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從宮宴回來後,我把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三天。


 


坐在書桌前埋頭苦苦思索。


 


我把上一世的信息都一一羅列了出來。


 


思考要怎麼應對眼前的現狀。


 


雖然暫時躲過了謝灼下的蠱毒。


 


但是以他睚眦必報的性子,難保不會再對我做出什麼。


 


而且,重生一世,我並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謝灼。


 


他上輩子把我害得那麼慘。


 


我又不是什麼一笑泯千仇的聖母。


 


當然要報復他!


 


近日接連傳出陛下身體有恙越來越虛弱的消息。


 


上一世,謝灼便是趁著這段時間拉攏朝中大臣奪權。


 


所以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必定會在私底下密謀策劃。


 


除此之外——


 


還有一個讓我頭疼的事,

就是謝承星。


 


宮宴過後到現在,我就沒再和他聯系過。


 


他在危急關頭舍生取義替我解了蠱毒。


 


這也意味著以後,我都離不開他。


 


但他是東宮太子。


 


他身上擔負著的責任和權力,本來就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謝承星以後肯定是要娶妻的。


 


我不能因為這件事耽誤了人家。


 


必須盡快找到一個能徹底治療蠱毒的辦法。


 


我借著一個朋友的名頭,拜託娘親幫我去找名醫。


 


但是一晃過去了十幾天,都沒有一點訊息。


 


而明天,正是十五號。


 


蠱毒又開始在我的身體裡隱隱作祟。


 


我半夜被疼醒,翻來覆去睡不著。


 


真是要命。


 


這麼折磨人的東西到底是誰發明出來的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夫妻之間調情用的。


 


可用在我和謝承星上——


 


我和他根本就沒有熟到那種地步吧?


 


不是都說強扭的瓜不甜嘛。


 


因為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眼下都是烏青。


 


用早膳的時間,我無精打採坐在桌前。


 


突然間聽到父親說:「午間陛下宣了我進宮,音音,你同我一起去。剛好回京後還沒去問候過你姑母。」


 


姑母年少進宮,現在是德妃。


 


父親上個月因為調職又重新回到了京城,是該去宮裡拜見姑母一趟。


 


等等,那不是意味著......


 


我有機會和謝承星見面?


 


6


 


我坐在姑母的宮殿中,臉色蒼白。


 


姑母正同我說話,看出我的不適,急忙關切地問:


 


「長音,你怎麼臉色那麼差?」


 


「沒事姑母......隻是昨晚沒睡好,有些疲倦。」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放下手裡的杯盞,借口要去更衣離開。


 


然後剛踏出殿門,我就腳步踉跄,險些站不穩。


 


情蠱又開始發作了。


 


而且隱隱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穩住呼吸。


 


怎麼辦,要現在去找謝承星嗎?


 


可是從姑母的宮殿到東宮,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以我目前的狀態,我害怕根本支撐不了。


 


就在我焦灼拿不定主意的時間。


 


從背後突然伸出了一雙手,捂住了我的嘴。


 


「!

!!」


 


是誰?


 


我心裡十分慌亂。


 


但在聞到來人的衣服間有一股沉木香後,心頭一松。


 


上次在東宮,我聞到過相同的味道。


 


是謝承星。


 


他沉聲問我:


 


「蠱毒發作了?」


 


我虛弱地點點頭。


 


「為什麼不來找我。」


 


聽到謝承星的質問,我猶豫了一下,老老實實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因為,我總不能一直麻煩你吧?」


 


「謝承星,你是太子,以後肯定是要娶妻生子的。」


 


過去父親在國子監教書的時候,我和謝承星曾經是相熟的好朋友。


 


但後來離開京城,一別四五年。


 


我們之間早就淡了聯系。


 


隨著慢慢長大,我逐漸從父母口中明白了謝承星和我的身份差距。


 


「李長音,所以你是睡了我,就不打算負責了。」


 


「是這個意思,對嗎?」


 


我完全沒有料到謝承星會說出這句話來。


 


怎麼回事?


 


他這幽怨的口氣,怎麼說得我好像是負心女一樣?


 


謝承星沒有等我回復,繼續開口:


 


「李長音,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垂下眼眸,神情落寞。


 


那架勢,好像真的是失了身子被拋棄的人。


 


而我就是那個穿了裙子不認賬的負心女。


 


我慌了。


 


等等,這角色不對吧?


 


「既然你不想再和我有聯系,那我就離開了。」


 


謝承星說罷,甩甩袖子就要轉身離開。


 


我顧不得身體的戰慄,從後面拽住他。


 


咬牙說:「誰說我不負責的!

我負責,負責還不行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謝承星的嘴角好像揚起了一個弧度。


 


「這是你說的。」


 


他解下身上的鬥篷,披在我的身上,兜住了我的臉。


 


然後彎腰抱住了我。


 


我被情蠱折磨得沒有力氣,隻能把頭埋在他的懷裡。


 


啞著聲音說:「......快一點。」


 


謝承星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背。


 


抱著我走向停在外面的宮轎。


 


然而沒走兩步,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攔住了去路。


 


「不知道皇兄懷裡抱著的是誰?」


 


這是......謝灼的聲音!


 


他怎麼總是在這種關頭出現啊!


 


謝承星冷冷看著他:


 


「我懷中的是誰,與你何幹?


 


「倒是四弟你一直關注我,難道這麼闲?」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不就是說謝灼不受陛下重視,所以整天闲散無所事事嗎?


 


謝承星這嘴可真毒。


 


謝灼當然聽得出謝承星是在諷刺他。


 


「皇兄,你平日從來不近女色,怎麼今日卻破了戒。」


 


「你懷中的人,恐怕是李尚書家的千金,李長音吧?」


 


我的身體一僵,後背開始冒冷汗。


 


怎麼回事,謝灼竟然猜到了?


