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給我留了一封信。
其實內容很簡短,不過一句話罷了。
「星星,放過自己吧,媽媽不想再成為你的負擔。」
我捏著信紙,皺成了一團。
「繁星,阿姨是解脫了。」
解脫了嗎?
可我該怎麼辦?
一直以來,苦苦支撐不過就是因為有她就還算有個家。
身子癱軟得不像話,胃裡又一陣的惡心犯了上來。
「繁星,給方宴川打電話吧。」
我的淚水也止不住地流下。
「果果,他不會來的。」
「怎麼說,他也要叫阿姨一聲媽的,最後一面難道不要見一下嗎?再說,你現在是最需要他陪在身邊的。
」
我攥緊了衣擺,低下了頭。
「打一個吧繁星,來不來,打了才知道。」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手機,猶豫了許久,還是接了過來。
電話聲音響了很久。
卻是無人接聽。
我臉色煞白,緩緩笑出聲。
「你看,他不接我電話的。」
果果蹙著眉,咬了牙。
「我們先去殯儀館吧。」
我垂著頭,輕搖了搖。
「直接火葬吧,我們沒什麼親人可拜祭的了,她大概也不想讓曾經的朋友看見她現在這副樣子。」
果果攙扶起我,幫著我打電話,找人來幫忙。
我拉開單子,看了她最後一眼。
白發叢生,好似是在我爸走之後就成這樣了。
大概巧合相遇的方式有很多種。
我和方宴川,卻總能用更奇妙的方式相遇。
而相遇的地點,卻是墓地。
方宴川看見我,要比我看見他還要來得意外。
「你怎麼來這兒了?」
他皺緊了眉,眼裡滿是不悅。
「還用猜嗎?」
「許小姐,你跟蹤宴川。」
程菱瑤走到他身邊站著。
「難為你了,大著肚子,還跟到墓地。」
她戴著墨鏡,眼裡的神色不易讓人察覺。
但嘴裡的話,卻是根根帶刺。
我沒去理會,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方宴川。
「你的手機呢?」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宴川,你忘了,你放在我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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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菱瑤從自己的包裡拿了出來。
我看著他極其自然地伸過去手,想要接過。
我上前一步,沒想後果地趕在他之前拿到手裡。
沒有來電記錄。
「你幹什麼。」
方宴川臉色陰沉。
「繁星,買來了。」
經紀人果果手裡拿著幾個花籃,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看見方宴川的時候,臉上也閃現出一絲意外。
我接過花籃。
勾起一抹平淡的笑容,看向他。
「我媽走了,你要去看看嗎?」
方宴川滿是驚愕地看著我。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
「打了,你沒接。」
那天,方宴川做足了別人家女婿的樣子。
面面俱到到無可挑剔。
但我心裡也清楚,
這是他的修養,而不是他愛我。
去洗手間的功夫。
再出來,就看到程菱瑤等在門口。
老實說,我並不覺得自己和她很相像。
「許繁星,既然當初不想要,現在為什麼又要找回來。」
我沒回她。
「你知道,當初你要和宴川分手,宴川有多痛苦嗎?」
她摘了墨鏡,冷冷地看著我。
我無奈嘆了口氣。
「我知道他會恨我,但是我從來都不後悔我當初做的這個決定。」
「程小姐,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愛情大過天的,當人什麼都沒了的時候,當能不能吃飽飯都成為一種奢望的時候,愛情根本算不上什麼。」
我能給予他的,就是不拖累。
「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插入你們之間的感情,
事情到了今天,我唯一覺得對不起的,是你。」
我從沒想過再和方宴川相遇,更不要說什麼破鏡重圓。
可我和他之間,仿佛總有一根線牽連著。
我已經躲他很遠了,也知道現在的他,和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可他還是跌跌撞撞闖入我的生活中來。
自始至終的每一步,都不是我能掌控的。
唯一的意外,怕就是我和他睡了,還有了孩子。
「如果覺得對不起,你就應該主動退出。」
她聲音有些尖銳,也有些顫抖。
我低垂了眼眸。
「好,麻煩給我時間。」
叫我把欠下的全部還清。
大概是因為我媽走了的緣故。
方宴川對我的態度好了許多。
他甚至在家待的時間也久了。
每到早晨起來。
他便敲響了我的房門,叫我出來吃飯。
有些瞬間,我還以為我和他一起回到了曾經。
曾經幻想的那種生活。
「吃完飯收拾一下,我們去一趟商場。」
我有些意外。
「去商場幹什麼?」
他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老爺子吩咐的,有問題嗎?」
我噤了聲。
拿著勺子喝粥。
他見我不再多話,便走到沙發上,去看新聞。
我盯著他的後腦勺發了呆。
曾經方宴川的家,是一個兩居室的老舊小區房。
他的養母自從病逝後,家裡便隻剩下了他。
每天晚上下了課,他就去小吃攤上打工賺學費。
「星星,
我現在還沒有錢,但是你等我一下,等我掙到錢了,我就來娶你。」
可我終歸沒等到那個他,心甘情願地來娶我。
「繁星,有個廣告找你拍!」
我悄悄朝著方宴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隨後暗自做了決定。
現在,肯用我的合作方不多了。
那些人,好像都被方宴川給收買了一樣。
提到我的名字,全都是搖頭擺手的推拒。
隻是沒想到,這一次,不是有人不怕他。
而是老熟人在幫我。
「江祁?」
7
他一身休闲裝,背對著我。
「繁星,好久不見。」
我咽了咽唾沫,的確是好久不見。
我隻感慨,還好方宴川現在不在這裡。
畢竟,
當初我就是和江祁共同演了一出戲,騙方宴川分手的。
簡單打了招呼後,我便投身工作中。
好在因為孕吐嚴重,體重不增反降,也沒人看出來我懷孕了。
「喝咖啡。」
江祁伸了手,將咖啡遞到我面前。
我沒去接,轉而到了桌面,拿起我的水杯。
「戒了!」
