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來不及顧及制止謝然,急忙扭頭向後看去。


小小的伊萬卡不知什麼時候醒來了,坐在床上抓著粉色被子。


 


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7


 


謝裴司趕來時,看到的是這副場景。


 


客廳裡的東西七扭八歪散落一地。


 


我坐在沙發上,輕聲哄著懷中的伊萬卡。


 


而謝然正握緊拳頭執拗地看向別處。


 


謝裴司從沒見過如此凌亂的家。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妻子永遠是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


 


將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而謝裴司習慣性忽略這些,隻心心念念他的白月光。


 


以至於他一開口語氣就些許不善。


 


「你連一個孩子都看不好?」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寂靜。


 


就連伊萬卡都忍不住控制自己的抽泣聲。


 


小心翼翼。


 


謝裴司這番不留情面的話,竟不讓我覺得意外。


 


客廳留給外人,我則抱著伊萬卡回了房間。


 


可憐的小女孩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


 


看得我心疼不已。


 


連忙摸摸伊萬卡的頭。


 


等我給伊萬卡掖好被子時,她輕輕抓住了我的手。


 


伊萬卡看看我又看看門的那邊。


 


最後在我的示意下帶著哭嗝輕聲詢問。


 


「伊萬卡不是媽媽生下來的嗎?伊萬卡給媽媽帶來麻煩了嗎?」


 


伊萬卡努力控制自己落淚,可淚珠依舊像斷了線的風箏。


 


隻能用小手努力擦拭幹淨。


 


懂事得讓人心疼。


 


「不是。」


 


我嘆了口氣。


 


將伊萬卡抱在懷裡親了親她的額頭。


 


「是上帝見媽媽一個人太孤獨,所以將伊萬卡小天使派來守護媽媽。」


 


伊萬卡停住了眼淚。


 


小女孩藏不住情緒,此刻心情突然變得好了起來。


 


伊萬卡眼睛變得亮亮的,鄭重對我說。


 


「那伊萬卡會永遠守護媽媽的!」


 


我笑了。


 


心頭陰霾隨著女孩的一句話而散去。


 


「媽媽也是,隻要伊萬卡一個小天使。」


 


8


 


好不容易把伊萬卡再次哄睡。


 


我也陷入了夢鄉。


 


至於門外。


 


隨他們去吧。


 


反正無論以前或者現在,我對他們而言,都沒有任何身份。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便是沙發上的父子二人。


 


「你們怎麼還在這兒?」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全然不在意他們變差的臉色。


 


謝然見我出來,扭頭不想和我搭話。


 


我也懶得理他。


 


倒是謝裴司,從一大堆公務裡抬起頭向我解釋。


 


「大雪封路,走不了。」


 


要是之前,我估計會激動不已。


 


甚至覺得今天燒高香了。


 


謝裴司竟然百忙之中抽空回答我的問題。


 


而現在的我有些狐疑。


 


十分懷疑他們在诓我。


 


雖然謝裴司從不屑於說謊,但他對我而言沒有任何話語權。


 


可我打開門一看,事實果然如此。


 


僅一夜的時間,外面白雪皑皑。


 


周圍的鄰居們拿著工具結伴鏟雪。


 


路過時還向伊萬卡友好地吹了聲口哨。


 


伊萬卡見狀,興高採烈地抓起自己的小雪鏟加入了隊伍。


 


我轉身回到客廳,開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廳。


 


順道將謝然損壞的物品賬單連同離婚協議書一同遞給謝裴司。


 


是的。


 


我和謝裴司到現在都沒有離婚成功。


 


我每每託人寄過去的離婚協議書如同石頭沉入海底。


 


了無音訊。


 


謝裴司隻是簡單掃了一眼後就將黑卡放在了茶幾。


 


自顧自忽略了那張離婚協議書。


 


隨著鍵盤的敲打聲,謝裴司淡然回答。


 


「這張卡拿去花。」


 


「我有權要求現金賠償。」


 


謝裴司抬起頭看向我,眉心滿是不悅。


 


我對視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平靜道。


 


「我們彼此放過自己,

不要糾纏了,好嗎?」


 


「別鬧,我隻當你這三年出門散心。這座房子的租賃費不是一筆小數目,以你的能力撐不過多久的。至於伊萬卡——我會為她安排最好的幼兒園。」


 


僅此而已。


 


看著謝裴司理所應當的模樣。


 


我釋懷了。


 


對他而言,無論我做什麼都隻是他的附屬品。


 


隨時丟棄。


 


又能隨時呼之喝去。


 


沒有任何自己的權利。


 


9


 


全校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謝裴司的童養媳。


 


我總是跟在謝裴司身後。


 


像個沒有方向的跟屁蟲一樣。


 


但謝裴司卻對我不冷不熱,和我保持著和普通同學一樣的距離和禮貌。


 


甚至帶有幾分——


 


無視。


 


有人曾開玩笑地戲稱我為「謝太太」。


 


謝裴司知道了,也隻是皺皺眉。


 


沒說任何。


 


原本平靜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直到周沅轉來了國際一中,打破了這份平衡。


 


周沅成績優異,第一次月考便打敗謝裴司登上年級第一的寶座。


 


很快,學校競賽也向周沅拋出了橄欖枝。


 


謝裴司的口中總是時不時出現「周沅」的名字。


 


他開始和周沅成雙成對。


 


草稿本上不自覺寫著周沅的名字。


 


就連訂婚宴也會突然離開,去照顧生病的周沅。


 


可每當有人問及周沅。


 


周沅總是笑著說。


 


