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糾纏?齊野,你到底要幹什麼?
「難道你真的像之前說的,打算和我結婚嗎?」
我揪著齊野的衣領直視他。
他的目光卻開始閃避。
當年的他隻是一個混混,尚且有他那個瘋玩的遊戲圈子。
如今的他是炙手可熱的電競新星,身邊圍著數不清的模特和明星。
還有他隊友提到的富婆。
他當然沒想過和我結婚。
或者說和任何人結婚。
但他見不得我和別人訂婚。
我悽然地笑起來。
「不打算結婚,就不要和我說什麼糾纏。
「我不是你玩膩了卻還要壓在箱底的玩具。」
我扶著牆朝巷子外一步步走。
齊野低著頭,
沒有跟上來。
「果然,隻要我提『結婚』兩個字,他就會退得遠遠的。」
雨越下越大。
正好蓋住我的笑聲和哭聲。
14
巷子口停下一輛黑色保姆車。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混著雨水踩在坑窪地磚上的跑步聲。
齊野從我身後出現,不顧我的掙扎抱起我,把我整個人塞進保姆車內。
裡面的暖氣開到最大,和外面陰冷的空氣像兩個世界。
上車以後齊野的電話響了。
備注是【俱樂部護理師】。
「齊野,別忘了你的腱鞘炎,今天約了 4 小時的復健治療。」
齊野沙啞的嗓音響起。
「抱歉啊,今天來不了。
「我打算退役了。」
電話那頭的護理師一頓。
齊野掛斷電話側身朝著我。
「我完成不了我的夢想了。」
我隻覺得可笑。
「你的夢想,現在和我還有什麼關系?
「你退役與否,不用告訴我。」
齊野頓了一頓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車子很快停在公寓門口。
我迅速打開車門,跑進公寓大堂。
電梯停在一樓。
我走進電梯以後,瘋狂地先按關門鍵。
打算等關上門以後再按樓層。
但還是快不過齊野。
他伸出一隻手擋住電梯的門。
抬腳走進來。
按下我房間的電梯樓層。
「跑那麼快幹嘛?我話還沒說完。
「況且你住在幾樓幾室我都知道。」
「齊野,
我理解不了你的世界。
「是不是折磨我能給你帶來樂趣?」
齊野勾起唇角,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上電梯門。
他把我圈在電梯一角,撫摸我額角的劉海。
抬起我的下巴溫柔地在我嘴角落下一個吻。
「明明是你在折磨我。
「但隻要你在我眼前就好。」
15
電梯門一開,我看到我的公寓居然開著門。
一名雍容華貴的婦人帶著兩個黑衣西裝的男子。
看住我的爸媽和弟弟。
一群人在我屋內。
我直覺是齊野招惹我的事情被富婆知道,綁了我的家人。
婦人淡漠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對著齊野開口。
「你不是硬氣得很,
籤對賭協議也要繼續打遊戲嗎?」
「違約的錢我都還得起。
「本金和利息一起你讓你秘書算好告訴我就行了。」
齊野抿著嘴角,銳利的眼神看向那位婦人。
我意識到齊野和這個婦人不是我以為的那種關系。
兩人的視線凝固在空中,那是一段沉默而漫長的對峙。
齊野率先開口。
隻不過是對著我。
「你之前聽到的富婆是我的生母。
「她和我父親恩斷義絕,把我送到孤兒院棄養。
「如今自己人工受孕多次失敗以後,又想起我。」
「齊野——!」
齊母厲聲喝住齊野。
顫抖著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齊母手上戴的首飾太多。
刮到齊野的嘴角。
透綠的翡翠戒指粘上了紅紅的血色。
看起來像翠綠的葉子上開出妖異的紅花。
「你別忘了,你現在欠我幾千萬!」
「噢對了,她為了控制我。
「特意買下我所在的俱樂部。
「其他人可以憑實力打首發位置。
「隻有我得籤完對賭協議才能登上首發位。
「不然就當一輩子替補。」
齊野舔了舔刮破的嘴角,對著齊母悽然地笑起來。
「如你所願,我不打遊戲了。
「對賭協議的錢我會還清,我們再沒有關系。」
齊野轉過身看向我。
「退役以後我們結婚。」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齊野。
16
下一秒我的反應卻是逃。
「結婚」隻是我用來逼退齊野「糾纏」的說辭。
我從沒有想過齊野真的會和我結婚。
在我看來,這不過是他和齊母一時賭氣的話。
我不願意再次成為他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工具」。
我剛跑到走廊上。
我爸媽和弟弟追出來一左一右拽住我。
「你這丫頭到底想幹什麼?