我衝他笑了笑。
「喝水好,喝水養生。」
「隻是我沒想到,兜兜轉轉,你和方宴川又在一起了。」
我有些意外,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的?」
我視線轉向果果。
果果匆忙瞥過,連忙起身向外走。
「诶呀,我出去走走。」
我無奈一笑。
「我也沒想到。
」
「他還恨你嗎?」
他問得唐突,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答。
「許小姐,宴川知道你和別的男人這麼親近嗎?」
程菱瑤的聲音頓時響起。
她冷著一張臉,看了看我和江祁。
然後從門口走了過去。
拍攝完後,果果接了通電話,一臉著急地朝我走來。
「那邊有個新合作要談,我要先回公司,江先生,麻煩你幫我送繁星回去吧。」
我剛要拒絕。
江祁滿含笑意地看著我。
「老同學,怎麼說我也是幫了你,不請我吃頓飯?」
我沒辦法拒絕,笑著點點頭。
我和江祁剛從大門口走出去。
便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門口。
我怔在原地,手心猛地起了一層汗。
莫名地,見到方宴川的每一次,我都格外緊張。
他邁著修長的腿下了車,朝我和江祁走了過來。
一張臉上,面無表情。
「唉,看來今天是吃不成了。」
江祁一臉惋惜。
方宴川朝他看來的時候,眼底戾氣一閃而過。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抿了抿唇。
我偷偷出來接活,他都不知道的事,還讓我給他打電話?
他順其自然地拎起我的包,轉身走了兩步,見我沒跟上,又回頭瞧了瞧我。
「還不走?」
「江祁,欠你的這頓,改天請。」
他朝我笑了笑,我揮揮手。
再扭過去頭時,看見的便是方宴川S氣沉沉的一張臉。
我小心地跟在他身後。
他下颌繃緊,幫我打開了車門。
「宴川!」
還沒等我坐上去,程菱瑤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
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方宴川。
「你不是來接我的嗎?」
我下意識地將目光放在方宴川身上。
他臉色僵了僵。
我低頭苦笑。
原來不是接我的。
也難怪,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去哪兒了,怎麼可能精準地找到我的位置。
他沒開口,程菱瑤也沒開口。
兩人遙遙相望。
我像個小醜,夾在他們中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江祁。
他輕笑一下,吹了一聲口哨。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他。
「星星,看來不用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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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起我就要走。
可另一隻手,卻突然被人拽住。
方宴川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劃在我和江祁身上。
好似隻要我選擇了江祁,他下一刻便要將我和他碎屍萬段。
「宴川」
程菱瑤近乎破碎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的手,不自覺地松了松。
唇邊泛起苦澀的笑。
怎麼辦?
方宴川,我好像又要替你做選擇了。
他牽著我的手很松。
以至於,我根本用不了太大力氣。
便輕松地從他手中掙脫了出來。
「你先送程小姐回去吧。」
一路上,車裡靜得很。
「想聽歌嗎?
」
「想抽煙。」
他蹙了眉,「你懷孕了,不能抽。」
我笑了笑。
「所以隻是想。」
「什麼時候開始染上煙癮的?」
這句話似曾相識,好像方宴川也問過同樣的話。
那時候,我沒回答他。
可現在,我卻突然想告訴江祁。
「那年,我發瘋了似的一天打三份工,回到出租屋,發現門上被人潑了紅油漆,我媽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上有好幾個腳印,臉甚至都被人給扇腫了。
「事情鬧得太大,警察來了,說了幾句,讓人賠了點錢,這事就算了,等再回去,房東嫌我們惹事,房子也不租了,要趕我們走。」
「我是真的不想算了,可又能如何?把他們抓起來?他們也不過是別人僱來追債的,抓了一批再來一批,
能抓得完嗎?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爸欠他們錢,那時候我是真恨,恨他不負責任,恨他S了解脫了,留給我和我媽一屁股爛攤子。」
「我也想學著他那樣,站在天臺上,沒有煩惱地一躍而下,可我還有我媽,還有...」
「最後,我買了一瓶酒,一盒煙,抽第一支的時候,我嗆得流出了淚,我覺得真難抽啊,味道又不好聞,那時候的他為什麼會喜歡上抽煙?」
江祁沒有打斷我。
眼前的綠燈猛地變成了紅燈。
嗓子有些發幹,我咽了一口唾沫。
「我不喜歡煙味。」
他那邊,好似過了很久才傳來聲音。
「你打算怎麼辦?繁星,你確定,現在的他,還愛你嗎?」
臉撇向窗外。
愛嗎?
我不是傻子,
今天之前,我就知道方宴川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方宴川了。
他有新的生活,有新的愛人。
我不過是他羞恥的回憶。
男人總是好面子的,這種事又總是難忘的。
尤其是對羞辱過他的女人。
「許繁星,離婚吧,我帶你走。」
9
「江祁,我懷孕了。」
「那又怎麼樣?」
「我不愛你。」
「現在不愛,以後說不定呢?」
「那以後要是也不愛呢?」
「許繁星,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我笑出聲。
沒再回答他,眼睛再次轉向窗外。
那天之後,我沒想到自己會懷孕。
因為頻繁熬夜,我的例假早就亂套了。
等發現的時候,
孩子已經兩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