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類建立的社會學理論和進化論學說,在他的身上全不適用。


  若不是他被迫降臨到了人類的維度,人類甚至無法觀測到他的存在。


  因為不死不滅,他曾被當作神明供奉起來,不少教派應運而生,但隻要有人試圖理解他的存在,就會陷入異乎尋常的恐慌、谵妄和癲狂之中。就像螞蟻無法理解人類的存在一般。


  一列螞蟻才能搬動一枚小小的糖塊,人類卻隻需一根手指就能將其碾碎。


  假如螞蟻知道人類的存在的話,是否會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活著就是一個笑話?


  他於人類,正如人類於螞蟻。


  這種情況下,她居然認為他會喜歡上她?


  江漣冷漠地說:“我不會喜歡任何事物。”


  他不會有“喜歡”這種情感。


  等他從“江漣”的身體離開,甚至不會再對她的氣味有特殊反應。


  “你在異想天開,”他居高臨下,聲如寒冰,“我不會喜歡你。


  假如他說這句話時,眼睛沒有像湿冷的黏液一樣粘在她身上的話,也許更有說服力一些。


  周姣原本隻是想逗他一下,要是能讓他感到不適就更棒了,江漣的反應卻超出了她的預料。


  這怪物不會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剎那間,周姣腦中響起尖銳的警鈴——怪物的喜歡,肯定不會像人類一樣充斥著保護與奉獻。


  他喜歡上她以後,對她的渴欲可能會變得更加恐怖,更加病態,更加癲狂,甚至可能會把她當成食物。


  她大腦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讓她放棄欺騙江漣。


  她承受不起江漣的喜歡。


  她的處境已經夠糟糕了,不該讓自己處於更加糟糕的處境。


  她卻在本能的警告中,抬起受傷的那隻手,輕聲問道:“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江漣的視線移到她的手上,半晌,才冰冷吐出三個字:“不喜歡。”


  周姣理智上知道,

現在應該停下,絕對不能再繼續下去,衝動卻讓她用力壓破了掌心的傷口,任由黏稠的鮮血滴滴流下。


  她問:“真的不喜歡嗎?”


  那一刻,江漣眼中流露出來的狂熱貪欲,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有那麼幾秒鍾,她甚至覺得他的眼眶裡會鑽出觸足來,瘋狂而飢-渴地吮-吃她的血肉。


  真的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周姣這麼想著,卻鬼使神差地把那隻手放在唇邊,當著他的面,吮了一下傷口。


  她的口腔立刻被鮮血濡湿了,飄出一縷白霧,那是灼燙的血氣遇冷形成的霧氣。


  江漣冷冷地看著她,鼻子卻抽動起來,開始劇烈地吸入她呼出的氣息。


  隨著他吸入的氣息越來越多,無數充血的腕足從他的眼底升起,眼神逐漸被恐怖的貪婪佔據。


  他的眼珠自始至終都沒有從她的身上移開,像是要用視線將她暴力嚼吞,語氣卻非常平靜,似乎毫無波動:


  “不喜歡,

我不會喜歡你。”


  周姣仰起頭,吻上了他的唇。


  腥膩的血氣在她的唇齒間流轉。


  即使他不停地重復不會喜歡她,貼上她雙唇的一剎那,還是大口大口地吞咽了起來。


  可能因為過於強大,他從不會掩飾自己的本能與欲求。


  渴求她的氣味,那就拼命嗅聞。


  渴求她的唾液,那就大口吞吃。


  想要看著她,他就再也沒有從她的身上移開過視線。


  想要她活下去,他就毫不猶豫地跟她跳下高樓,即使暴露弱點,也要將她包裹在自己的身體裡。


  他對她的痴迷是如此露-骨。


  然而基於自然法則,他卻堅持自己不會喜歡上她。


  他這模樣,讓周姣非常想要……逗弄他。


  哪怕這種逗弄,會讓自己失去性命。


  曾經消失的衝動,又在她的五髒六腑間鼓噪了起來。


  想看無所不能的“神”,失去高高在上的姿態。


  想看他漠視一切的眼神,

變得重欲、卑微、躁動不安。


  周姣把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吻得更深入了一些。


  她幾乎是遊刃有餘地吻著他——每當他循著她的氣味,重重地壓著她的唇,想要瘋狂地吞吃她的唾液時,她就會抓著他的頭發,硬生生把他從唇上扯開。


  然而,等他的眼神逐漸從狂熱的痴迷中恢復清醒時,她又會仰頭吻上去,含住他的舌尖,將自己的唾液喂過去。


  這是一個黏稠到極點的吻。


  唇與唇之間,像是能拉出湿潤的細絲。


  時間像是變慢了。


  江漣感到了強烈的折磨。


  不知不覺間,天上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她的唇舌浸潤了寒冷的雨滴,卻燙得驚人。


  江漣不會溺水,卻在這一刻體會到了溺水者的痛苦——每當他沉溺在她的深吻時,她就會抓著他的頭發,強行把他扯開,等他的理智歸位以後,又會迅速吻上來,再度將他拽入深海。


  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

幾乎把他逼瘋。


  好幾次,他都想用觸足粗暴地縛住她的雙手,不顧一切地回吻上去,看到她挑釁的眼神後,又強行抑住了這種衝動。


  她的眼神在說:你真的要吻上來嗎?