 


「皇兄,你難道不擔心我去告訴父王這件事嗎?」


 


謝灼用陰沉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想要借此來威脅謝承星。


 


眼下陛下身體虛弱,正是各個皇子混亂奪權拉攏勢力的時間。


 


如果謝灼用這件事當把柄。


 


恐怕會對謝承星不利。


 


就在我內心擔憂的時候,謝承星開口了:


 


「就憑你,現在還沒有威脅我的資格。」


 


「隨便你,你大可去試試。」


 


說完,他便帶著我離開了。


 


這話說得真霸氣!


 


我在心中感慨了一句,偷偷掀開鬥篷。


 


對著謝灼豎了個中指。


 


再次來到東宮,我竟然生出了一種輕車熟路的錯覺。


 


情蠱實在太折磨人。


 


我的眼神迷離,意識潰散。


 


恍惚間聽到謝承星低聲說了一句話:


 


「放心,我會處理好一切。」


 


7


 


我沒想到謝承星口中的處理這麼迅速。


 


當晚,他就去向陛下請聖旨賜婚。


 


知道消息的時候,我嚇得手中的筷子都掉了。


 


娘親也是如此,懷疑地問父親消息真假。


 


父親點了點頭。


 


「陛下已經答應了。聖旨馬上到。」


 


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傳來稟報:


 


「聖旨到——」


 


那一晚,我和父母三人坐在桌前三方會審。


 


審的是我。


 


娘親問:「音音,你和太子殿下究竟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我能怎麼回答。


 


隻能裝傻充愣,把話題糊弄過去。


 


父親擔憂的卻是這門婚事帶來的影響。


 


我和謝承星成親以後,在外界眼中,李家便站隊到了太子一派。


 


父親原本是中立之派。


 


但現在有了賜婚一事,

是不可能保持中立了。


 


我愧疚道:「父親母親,因為我的事還要牽連你們。」


 


沒想到父親反過來寬慰我:


 


「說什麼呢,你是我們李家的女兒,怎麼能談得上是牽連。」


 


「隻要你和太子殿下是真心相愛,我和你娘便放下心。」


 


娘親也握住我的手:「你記住,家人一直都站在你身後。」


 


我和謝承星的婚事定在下個月初,時間急,也是為了在宮中添喜事,衝衝陛下的病情。


 


雖然聖旨下得匆忙。


 


但好在娘親從前就開始為我準備嫁妝,所以準備起來沒有多匆忙。


 


我和謝承星自那日後沒有再見過面。


 


隻通過書信聯系。


 


他說,是他求陛下將婚期提前。


 


因為擔心我每月十五發作的情蠱。


 


「隻有你在我面前,

我才能放下心。」


 


遠在邊關的兄長得了消息,快馬加鞭趕回京,要看著我成親。


 


他百思不得其解,問我怎麼會突然嫁給謝承星。


 


「雖然說你們從前在國子監認識,也在一起玩過。」


 


「但後來離開京城,不是就不再聯系了嗎?」


 


這也是我心中疑惑的地方。


 


謝承星對我的感情,好像來得太直白。


 


他身為權勢滔天的當朝太子,明明有那麼多太子妃的人選。


 


怎麼就會偏偏選擇了我?


 


我始終想不通。


 


很快,就到了成親這日。


 


娘親將我送上宮轎,聲音有些哽咽。


 


「音音,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點點頭,眼眶也跟著發酸。


 


因為頂著蓋頭,我看不見外面的任何場景。


 


直到下轎子,被一雙溫熱有力的手牽住。


 


謝承星溫和的聲音傳到我的耳畔。


 


「長音,我在這裡。」


 


他的出現就像一顆定心丸。


 


安撫了我有些不安的情緒。


 


走完所有的流程後,我一個人坐在洞房內,等待天色變晚後謝承星回來。


 


我在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直到聽到推門的動靜才醒過來。


 


是謝承星回來了?


 


然而這個念頭剛出現,就很快被我否決了。


 


因為這不是謝承星以往的腳步聲!


 


我匆忙掀開蓋頭,看見面前站著的人時一愣。


 


——怎麼回事?謝灼為什麼會在這裡?


 


還沒等我思索完,謝灼目光直直盯著我。


 


他慢慢開口,

說了一句讓我後背發涼的話:


 


「李長音,你也重生了,對吧?」


 


我愣在了原地。


 


從謝灼的表情中,我意識到他的這句話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什麼時候發現我重生的事?


 


而且,謝灼還說了一個「也」字。


 


那不就是說明——


 


謝灼和我一樣,都重生了。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我站起身,警惕地看著謝灼。


 


周圍沒有能夠防身的東西,我看了看,隻能拿起放在桌上的酒壺。


 


「從宮宴你跑向東宮開始。」


 


原來謝灼早就注意到了不對勁。


 


在發現我沒有和上一世一樣中計落到他手中開始,謝灼就開始懷疑了。


 


直到上次我和謝承星被他撞上。


 


才讓謝灼徹底相信我換了一個人的事實。


 


我把酒壺拿在手裡,防備地對謝灼說:


 


「沒錯,我是重生了,擺脫了你的陰謀。你再也沒可能用情蠱來控制我了。」


 


「這裡是東宮,你就不怕我叫人進來讓你顏面受損?」


 


謝灼無所謂似的笑笑。


 


因為重生,他身上還帶著過去登基做皇帝時的那種自傲。


 


「我能在上一世奪權,這一世同樣也能。」


 


我沒忍住呸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