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閃閃,你醒醒吧,你還真以為他愛你啊?你也不想想,你跟賣的有什麼區別?不過就是人家是單次零售,你是按年批發。」


我從未想過,初語有一天會這樣貶損我。


 


腦子還是亂的,倒是嘴先反應過來。


 


「所以,許砚南沒找你批發,你這個零售的急了,是嗎?」


 


難怪當初在聽說我與許砚南正式交往後,她會又哭又笑。


 


甚至比我們同時接到烽盛科技的試用通知時還激動。


 


原來她不是為我開心。


 


而是在為自己難過。


 


初語怔了怔。


 


她是知道的,我這個小鎮上長大的孩子,嘴皮子向來不饒人。


 


她咬著唇看了我半晌。


 


「你們認識的第二天,他就跟我睡了。」


 


「那天你告訴我說,他跟你達成了每個月五萬的清水協議,

所以在他送你回宿舍後,我尋機去找了他。」


 


「我本來沒報什麼希望,但他痛快地答應了我。先提條件是必須瞞著你。所以這兩年多以來,我們一直在暗地裡保持著這種關系。」


 


「每周六,我都會去他的公寓陪他,否則你以為這清湯寡水的兩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難不成靠手嗎?」


 


我承認。


 


就算我現在向天再借五張嘴,也敵不過她這輕飄飄的幾句。


 


我茫然地盯著她翕動的嘴唇。


 


她聳了聳肩。


 


「林閃閃,你少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我沒什麼不同,都是協議女友,不過就是葷素的區別。」


 


她的話,如刀子一般不停地扎向我。


 


「你不知道吧,他說你在床上無趣得像塊木頭一樣,他的確喜歡你這張臉,但他最貪戀的,

還是我的身體。」


 


「說起來好笑,你竟然不知道那件圍裙是情趣用品嗎?那是我落在他那裡的,你竟然穿著去做飯了。對了,那天要不是你穿著圍裙打翻牛奶,你以為他會突然動情?」


 


「你知道我穿著那件圍裙跟他做過多少次嗎?你知道在那張床上,他撕過我多少條內褲嗎……」


 


我的頭嗡嗡作響。


 


最後一刻,緊繃的弦斷了,我抬起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6


 


「啪」的一聲。


 


她的頭被我打偏,白皙的臉上印著通紅的手指印,頭發也散亂開來。


 


她沒哭。


 


隻是恨恨地看著我,說了一句。


 


「從前總覺得你救過我,對你有點愧疚,現在,我們扯平了」。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著她留在地上的煙蒂,五味雜陳。


 


在同一天,我失去了愛人,和最好的朋友。


 


悲傷的夜總是特別漫長。


 


其間接了許砚南換號碼打進來的幾個電話,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我都直接掛斷了。


 


我數著外面的燈火直到天亮。


 


第二天強撐著去上班。


 


卻在公司樓下看到了許砚南。


 


他將我拉到車上,再度急切地解釋。


 


「閃閃,那些信息真的不是我發的。」


 


「嗯,我相信你。」我看著他略顯憔悴的臉,淡淡回他。


 


「那你肯跟我和好了?」


 


我抿著唇不說話。


 


他眉頭微蹙:「你不肯?你真的認為我小?我小嗎?我怎麼可能小?閃閃,別再說這種氣話好嗎?」


 


看著他亂了陣腳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好笑。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許砚南。


 


他一向自信。


 


大概隻有在這個話題上,才會讓他這麼割裂吧。


 


我深吸口氣,衝他淡淡笑著。


 


「許砚南,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初語昨晚來找過我了。」


 


7


 


這句話觸動了他的神經。


 


一向沉穩的他,連眉眼都緊張起來。


 


「她說什麼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我揉揉自己酸澀的眼眶,「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所以就像你說的,我們好聚好散吧。」


 


話說出來,車裡一陣寂靜。


 


直到車窗被人叩響。


 


初語站在車外面。


 


過了一夜,臉上被我打出來的紅腫依舊未消。


 