  你不是不喜歡我嗎?


  這就隱藏不住了?


  江漣冰冷地注視著她,雙眼帶上了深不見底的殺意,幽冷而狠毒,似乎想把她那雙挑釁的眼珠挖出來,再不管不顧地深吻上去。


  他完全可以這樣做。


  但最終還是一動不動,任由她一次次吻上來,又一次次離他而去。


  最後一次,她沒有吻上來,而是與他目光相觸,鼻尖相抵,對著他的口唇輕吹了一口氣。


  雨霧朦朧,她的眼睛似乎也滲出了幾分潮熱而甜膩的霧氣。


  他喉結滾動,控制不住地把這口氣吸了進去。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即使他說一萬句不喜歡,隻要她呼出一口氣,他就會馬上吞咽下去。


  周姣一隻手摟著他的脖頸,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喉結,感受著他喉結的上下起伏。


  她的眼睛和動作都在說,你真的喜歡上我了。


  可她嘴上卻說:“好吧,你不喜歡我。那我和別人接吻,你應該也不會在意吧。”


  江漣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麼。


  因為她話音剛落,就又吻上了他的唇,一觸即離。


  一次又一次的交鋒中,他的理智已經被她磨得所剩無幾,對她的渴欲達到了一個可怖的峰值。


  假如用專業的醫學儀器檢測他的身體,就會發現他的心率、體溫和神經元電活動已完全超出了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隻要她再吻他一次,他就會徹底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周姣卻沒有那麼做。


  她向四周一瞥,發現不遠處有個酒館,後門堆滿了啤酒瓶和塑料垃圾袋,不少男人都在那裡“撿屍”,把醉得神志不清的女孩帶回旅館。


  天剛剛黑下去,

就有男人蹲在那裡“守屍”了。


  與此同時,一個女孩搖搖晃晃地從酒館後門走了出來,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個男人立馬迎了上去,半強制地扶起她,剛要往旅館裡走,就被周姣攔了下來。


  男人以為她要多管闲事,冷笑一聲,一個“滾”字還未脫口,就見她甜美嫵媚一笑:“請問我可以跟你接吻嗎?”


  巨大的霓虹燈廣告塔下,她冷峭的眉眼就像純美卻豔麗的白茶花,男人瞬間被迷住心神,下意識松開懷中的醉酒女孩,點了點頭。


  周姣歪著腦袋,對他勾勾手指。


  男人正要上前一步,下一秒鍾突然感到一股恐怖的巨力,就像被幾噸重的卡車撞了一般,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在轟一聲巨響中撞倒了小巷盡頭的磚牆。


  寒意彌漫,空氣溫度驟然下降。


  醉酒女孩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踉踉跄跄地離開了。


  馬路上喇叭聲此起彼伏,司機們都被這一幕嚇到了。

警用無人機迅速飛過來,掃描事故現場。


  周姣回過頭,故作驚訝地望向江漣:“怎麼,您不是不喜歡我嗎?”


  必須承認,她對上江漣的視線的那一刻,心底爬上了一絲無法形容的寒意。


  他神情沉戾,眼底血絲狂暴蠕動,似乎有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的體內激烈相撞,以至於他面部扭曲到駭人的程度。


  在她有技巧的引-誘之下,他的情緒重重堆疊到一定程度,終於如山洪般傾瀉爆發了。


  這一刻,周姣終於無法忽視本能的警示,打了個冷戰,往後退了一步。


  一切都發生在半秒鍾內,如同電影被放慢的鏡頭,周姣後退的同時,江漣身上猛地裂開一條裂隙,觸足穿過淋漓的雨霧,朝她迅疾而去——


  他仍然不認為自己喜歡上了她。


  但他知道,掠奪與佔有。


  眼前這個生物,必須是他的。


  他不喜歡她。


  但必須擁有她。


第21章 Chapter 21


  周姣覺得,

自己可能玩脫了。


  江漣的觸足如同鋼鐵一般箍在她的腰上,用力將她拽了過去。


  被拽過去的一瞬間,她就像墜入一個黑洞洞的巨口般,再也看不見任何畫面,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怎麼了?


  江漣又用身體把她包裹起來了?


  周姣強壓下慌亂的情緒,試圖打開芯片的夜視功能,卻仍然什麼也看不見。


  ……怎麼可能?


  芯片是納米級的,直接植入她的大腦皮層,除非她的大腦皮層功能嚴重受損,否則不可能無法喚醒芯片。


  大腦皮層功能嚴重受損,意味著她陷入深度昏迷狀態,成為了植物人。


  所以,她是玩得太過火,把自己……玩死了嗎?


  就算沒死,人體處於持續性植物狀態,跟死也差不多了。


  周姣閉了閉眼——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做出這個動作,但意識告訴她這個動作執行成功了,也有可能是殘存的大腦功能在欺騙她。


  不是第一次瀕臨死亡了,周姣慌亂了一瞬,就冷靜了下來。


  雖然她從來沒有當過植物人,但應該不是現在這個狀態……她的大腦功能應該還健在,至於為什麼無法喚醒芯片,很可能跟江漣有關。


  江漣到底把她弄到哪兒去了?


  假如她被他關在身體裡的話,她不會一輩子都待在他的身體裡吧?


  那她會被他消化嗎?


  還是說,會被他同化成另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