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女生帶著那頂大大的草帽,露出半張白皙細膩的臉,鼻梁下的部分沐浴在了陽光中,隱約可以看見肌膚上金黃細小的絨毛。
她趴在那,下巴墊著手背,柔軟飽滿的唇在金色光芒裡泛著花瓣一樣的色澤。
風揚起了她額前碎發,海水天空輪船都淪為了背景,這一幕寧靜祥和,林宋羨不經意間從手機裡抬起頭,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美好這兩個字,幾乎是本能出現在了他的腦中。
回到酒店,簡單打理過後,他們拿了行李直接前往火車站。
跟範雅和宋之臨說好今天到家,宋鶯不敢有半分耽擱。
這次時間充裕,林宋羨提前在船上定好了票,是臥鋪,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宋鶯睡在一層,林宋羨在她斜對面,火車一路晃晃悠悠,窗外風景快速變化。
午後的車廂明亮安靜,宋鶯躺在枕頭上,拉高被子閉著眼睛進入了夢鄉。
......
回來有好幾天了。
暑假已經過半,盛夏依舊。
宋鶯的腳好得差不多,林宋羨後來不知道從哪裡給她寄來的藥膏,才塗上幾次,上面的青紫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對於這次她先斬後奏偷跑出去玩,範雅和宋之臨對她有些改觀,剛回來那會對宋鶯關注比以前都高,好在她之後沒有任何異樣,仍舊同往常那般安分守己,才漸漸打消他們疑慮。
錦城今年比起以往都熱,宋鶯窩在家裡好多天沒有出門,在空調房內專心寫老師布置的作業,復習功課之餘,抽空看幾部番劇。
如此閉關了一段時間,宋鶯把暑假作業都做完了,徹底輕松,和田嘉嘉高琪約了幾次,女生一起出去逛書店喝奶茶,在精品店淘一些小玩意。
夏天酸奶冷飲很受歡迎,奶茶店外展出大大的招牌,主推的正是鮮橙桂花奶昔。
宋鶯莫名想起了林宋羨,
兩人自那次回來後沒有再見過面,這麼長的時間,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看群裡消息,方祁揚他們今晚要去飆車,我的天。”整潔明亮的店內,田嘉嘉坐在那看著手機,像發現了什麼大新聞,不可思議地抬起頭。
旁邊高琪立刻忍不住湊過去,和她一起盯著屏幕。
“什麼情況?”
“白沁和學委在群裡聊作業,張澤突然發了張賽車照片,他們現在在汽修廠,好像是改裝什麼零件。”
“這也太刺激了吧,這群男生真會玩。”高琪感慨。宋鶯松開面前奶昔,拿出手機打開群消息,從頂上開始往下翻。
“有哪幾個人啊?”高琪在那裡問,田嘉嘉眼睛依舊望著屏幕,隨口道:“不就那群富二代,老混在一起玩的。”
“那林宋羨也去嗎?”高琪哎了聲,松開嘴裡吸管八卦,田嘉嘉稍作思索。
“應該去吧,我上次換座位的時候不小心聽到那幾個男生聊天,林宋羨他家車庫全是跑車,
有次還開到學校,他是裡面的主心骨吧。”宋鶯神情越來越沉重,群裡消息已經飛快刷了過去,張澤發了張照片後沒再冒頭,大家討論幾句便換成了別的話題。
她打開那張照片放大又縮小,在右邊很小的角落裡發現了一隻男生的手,隨意搭在車前蓋上,骨節分明的輪廓十分熟悉。
林宋羨的微信名很簡單,是一個字符X。
頭像空白,朋友圈幾個月更新一次,大多是隨手一拍,莫名其妙的畫面和場景,經常讓人摸不著頭腦。
兩人對話停留在半個月前,宋鶯把自己恢復好的腳踝拍給他看,林宋羨回復了一個ok的表情符號。
更上面,是他發來的主動問候。
“腳好了嗎?”
