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下實在是過於黏膩,我做了會兒思想鬥爭,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我……好像來那個了。」
「哪個?」
段司彥原先還有些被冒犯的躁意,反應過來後語氣軟了下來:「你等一會兒。」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段司彥回來了。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哪裡有超市開門,他去了這麼久,肯定是跑了很遠或者很多個地方。
我提著沉甸甸的袋子,「這麼多?」
這要花不少錢吧,這些天實在讓他破費了。
「不知道你平時用哪種,就都買來了。」
「謝謝。」
「嗯,早點睡。」他走到玄關出,聽聲音大概是在換鞋。
回來第一時間把我要東西送給我,連鞋也沒來得及換。
爸媽去世後,
就沒有人對我這麼好了。
我的心像是被溫柔的春風吹拂,泛起陣陣漣漪。
我想做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報答他,比如分擔一點家務。
段司彥回到家看見插在醬油瓶子裡的筷子,放在冰箱裡的花盆,電飯鍋裡的抹布,陷入了沉思。
「宋晚星。」
我擠了擠手裡我以為是洗潔精其實是潔廁靈的瓶子,「怎麼啦?碗馬上就洗好了。」
段司彥揉揉眉心,「放下吧,這些事不用你來做。」
我的一腔熱情被澆滅,委屈巴巴地告訴他:「是我做的不好嗎?我隻是想幫幫你,你一個人做太累了。」
段司彥把我拉出廚房,「你沒來的時候還不是我一個人做的,你來了隻是添了雙筷子而已,沒什麼累不累的。」
「可是……」
「聽話。
」
9
做家務不成,那我就做點別的。
早上買菜的時候在樓道裡聽見一個奶奶在訓斥孫女英語考試不及格。
巧了,我從小上的是國際學校,全英文授課。
我自薦當女孩的英語家教,怕奶奶介意我看不見,降低了薪資要求。
「一個小時五塊錢,五塊錢就行。」
我從來沒有見過五塊錢的紙幣長什麼樣子,買了這麼多天菜,對五塊錢也有了概念。
五塊錢能買四顆青菜,三根胡蘿卜,我一天教三個小時,一頓飯的錢就有了。
奶奶將信將疑,「那……那試試吧,如果盈盈下個星期的英語測驗及格了,我就給你十塊錢一個小時。」
盈盈其實很聰明,隻是貪玩,經過我的不懈努力,給她提到了及格線。
樓裡另外兩戶家長聽聞此事,也請我過去給孩子輔導功課。
晚上我怕遲到,迅速的扒拉了幾口飯。
段司彥叫住我,「你去哪?不吃飯了?」
「去樓上教天天小朋友學習,不用等我,你先睡。」
輔導完功課回去,段司彥還沒睡,屋子裡一股肉湯香味。
我的肚子不爭氣的響了,「你在吃夜宵嗎?」
「嗯,你吃嗎?」
「吃!」
直到面條吃完,好像都沒聽見段司彥吃東西的聲音。
「你不吃嗎?」
「晚點吃。」
段司彥騙人,他沒有在吃夜宵,面是專門給我做的。
我再也抑制不住對他的感情。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10
熱烈的喜歡蒙蔽了我的頭腦,
我不知道段司彥的模樣,躺在床上腦海裡全是他的聲音。
連續好幾天,給小孩上課差點打瞌睡。
還是宋氏千金的時候,我的身邊不乏追求者,但我知道他們喜歡的是我的身份。
如今我落魄了,雙眼失明,臉上還有疤,恐怕不會讓誰心動。
段司彥對我好,大概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
想到這裡,我止不住的難過。
幾天後,一個女人來找段司彥。
聲音嬌媚,穿著高跟鞋。
我忽然想起段司彥帶我回家那天,路上遇見的小混混說我沒料,他給段司彥找幾個火辣的。
段司彥難道……喜歡火辣的女人?
