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果然下一刻,鶴紫便推門進來:“公主?您怎麼了?”


  鶴紫還沒走入內殿裡來,商絨急忙將少年整個人都藏到被子裡去,聽見鶴紫進來,她抬起頭:“沒事,碰倒了銅鏡。”


  “銅鏡為何在這兒?”


  鶴紫有些不解,但也不多想,便道:“奴婢來幫您撿。”


  商絨還沒來得及拒絕,鶴紫已快步走來,她心內緊張得厲害,動也不敢動,見鶴紫在窗前撿起了銅鏡,她便立即道:“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是。”


  鶴紫將銅鏡放回案上,便轉身出去了。


  商絨聽著她的腳步聲,直至開門合門的聲音一一響過,才松了口氣,伸手去掀被子。


  “折竹……”


  她低聲喚,卻不防被他拉入黑漆漆的被子裡,隨即溫熱的,柔軟的吻貼上來,輾轉於她的唇瓣。


  青澀又熾熱。


第60章 很開心


  兩隻傀儡娃娃靜靜地躺在一側,

夜風拂動窗外檐角的銅鈴,聲音清脆而綿長。


  被子裡的溫度因兩人相貼的呼吸而攀升,商絨滿頸汗湿,淺發貼在耳側,被動地領受少年的親吻,他的呼吸這樣熱,她的手無助地揪緊他的衣襟,單薄的衣料下,是少年炙熱的溫度,迅疾的心跳。


  舌尖不自禁掠過她的唇縫,少年聲息一重,仿佛發現了什麼新奇好玩的事一般,他的吻綿密而更深,商絨雙頰滾燙,本能地抗拒起來。


  一張被子將他們隔絕在這黑夜裡最為隱秘的地方,折竹察覺自己身體的變化,他驀地一僵,忽然掀被起身。


  一盞燈燭在案,滿窗月輝落來,少年白皙的面龐紅透,漆黑的眼眸湿潤潋滟,寂靜的內殿裡,唯剩他極輕的喘息聲。


  “……簌簌。”


  他望著商絨緋紅的臉,不知該如何與她說自己的奇怪,總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他的目光不自禁落在她殷紅的嘴唇。


  商絨羞赧得幾乎不敢看他,

卻不防他忽然又俯下身來,她連呼吸也凝滯,他近在咫尺,她嚇得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唇。


  “不了……”


  她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


  她的掌心貼上來,少年才發覺自己唇上有些細微的刺疼,他移開她的手,指腹輕觸她的唇瓣,沾了一點血珠。


  “疼嗎?”


  少年的嗓音有些啞,隱含一分不自知的欲。


  商絨望著他,幾乎忽略了他在說些什麼,隻是他的話音,他的神情,以及他緊握她掌心的溫度都令她的心跳不受控般,一陣快過一陣。


  折竹以為她不高興,他低下頭來,臉頰貼著她的臉頰輕蹭一下:“我隻親過你,並不熟練。”


  他隻是在向她陳述一個事實,商絨聽了,卻轉過身便要往被子裡鑽:“你別說了。”


  折竹卻攬住她的腰,不準她往被子裡去。


  “我困了,要睡覺。”


  商絨羞惱。


  “我知道,”


  折竹輕應一聲,

他有些不自然地撇過臉,躲開她的目光,“但你不能在這裡睡。”


  商絨不明所以,他已過來將她抱起,隨後走到她的床榻前,融化的蠟痕在燭臺凝結,幽微燈影裡,他俯身將她放下。


  “明天我們去後面的林子裡玩兒。”


  他說。


  商絨不說話,隻是擁著薄被,輕輕點頭。


  合上那扇窗,蟬鳴變得隱約,折竹熄滅了燈盞,在床上躺下來,他一手枕在腦後,那種足以灼燒血液的溫度在漆黑夜色裡逐漸褪去,好像他不再觸碰她,身體的異樣便也逐漸消弭。


  “折竹。”


  沒一會兒,他聽見商絨的聲音。


  “嗯?”


  “你陪著我,是我在這裡唯一開心的事,”


  商絨借著映入窗紗的淡薄月光,去望那張榻上的少年,然而光影沉沉,他的身形隱在濃深的陰影裡,並不清晰,“但是你呢?你在這裡,會不會不開心?”


  “為何這麼問?


  折竹睜開眼。


  “這裡有數不清的規矩,數不清的不自由,越是自在的人,在這樣的地方就越難受。”


  商絨的下巴抵在軟枕上,半睜著眼,說:“我怕你不開心。”


  她才說罷,卻聽少年忽而輕笑一聲。


  “你笑什麼?”


  商絨又直起脖頸,朝他那邊望去。


  “沒什麼。”


  折竹側過身去,他閉起眼睛,隔了會兒,商絨才聽見他泠泠的,輕盈的嗓音傳來:


  “我看見你就很開心。”


  內殿裡又一剎靜謐下來。


  商絨的眼睫眨動一下,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回身仰躺在榻上,她緊緊揪著胸前的被子,好一會兒,她滿懷翻沸的心緒,整個人都縮進被子裡。


  翌日天還沒亮,商絨尚在睡夢之中,而折竹已從夢石宮中回來,在商絨寢殿後面的林子裡與第十五說話。


  “這不是描眉用的黛筆麼?”