「人家有錢人願意認賬你還不答應?」
我弟插著兜不屑地笑。
「姐,我看那小子挺喜歡你。
「看不出來我姐這麼有本事!
「誰當我姐夫無所謂。
「是個有錢人就行!」
我泛起一陣惡心,推開他們往前走去。
我媽直接坐在地上撒潑。
「女兒不要媽媽了!
」
「含辛茹苦養這麼大養了個白眼狼!」
我媽的聲音吸引了公寓裡其他教師和學生。
周圍房間紛紛開門竊竊私語。
「你趕緊起來!
「你到底知不知道『醜』字怎麼寫?!」
我走到我媽身邊拽住她起身。
我媽在我身邊耳語。
「你放著好日子不過,要全家跟著你過苦日子?
「那個姓齊的人家肯定會給我們錢。
「你可不能走!」
我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如此陌生。
「你為了這筆錢,就把你女兒賣了?
「賣給這個曾經讓她流產的人?」
「你爸馬上退休了,我又是全職主婦。
「你弟弟的房子和媳婦都沒著落。
「不靠你這個女兒我們能靠誰?」
我爸趁我不注意,已經從包裡拿走我的身份證。
人絕望到極致的時候,甚至想笑。
果然我在這個家裡,也不過是個「工具」。
17
齊野從門口追出來分開我們,擋在我面前。
「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關別人的事。」
他走到我爸面前,抬手抽走我的身份證。
我盯著他把我的身份證放在外套的內襯口袋。
我爸媽堆著一臉假笑,正欲說些什麼,齊野轉身就走。
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電梯裡帶。
電梯門一合上,我朝著齊野的方向伸出手。
「把我的身份證給我。」
齊野語調溫柔,卻摻著一絲怒氣。
「剛才在巷子裡你不是問我會和你結婚嗎?
「我答應了,你怎麼跑了?
「還要把身份證拿回去?」
我偏過頭移開目光不再看他。
他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視他。
「宋依靈,你說的結婚是在唬我是嗎?
「但我當真了。
「我們結婚,好嗎?」
齊野抬手覆上左心房的位置。
口袋裡放著我的身份證。
我怔怔地看著齊野。
從他嘴裡聽到「結婚」兩個字,我依然本能地不相信。
「現在沒有你的母親,隻有我們兩個。
「別把我當成你們賭氣的工具。」
「你覺得我剛才在賭氣?」
齊野掐住我下巴的手又多用了幾分力氣。
眼睛裡的紅血絲更甚。
「齊野,
放過我吧。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我不會自戀到以為齊野因為還愛我才說和我結婚。
許多時候我甚至不是個自信的人。
我知道他隻是為了又一次攪亂我生活的快感。
齊野兀自松開掐住我下巴的手,肆意地笑起來。
邊笑邊流淚。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擁住我,他兇狠地吻住我的唇。
他吻得好絕望。
可是,明明該絕望的人,是我才對。
18
電梯馬上到達一樓,齊野慢慢松開抓住我的手。
低下頭輕聲喃喃。
「我沒有賭氣。
「我是真的打算和你結婚。
「我已經編輯好退役的官宣微博了。」
他掏出手機,把他尚未發送的微博內容遞到我眼前。
我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準備邁出電梯的腳步一頓。
齊野寫著:【因個人感情生活原因,決定退役備婚。】
我在巷子裡問出口的那一刻,從來沒有期望會得到肯定的答復。
所以我自己也沒有仔細考慮過。
我一面清醒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傷我至深。
我一面沉淪地想抓住一塊浮木離開這個蠶食我的家庭。
至於還愛不愛,我更是不敢多想。
我不願意細想這段把我逼到牆角的危險關系,或許仍是我的舊念。
「既然微博已經編輯好了,那就發吧。」