女人大概以為來給她開門的人是段司彥,「段哥,人家想S你啦,以前你不是最急的嘛,
今天怎麼變啦。」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女人看見我,「你是誰?」
我反問,「你是?」
女人支支吾吾說不出個身份,看來不是段司彥老婆,也不是他女朋友。
女人又問我是誰,我冷笑,「他女兒。」
女人驚訝,「段哥什麼時候有個這麼大的女兒?」
「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
上完課後我向盈盈奶奶打聽那個女人。
「說話嗲嗲的,愛穿高跟鞋那個?應該是喜歡小段的人,前段時間老來,但小段不愛搭理她,她就一直在外邊拍門。」
原來女人說的「急」,是段司彥急著趕走她。
還好段司彥不喜歡她,我也算沒得罪錯人。
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
月亮太多人惦記,
還是先下手為強比較好。
11
月黑風高,我摸進了段司彥臥室。
故技重施,爬進了他的被窩。
還沒躺好,手就被人攥住。
「又走錯了,宋晚星。」
嗓音低沉,有種說不清的誘惑力。
感受到屬於他的氣息,我忽然就慫了。
我想逃走,段司彥卻把我扯了回去,翻過來撐在我的身體上方。
我看不見他,卻能感受到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距離停滯在我耳畔。
「到處都在傳我有女兒了,這件事你怎麼看?」
「我看不了,眼睛看不見……」
耳畔一聲低笑,「行,女兒先欠著,我問另一個問題。」
「你是故意走錯房間的吧?
」
「我不是,我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修長的手指順著我的眉骨往下劃,停留在下颌處。
他又笑了,聲音極盡曖昧:「哪樣?」
呼吸交錯,心亂如麻,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我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段司彥放開我,「好了,不逗你了,趕緊回去睡覺。」
我的腳剛下床,段司彥又拉住我。
「記得開門,傻姑娘。」
「知……知道了。」
早上我拿著我這個月做家教攢下來的錢出門,打算給段司彥買個禮物。
我不知道幾百塊可以買什麼樣的禮物,於是讓商店老板推薦一下。
「送給男朋友的?」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嗯,送男朋友。
」
老板會心一笑,把禮東西拿給我。
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也不知道是什麼。
老板拍拍胸脯保證,「你男朋友一定會喜歡,不夠的話再過來買。」
有點期待段司彥收到禮物後的反應。
我把禮物送給段司彥,「你喜歡嗎?不夠的話還可以買。」
一陣長久的沉默後,段司彥收下了禮物。
他的反應很平淡,那肯定是不喜歡。
我有點失落,「不喜歡的話我再給你買點別的好不好?」
段司彥清清嗓子,「沒有不喜歡,挺……挺喜歡的。」
12
又過了幾個月,南島進入悶熱的夏季。
周一,段司彥照舊帶我去看眼睛。
他的車壞了,我們走路到車站,
然後坐火車去市裡。
我的眼睛有了復明的跡象,醫生說最多再過兩個療程,我的眼睛就能看見了
下火車正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
我們沿著沿海公路回家,海邊風大,吹幹身上的汗,帶走黏膩的悶熱感。
段司彥走在前面,朦朦朧朧間,看見一個黑色的背影。
「段司彥。」
黑色身影回頭,「怎麼了?」
還是隻能看見輪廓,就像蒙了一層霧。
我擺擺手,「沒事。」
前面響起喇叭聲,一輛摩託車剎在我們旁邊。
似乎是跟段司彥回家那天遇見的人。
摩託車上的人下來走到我身邊,「幾個月不見,水靈了不少啊。」
段司彥把我拉到身後,對方笑了笑,拍拍段司彥肩膀。
「林老板點名讓你送貨。
」
段司彥拂開肩膀上的手,「不去。」
「林老板的脾氣你我都知道,你姓段的再厲害有幾條命夠作?兄弟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不知好歹。」
段司彥拉著我往前走,直到回家都沒說過一句話。
晚上,段司彥把我的東西打包好。
「我和張阿姨打過招呼了,你去她那裡住幾天。」
「那你呢?」
白天摩託男說的那些話聽起來好像很危險。
難道段司彥有什麼仇家?
「出差幾天,很快就回來。」
我已經學會使用電飯鍋了,段司彥不在家我也能解決自己的溫飽問題。
為什麼要送我去張阿姨家呢?