見到許砚南,

她一如既往地乖巧。


 


「砚南,我昨天喝多了,拿你的手機胡亂發了一通,後來又找閃閃胡言亂語了一番。」


 


「閃閃一向善解人意,應該不會跟我生氣的,對吧?」


 


「要是實在生氣,也可以再打我兩下出出氣的。」


 


她倒是實實在在將自己去找過我的事說了出來。


 


卻也沒忘了將我打她的事參了一本。


 


不出所料,許砚南看了我一眼。


 


「你打她了?都是我的錯,你何必遷怒於她。」


 


他伸出手去,觸碰了一下初語的臉頰,語調溫和。


 


「抱歉,讓你跟著受牽連了。」


 


初語感動得眼裡閃著淚光。


 


「不,是我不好,都怪我當初主動去找了你。」


 


她聲音哽咽,「我心裡是知道的 ,你隻是可憐我而已。


 


許砚南面色發苦。


 


我甚至能猜到,如果不是我坐在旁邊,他一定會出聲否定。


 


看著這兩人難分難舍的勁,我差點吐了。


 


直接拉開車門準備下車。


 


許砚南回神,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再看向初語時,好似很艱難地下了某個決心。


 


「但是現在閃閃接受不了我們這種關系,所以,往後我們隻能做普通朋友了。」


 


初語的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砚南,以後我再也不會惹閃閃不開心了。」


 


「至於我們的關系,決定權在你,我一切都聽你的。」


 


她抹著淚,轉身朝辦公樓跑去。


 


這一幕,倒顯得我驕橫無比。


 


許砚南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完全消失,轉頭對上我冷漠的臉。


 


我才意識到,

我似乎根本就不了解這個男人。


 


「許砚南,什麼叫我接受不了你們這種關系,所以你們以後隻能做普通朋友了?」


 


「如果我能接受,你們還要繼續嗎?」


 


「壞人都讓我來當了?你倒是撇得幹淨!」


 


與他相識兩年多,在昨夜之前,我從未對他有過如此惡劣的態度。


 


他大概有點無法適應,一時皺緊眉頭。


 


他讓我不要摳字眼,並保證以後不會跟初語上床。


 


可我還是堅持分手。


 


「許砚南,我很後悔當初協議到期,沒有清醒地轉身離去。」


 


真可笑,我原以為成為他真正的女朋友,是生活給我加了點糖。


 


沒想到,加的卻是荒唐。


 


大概因為他從未這樣麻煩地哄過女孩子。


 


他語氣裡突然多了幾分煩躁。


 


「閃閃,你真的不用那麼較真,初語從來沒有要取代你的想法。」


 


「當初她來找我,說自己同樣需要錢,她可以陪我睡,每個月隻要五千,其實,在我們三人這段感情裡,她已經活得夠卑微了。」


 


他鎖著眉,慢慢回憶著與她的過往。


 


「這兩年,她一直恪守本分,後來因為我們正式確認了關系,她突然沒了安全感,才主動約了我幾次。」


 


「我不是沒察覺到她的變化,所以昨天我赴約,其實是想告訴她以後不要再來往,但是……」


 


他將頭埋在方向盤上,好像不忍心說下去。


 


所以,我替他說。


 


「但是,你最後沒忍住,還是跟她滾到一起了,是嗎?」


 


他想來抱我,被我推開了。


 


他痛苦地靠向座椅。


 


「她說分手之前再做最後一次。」


 


「還說反正你也不會知道……」


 


「她跟了我這麼久,一個女孩子主動提出來,我不忍心駁她面子。」


 


「可事後又非常後悔,所以吃飯的時候就多喝了點酒。但我沒想到她也喝多了,拿到我的手機,在群裡發了那些……」


 


8


 


他的解釋蒼白又無力。


 


好像在訴說自己的無辜,同時也在坦白自己犯下的錯。


 


又好像在替初語辯解。


 


這復雜的一通敘述。


 


我一時竟不知道,究竟是誰對誰錯。


 