齊野倏地從陰影中抬起頭看我。
他的眼神亮亮的,和他戴著的那枚鑽石耳釘一樣耀眼。
電梯門打開那刻,齊野的微博剛好成功發送。
門外站著陸逸飛,
手裡拿著我落在別墅的圍巾。
我快步走到陸逸飛身邊。
「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和陸逸飛幾乎同時互相開口。
電梯間吹來一陣寒風,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陸逸飛攬過我的肩膀,展開羊絨圍巾披在我身上。
齊野眼神略微有些呆滯,定定地望著我。
「依靈……我已經發送退役微博……我們……」
齊野退役那一刻,就意味著他欠下幾千萬的債務。
「我記得在保姆車上和你說過,『你退役與否,不用告訴我』。」
齊野的嘴唇顫抖,似乎想說些什麼。
手機從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掉進電梯縫裡卡住。
齊野向前一步抓住我的手。
我甩開他。
按下電梯的關門按鈕。
齊野的手機被夾碎變形。
電梯門卻開開關關的,因為有異物卡住,一直關不上。
齊野低著頭,眼神晦暗不明。
站在不斷開合的電梯間裡。
陸逸飛帶著我走出公寓大門。
身後的齊野倚著牆蹲下來,嘴裡崩潰地喊著我的名字。
19
「對不起。」
走出大門拐進一家咖啡廳,我對著陸逸飛開口。
「依靈……我其實不介意……」
我出聲打斷他的話。
「謝謝你給我送圍巾,順便救了我。」
陸逸飛似乎意識到什麼,
嘆了口氣。
「我開車帶你出去轉轉吧。」
我搖搖頭。
「我想一個人待會。」
這一天從早到晚,我被太多人裹挾著向前。
我真的很累。
陸逸飛走後,我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咖啡廳角落。
伴著沉靜的音樂。
突然一陣騷動,旁邊的人群混亂起來
有兩個女生持著玻璃瓶衝向我。
「如果不是你,哥哥怎麼會退役!」
「明明有男朋友為什麼要勾搭哥哥!」
「之前哥哥還被媒體拍到打架,也是因為這個婊子!」
點點灼燒的感覺落在我的臉上。
一雙大手擋在我眼前。
玻璃瓶裡灑出的液體悉數被這雙手擋下。
零星地飛濺在我的臉上和衣服上。
有點疼。
像小針刺破了皮膚。
之後我看到那兩個女生被保安制住。
滾落在腳邊的玻璃瓶上,貼著【H2SO4】。
然後我才看到眼前人的手背、手腕、手臂都泛起了可怖的血泡。
我一下子不敢叫他的名字。
因為我印象中他的手不是這樣的。
周圍的怒罵聲、哭喊聲、腳步聲都開始變得模糊。
唯有齊野那一聲「依靈」是真實的存在。
他的手擒在空中,不敢碰我。
意識回攏之後,我緊急解下圍巾替他擦拭。
盡管及時處理後送醫,但齊野手上的皮膚依舊被腐蝕得很嚴重。
「這下肯定得退役了。
「依靈,我看到陸逸飛開車走了。
「我們會結婚吧?
」
齊野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傳來。
但我吐不出一個字。
齊野被護士拉去繼續處理創面。
20
醫院餐廳,齊母冷淡的眸子淺淺掃過我,緩緩開口。
「我不會遷怒於你,也不會要求你什麼。
「這都是他之前沉迷打遊戲要付出的代價。」
我震驚地看著面前兒子被潑硫酸卻異常冷靜的女人。
「那個叫職業電競。」
「職業?
「一天到晚對著電腦,打得再好不還是和動物園的猴子一樣讓人觀看?
「這個『職業』和猴子到底有什麼區別?」
我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靜靜地用勺子攪拌著咖啡。
眼睛盯著咖啡裡的拉花一圈圈被我攪開。
「你愛齊野是嗎?
」
齊母冷不丁問我這個問題。
我沒有回答。
連我自己都不想問自己的問題,我不會逼著自己作答。
人長大了,知道不是每一個問題都非得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