  第十五吃包子也吃得很優雅,

天色尚且不夠明亮,他舉著一顆夜明珠,給那吊床上的少年照明。


  “嗯,她的。”


  折竹將最後一口豆餅吃掉,用黛筆在那張玉京輿圖上寫寫畫畫。


  第十五哼笑一聲,卻冷不丁的,目光落在少年的下唇,他“咦”了一聲,之前天色更暗,他也沒看清這少年的臉,此刻夜明珠的光照亮,他便一下瞧見少年下唇上一點微紅的傷口。


  第十五的笑容變得曖昧起來:“小十七,你和那小公主昨夜做什麼了?”


  “關你什麼事。”


  折竹頭也不抬。


  “你們到底是未婚的男女,年紀又還輕,該不該做的,你們不會都做了吧?”


  第十五湊得更近些,仔細打量起少年的神情,緊接著他又“嘶”了一聲:“不對啊,你入栉風樓不過三年,也沒去過什麼煙花風月地,難道姜纓教你了?還是說,你情之所至,可以無師自通啊?”


  “十五哥,你很煩。


  折竹皺起眉,冷冷地睨他。


  不就是親嘴麼?


  他用得著誰教?


  “你別是把人家小公主的嘴也弄破了吧?”第十五卻不覺危險臨近,朝他眨眨眼,語氣揶揄,“小十七,去年我接任務去淮通,你就該跟著我去的,那時你若能事先練一練,如今也不至於這般生疏啊。”


  他話音才落,一枚銀葉直朝他面門而來。


  第十五連忙躲開,回頭見那銀葉深扎在方才他身後的那棵樹上,他回過頭,看見那少年一張神情冷淡的臉。


  “誰跟你們似的?”


  折竹輕嗤。


  他才不想親別人。


  “我們?我和姜纓?”


  第十五笑道:“連你的屬下都不止一個紅顏知己,偏你情竇初開,便如此專情。”


  但見少年指間撫摸的銀葉,第十五便清了清嗓子,再不敢多笑了,忙說:“小十七你快別生氣,我不說就是。”


  “但你確定這樣有用?

”第十五再瞧一眼少年手中那幅輿圖,正了正神色。


  “陳如鏡費盡心思引我來玉京,總有他的道理,”


  折竹一邊在輿圖上勾描,一邊道:“他既不想被追殺他的人發現,便隻能留一個隻有我才能發覺的線索。”


  “可僅憑幾個餅鋪和桐油店,你又如何能得出他的藏身之地?”


  這玉京城是大燕最繁華的都城,那麼多的街巷縱橫其間,即便有餅鋪與桐油店的線索,要找到陳如鏡,也並不容易。


  第十五不知這少年為何這般氣定神闲地在那輿圖上勾描什麼。


  “既是線索,那便自然有它的規律。”


  折竹懶懶地答一聲,聽見推窗的聲音,他便立即收起輿圖與那隻黛筆,起身對第十五道:“十五哥你等會兒不要在這裡,去夢石那兒。”


  “為什麼?”


  第十五不解。


  “我要帶她來這裡玩兒。”


  折竹說著,便借力施展輕功,

衣袂輕拂枝葉,轉瞬掠入那朱紅窗棂裡。


  “……?”


  天色已亮了些,第十五舉著顆夜明珠立在原地,氣笑了。


  商絨由鶴紫服侍著穿好衣裳,掀簾出去洗漱,鶴紫要服侍她洗漱,方才注意到商絨的嘴唇有一點紅紅的血痂,她驚詫地問:“公主,您的嘴唇是怎麼了?”


  商絨的臉頰有些燒紅,她匆匆拒絕了鶴紫的服侍,含糊地答:“許是昨夜不注意,磕碰在床沿了。”


  她說罷,便自己去洗臉。


  鶴紫倒也沒有懷疑,隻是不知嘴唇上的傷又該用什麼藥。


  “這樣小的傷口,很快便好了,哪裡用得著什麼藥。”商絨坐在梳妝臺前,那銅鏡是昨夜在牆壁上照出一輪圓光的銅鏡,此時她在鏡中看見自己的臉。


  “是。”


  鶴紫替她梳發,戴起漂亮的釵環。


  早膳送來,依舊是一桌清淡的素食,商絨不要鶴紫服侍,才聽殿門關上,她便要往內殿裡的那道窗前去。


  但她才起身,卻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簾子,隨即那黑衣少年走了出來,他烏黑的發髻與衣袖的邊緣都沾著些露水,那雙眼清爽又幹淨。


  此時天已大亮,他走近,商絨便看清他唇瓣一點殷紅的血痂,她的臉頰又紅紅的,滿腦子都是昨夜裹在被子裡的時候。


  “午時夢石會來送糖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