宋鶯盯著那個名字好幾秒,才在框裡輸入,點擊發送。
“你今天晚上要去飆車?”
等待的時間有些忐忑。
宋鶯又抓起奶茶杯喝了一口,旁邊高琪注意到了,好奇問:“哎,茵茵,你的這個奶昔好喝嗎?
”“挺好喝的。”宋鶯咽下去答,田嘉嘉連忙把自己的也往前一挪,“我的這個檸檬養樂多也很好喝。”
“那我下次試試。”
聊天間,宋鶯放在桌上的手機微不可察地震動了下,她立刻拿起點開,看到了那個空白頭像。
X:“誰告訴你的?”
宋小茵:“...群裡。”
好一會沒有回復,估計是林宋羨找他們算賬去了,宋鶯咬咬嘴唇,糾結許久,還是發出一句話。
“我覺得挺危險的,你一定要去嗎?”
那邊迅速回過來一個問號。
X:“?”
宋鶯定定注視了兩秒,打字。
“你們去哪裡飆車?”
“我也想看看。”
......
回完宋鶯的消息,林宋羨有點煩躁,坐在修車廠廢棄的輪胎上,把玩著手邊銀色打火機,低著頭神色陰鬱。
“怎麼了,誰又惹我們大少爺了。”一旁男人拿出煙湊到另個人嘴邊點燃,吸了口,隔著煙霧微眯起了眼睛,
打量著林宋羨。“驍哥,還有誰啊,不就是那個大嘴巴,把晚上飆車的事情到處說,現在我們班同學都知道了。”方祁揚踹了旁邊張澤一腳,他敢怒不敢言,隻看著那個白背心破洞牛仔褲的男人,叫屈。
“鄭驍哥,我也不是有意的啊,再說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你閉嘴吧。”林宋羨站起身子往外走,煩躁時習慣性捏眉心,方祁揚連忙追了上去,拍他肩膀。
“怎麼了,阿羨?”
就算是班裡人知道,就像張澤說的,也不是什麼見不得的事,隻是會顯得過於高調,林宋羨不喜歡,倒也不會像現在此時此刻露出這副模樣。
話音落下,雜亂空曠的舊車場內,林宋羨在原地停住腳步,放下手,面色凝重。
“宋鶯說要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羨:怎麼辦,我死了。
第26章
這家修車廠老板叫鄭驍,林宋羨早兩年剛玩車的時候認識的他。
那會他深更半夜開車出去出了點小事故,
一輛頂級的超跑被撞得不堪入目,林宋羨隨便在地圖上找了個修理廠,跟著導航過來。男人當時就抽了根煙,穿著白背心和牛仔褲,把車子檢查一遍後拍著前蓋,低頭睨他。
“小孩,跑車不是這麼用的。”
那會的林宋羨是他狀態最差的時候,同他相依為命的老人過世不久,他一個人搬到了那棟大別墅,房子大得嚇人,永遠隻聽到自己的回聲。
他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嘗試了各種方法,最後看到車庫整整齊齊擺放的車子,腦子一根弦動了。
後來據鄭驍回憶,當年看到林宋羨時其實有被驚到。
十幾歲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沉著臉,整個人沒有任何表情,眼睛更是黑漆漆的嚇人,渾身都透著一股冷漠的厭世感,仿佛下一秒就會去死。
這大概也是當時他鬼使神差,對他說出那句話的原因。
“哥哥教你怎麼真正的玩車。”
林宋羨賽車差不多是跟鄭驍學的,一開始他隻是讓他坐在副駕駛,
油門踩到頂,從山腳一路飆升上去,陡峭的盤山公路,另一邊就是懸崖。風迎面猛烈地灌入,耳邊是發動機在作響。
胸口跳動前所未有過的劇烈。
當體內荷爾蒙達到極點的時候,大腦被激活,存在感尤為強烈。
生存的另一邊就是死亡,無論哪一種,都叫此刻站在深淵中的他,無法自拔。