許砚南見我出神,以為我開始動搖,嘆了口氣勸我。


 


「閃閃,你要知道,男人的性和愛,有時候是可以分開的,

初語她懂得這個道理,你為什麼就不懂……」


 


我實在無法再接受他言語上的凌遲,於是打斷他。


 


「別說了,你可真讓我惡心。初語能共情你這種行徑,也同樣讓我惡心。」


 


我這個人,從不會跟差點意思的人糾纏。


 


我需要純粹的感情。


 


步子可以慢一點。


 


但是,不可以不堅定。


 


我摔了車門上樓。


 


去茶水間給自己泡咖啡時,初語緊跟著進來。


 


她傲慢地看著我。


 


「林閃閃,作為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家公司是許砚南家開的,既然你跟他都分手了,是不是也該離開了?」


 


我不知道烽盛科技這個全國知名的上市公司跟許砚南有關系。


 


畢竟許砚南雖然有錢,

卻從未提過他是烽盛的少爺。


 


我沒給初語什麼好臉色。


 


「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請你不要在這裡狗叫。」


 


「是不是他家公司跟我有什麼關系?你要是看我不順眼,你可以離職。」


 


「我隻是失戀了,我可沒想失業。」


 


初語被我懟得沒了最基本的表情管理。


 


看我的眼神透露著實打實的嫉恨。


 


她這副面孔,讓我感到陌生。


 


實在跟當年那個熱心的初語,搭不上半點邊。


 


進入大學後,因為我一直忙著兼職,和所有室友都保持著不近不遠的關系。


 


直到大三那年。


 


那年,我爸出了車禍,急需八萬的醫療費。


 


平常交流不多的初語開始熱心地幫我四處籌錢。


 


窮途末路時,甚至拉著我一起去貸款。


 


好在我及時發現那是個裸貸,兩個人才沒掉入魔窟。


 


後來,我偶然結識了許砚南,跟他籤訂了那個協議,幫我爸交了手術費。


 


我爸術後撿回一條命,我跟初語的關系也更進了一層。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老天爺好像很討厭聽見別人長時間的歡聲笑語。


 


大三下學期,初語查出一種罕見的血液病。


 


唯一有可能治愈的途徑,就是幹細胞移植。


 


可她家裡人配不上型。


 


那段時間,我幾乎成了淚失禁體質。


 


見了風哭,見了雨哭。


 


飯裡面吃出個沙礫都能讓我哭半天。


 


未來一籌莫展。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了去查我的配型。


 


這世界果然是個大大的盲盒。


 


我非常幸運地抽中最想要的那一個。


 


我跟她配型成功了。


 


初語治愈後,我們的友情更是堅不可摧。


 


我們變得形影不離,畢業時還一起接到烽盛的試用通知。


 


我原以為這份友情會跟我的愛情一樣長久。


 


卻不料這兩個,竟然同樣命短。


 


9


 


初語不大喜歡我的態度。


 


她皺了皺眉,低頭在手機上鼓搗了一陣。


 


不一會兒,同期試用的幾個人就都聚到了茶水間。


 


所有人都在陰陽怪氣。


 


你一言我一語。


 


無非就是想逼我離開。


 


還真是,一方有難,八方來賀。


 


我沒那麼傻,不會讓人家蛐蛐幾句就上腦。


 


我們這批進公司的實習職員是八個,

到期隻能留下四個。


 


而三天後,就是公布名單的日期。


 


這時候退出一個,其餘幾人祖墳就多冒一縷青煙。


 


我慢悠悠將咖啡喝完,剛潤好嗓子,就聽其中一個衝我「嘖嘖」兩聲。


 


我沒給她發言的機會。


 


「嘖嘖什麼,嘴裡有耗子嗎?長得像也就罷了,配音也非要跟得上?」


 


她的臉憋得通紅。


 


我冷笑一聲。


 


「怎麼沒動靜了?是便秘了嗎?用不用賞你瓶開塞露抹抹?」


 


我頂著青黑的眼圈,沉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