我問段司彥為什麼,他卻沒有回答,拎著東西拖著我下樓。
張阿姨人很熱情,
幫我整理好床鋪,又做了一大桌子飯。
段司彥說出差幾天,但過了十多天還沒有回來。
一個療程過去,我的眼睛差不多能看見東西了。
一天晚上吃完晚飯出去散步,看見段司彥家亮著燈。
我心中一喜,他回來了,我終於可以看見他的模樣了。
13
我敲了敲門,整理了一下頭發,等著見段司彥。
開門的人卻不是段司彥。
是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透過門縫看去,屋子裡還站著幾個高大的男人。
抽屜櫃子全被翻了出來,地上一片狼藉。
意識到不對勁,我撒腿就跑。
大胡子從樓梯跳下來,落到我面前。
我剛想喊救命,他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拖上樓。
「你是段司彥女人?
」大胡子把我綁到椅子上,「東西呢?快點交出來。」
我裝傻充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是敲錯門了,快放開我。」
一個花臂男人從衛生間走出來,手裡捏了幾縷頭發。
「老大,頭發長度色澤都和她的差不多,她肯定是段司彥女人。」
有這眼神,怎麼不去當偵探……
大胡子拽住我的頭發,「快把東西交出來,不然把你扔海裡喂鯊魚。」
「什麼東西啊,我真的不知道。」
花臂男甩了我一巴掌,「別給爺裝蒜,不說是吧,打到你說為止。」
他接連扇了我好幾下,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角一股腥甜。
大胡子拉住花臂男,「算了,看她的樣子真不知道。」
「想辦法聯系段司彥,
讓他用東西來換人。」
凌晨,我被一桶冷水澆醒。
大胡子給我拍了張照片,然後撥電話:「要想你的小女友平安,一個小時後拿著東西去黑樓。」
電話那頭怒不可遏,「你再敢動她試試,我要你們的命。」
掛掉電話,大胡子面色忐忑,對花臂男說:「你打她做什麼,明知道姓段的就是條瘋狗,瘋起來命都不要,到時候東西拿不到還要惹一身腥。」
14
他們把我帶到一棟爛尾樓,樓的一角已經塌陷,海浪在底下無情的叫囂。
花臂男把我放在最邊上,再往後半步就會掉下去。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大胡子和其他人拿起棍子,神色緊繃盯著樓梯口。
我在腦海中幻想過很多次段司彥的樣子,總覺得應該是溫和斯文那掛。
但他的長相和我想的一點也不搭邊。
尖嘴猴腮的,頭發還禿了一塊。
我知道情人眼裡出西施,在我的幻想中肯的會美化他的形象。
所以,我也做好了他長相醜陋的準備。
他的一雙鬥雞眼看向我,我咽了下口水。
可能我需要再準備準備。
大胡子握著棍子的動作稍有松懈,「何燦,怎麼是你,段司彥呢?」
搞錯了?這個人不是段司彥。
那段司彥呢?
何燦一臉不屑,「怎麼,那麼想挨揍啊?」
花臂男提著棍子走向何燦,「我看你欠收拾。」
一個黑影從旁邊閃過。
樓上垂下的繩子隨風晃動。
大胡子雙膝跪地,哀求道:「別S我,求求你別S我。」
大胡子頭上抵著一把槍。
眼神交匯的一瞬間,
我確認那個拿槍的男人就是段司彥。
和我想象中還是不一樣。
穿著一身黑,小麥色皮膚,身形挺拔落拓,五官深邃冷峻,渾身透著凌厲的狠勁。
手裡拿著槍,就像電視劇中黑道家族裡獨來獨往的S手。
誰能想到外形如此冷酷的男人,十天前還在家裡洗手作羹湯。
「給她松綁。」
大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段司彥直接把槍上膛,命令花臂男:「給你十秒鍾,十、九、八……」
花臂男丟掉棍子,飛快跑過來給我松綁。
「何燦。」
何燦會意,把我帶到一邊,「宋小姐,轉過來。」
我衝段司彥大喊,「段司彥,你別衝動,S人犯法。」
15
何燦扶額,
帶我躲到柱子後面。
幾分鍾後,遍地哀嚎。
我忍不住探出頭看看發生了什麼。
一群人躺在地上,不是捂著肚子就是捂著脖子胳膊腿。
特別是花臂男,臉都快腫成豬頭了。
段司彥松開充血的拳頭,拍掉衣服上的灰塵,向我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