「阿司是何語薇的,我可沒想過拆散他們,不是人人都像何語薇同學那樣有那麼好的命。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澄清。


 


而謝裴司聽後,卻難得生起氣來,揚手打掉了我遞過去的水。


 


謝裴司開始以交流學習為由頻繁跑去周沅家。


 


並要求我瞞著周父周母。


 


一次又一次。


 


每當我有任何的遲疑時。


 


謝裴司都會冷臉嘲諷道。


 


「你不就是想當謝太太嗎?」


 


現在的謝裴司,如同那年一樣,問我。


 


「你不就是想當謝太太嗎?」


 


冷冽的嗓音回蕩在整個客廳。


 


我抬頭看向謝裴司。


 


不再青澀的臉龐和當年漸漸重疊。


 


然後搖搖頭。


 


我想要的,一直以來都是尊重和認可。


 


現在的我,鄭重地對謝裴司說。


 


「我隻想當何女士。


 


10


 


謝裴司表情一僵,沉默了片刻。


 


顯然這個回答令他覺得多此一舉。


 


昂貴的西裝在這個擁擠的小家顯得格格不入。


 


「別鬧。」


 


謝裴司皺眉,語氣中滿滿的不贊同。


 


緊接著腳步往前,伸出手想要按住我的肩膀。


 


「隻要你回來,這三年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什麼?


 


是我主動消失為謝裴司的白月光讓位?


 


還是我活出了自己不再依靠男人?


 


我輕輕側身,躲開了謝裴司的控制。


 


微微眨眨眼。


 


棕色瞳孔倒映著謝裴司的模樣。


 


三年不見,謝裴司消瘦了很多。


 


眼底的憔悴怎麼遮也遮不住。


 


就連穿的還是我三年前為他安置的西裝。


 


領帶還是前幾年流行的款式。


 


我不知道謝裴司和謝然為什麼突然來找我。


 


但我不想再回去。


 


我挑起眉,嗤笑了一聲。


 


半開玩笑問道。


 


「那周沅呢?她怎麼辦?」


 


「沅沅說她不介意,她可以住在外面不會打擾你,我會每個月給她一筆不菲的生活費。」


 


「二女侍一夫?怎麼?你想翻身做皇帝?」


 


謝裴司臉徹底黑了,想要抓住我的肩膀,卻被我躲了過去。


 


最後隻能怒聲呵斥我。


 


「何語薇!」


 


我掏掏耳朵,翻了個白眼。


 


要是以前,我是萬萬不可能說出這番話的。


 


可這三年來,我早就想通了。


 


男人是什麼?


 


男人是個屁!


 


我打開門,擺出「請」的手勢。


 


「趕緊和你兒子離開我家,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可沒想到門外還有個偷聽的謝然。


 


謝然聽到我趕他們父子二人走,立刻擺出小少爺的模樣。


 


「你收了我爸爸的錢,你不能趕我走。」


 


看著謝然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


 


我好心提醒他。


 


「你有必要知道,我沒收錢,且這是我的房子。」


 


小孩被噎住了,支吾了半天才梗著脖子說。


 


「你、你是小三,不配住在這裡。」


 


「那你這個陌生人就配了?」


 


我冷著臉推搡著謝然。


 


腦海中全是謝然發瘋將倉鼠砸S的模樣。


 


在謝然的印象中,我從來都像個溫柔賢淑的保姆那般。


 


至少從未有過這種厭惡的神情。


 


直到我使上了些許勁。


 


謝然這才緩過神來,突然大哭起來。


 


尖銳的聲音衝擊著我的耳膜。


 


「你有了伊萬卡,沅沅媽媽也有了小寶寶,你們都不要我了!」


 


11


 


我還是把他們給趕走了。


 


盡管外面暴風雪堵住了去機場的路。


 


但以謝裴司的財力,找戶人家留宿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伊萬卡回來時因為沒見到哥哥沮喪了很久。


 


但小孩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隻不過一會兒電視就將她安撫好了。


 


我坐在沙發上,和伊萬卡一同吃著薯片看著電視。


 


思緒不禁飄向遠方。


 


之前的謝裴司雖然對我不待見,但對他這個唯一血脈的兒子謝然還是蠻喜歡的。


 


甚至曾在老爺子的病床前發誓不會再有第二個繼承者。


 


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謝裴司看向謝然的眼神不再帶有贊許。


 


而謝然……倒是對我依舊一副很高傲的樣子。


 


很快,伊萬卡稚嫩的聲音將我拉回神。


 


「媽媽快看!」


 


我抬眼。


 


看到伊萬卡的小手指著電視中的「我」,眼睛笑起來亮晶晶的。


 


「媽媽又上電視啦!


 


「媽媽超厲害!」


 


那自豪的語氣比自己得到小紅花還要開心。


 


這是一場訪談節目。


 


我作為時尚編輯所參與的。


 


多虧了謝裴司。


 


離開他之後,我想起來我也是個有閃光點的女孩。


 


我在世界各地旅遊,大膽嘗試從未嘗試過的新鮮事物。


 


重拾起以前的興趣愛好,甚至小有成就。


 


沒有他的生活,我依舊過得很好。


 


正感慨著,陌生電話突然響起。


 


我順手接過。


 


電話那頭許久沒有說話。


 


耳邊隻回響著伊萬卡歡樂的笑聲。


 


我等得不耐煩,直接掛斷了。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誰。


 


與此同時,在一戶好心人的家中。


 


謝然拿著冰冷播報聲的電話愣住了。


 


嗫嚅著,眼裡的淚水倔強地不流下來。


 


「她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