門把手扽下來。
“我很想你。”霍聽瀾像是知道自己這趟回得突兀,不逼迫他,隻軟語商量道,“讓我看看你?昨天通宵工作,又坐了十二個小時飛機,頭很疼,剛吃了止痛藥……看你一眼我就要休息了。”
他在蠱惑他。
可葉辭心軟得飛快,昏頭漲腦地把門拉開一道縫。
那縫窄得僅有豎起的一指寬,堪堪容得下一枚烏溜溜的、向霍聽瀾窺探的瞳仁。
然而。
別管那縫開得多窄,
一旦開了,就意味著“允許”。霍聽瀾猛地握住門沿,仗著葉辭不舍得關門夾疼他,悍然一扳,像掰開松懈防備的蚌殼般開了那道門。
葉辭後頸一熱,被霍聽瀾的手掌握住了,一股柔和但不容反抗的力道捉貓似的把他從盥洗室捉出來,堵進牆角。
“還敢躲……視頻裡怎麼說的?”捉完貓,霍聽瀾紳士地收回手,抄進褲兜,垂下含笑的黑眼睛端詳著葉辭,好整以暇道,“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