林宋羨是被鄭驍帶進這個圈子的,他原本隻是臨時起意,帶他感受一番。
但當有天林宋羨真的開著車從山頂俯衝停在終點線上時,鄭驍摔開門下來,蹲在地上點了根煙,狠狠罵了句髒話。
“操。”
“感覺自己在摧殘祖國的花朵。”
林宋羨表情淡淡倚靠在那,把手裡車鑰匙拋回給他,扯了扯嘴角,隻說了一句話。
“你這是在普度眾生。”
普度個鬼。
後來無數次看到男生飆車時比他還瘋狂的樣子,鄭驍都隻想求他惜命,不然自己這是變相的犯了殺孽。
賽車的地點在城外一座山上,
公路陡峭,周圍是廢棄空地,臨近傍晚天黑下來,更是隻剩連綿山影,跑車發動的引擎聲徹響天際。這邊平時來玩的人不多,大家圈子分了幾批,也很難撞上,就算不小心碰到了,彼此都有熟人,互相打個招呼還可以一起比兩圈。
林宋羨是裡面出了名的人狠話不多,賽車考驗的是心態,誰更穩誰的贏面更大,有些人在高強度刺激下會繃不住,就容易出現紕漏。
但林宋羨不一樣,他很冷靜,開車時握著方向盤的模樣,用當初被他打敗的那個第一賽車手的原話就是:又冷又瘋。
車身如同不要命般瘋狂飛速前衝,眼睛裡卻黑白分明,冷靜得沒有一絲情緒,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還有那張無比淡漠的臉。
七八輛車子在夜色降臨前疾馳而來,穩穩停靠在空地上,方祁揚打開車門下車,看向仍在駕駛座的林宋羨。
“羨哥,宋妹妹說她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他低眸煩悶地滑著手機頁面,
看到半個小時前發給宋鶯的地址,她回了一個好字。林宋羨在心裡估算了下距離,如果從她家到這邊大概要將近五十分鍾,那時他應該早已在山頂,說不定回到起始點時還剛好可以趕上她過來,一切早已結束。
想到這,林宋羨神情稍緩,微微松了口氣。
“阿羨,今晚比劃比劃?”遠處一輛改裝過的寶藍色跑車上下來一個男人,面容英俊痞氣,手上戴著一串佛珠,在小臂顯眼處刻著一個紋身,是串希臘語,及時行樂。
“好啊。”林宋羨手搭在車窗上,心不在焉說。
“上次阿樂輸給你之後,好久都沒碰過車子,我們兩個喝酒時他還和我說,一把年紀輸給了一個毛頭小子,丟人。”
男人明顯和他是熟識,趴在車邊就聊了起來,手裡轉動著腕上佛珠,臉上灑脫無所謂。
“做人嘛,重要的是開心,輸贏這種東西看淡就好,你說是不是?”
“天逸哥,那你輸了可別再踹車啊,
上次那輛蘭博基尼才買沒兩天吧。”方祁揚笑嘻嘻地直接拆臺,蔣天逸不滿“嗨”了聲,看向林宋羨。“那個小崽子能和我們阿羨比嗎?輸給他我是丟面了,輸給羨崽是雖敗猶榮!”他說著手裡還一拍車身,自動配音效,方祁揚笑得不行,捂住肚子。
“行行行,你是我哥,佩服佩服。”
場上來了不少人,真正玩車的卻不多,像方祁揚這些純粹就是觀戰湊熱鬧,過個癮。
賽道清理完畢,一群人整裝待發,認真比賽的也就前面幾輛,張澤和方祁揚在後頭鄭驍車上,站得高高的,大半個身體越出車外,朝前頭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羨哥,永遠的神!——”
鄭驍自覺丟人,閉眼捂額,無視身旁這群中二少年,隻想把他們直接趕下車。
放在車上的手機嗡的震動一下,他拿起一看,上面顯示的正是林宋羨名字。
直截了當的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