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這一年的陸子宴才三十四歲,正值壯年,突如其來的退位,震動之大,可以想象。
比起先皇,他的功績在百姓、尤其是邊疆百姓們心目中,跟天神無異,天神退位,被他守護的百姓們自然惶惶不安。
好在金國已經蕩平。
北疆不會有戰事。
至於西南方向的幾個異族,這些年被壓制得沒有喘息機會,就算大汗政權交替,他們也生不出什麼狼子野心。
半年後,登基大典在京城順利完成。
當代改天換日的巨大變動,在史書上也僅僅記載了一句,元景十二年,武帝禪位於太子,退居太上皇。
沒了每日需要處理的政務勞心勞力,陸子宴身體似乎恢復了些。
在皇宮待了半年,等到兒子登基大典過後,實在住不下去了。
他道:“難得清闲下來,咱們出去走走吧。”
自打這人又開始吐血,
謝晚凝對他已經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但這次聽見他的話,卻沒有當即應允,而是蹙眉道:“去哪裡走走,你每日需要吃藥,且受不得寒,又……”
“可以帶著御醫一起,”陸子宴緊了緊她的手,“晚晚,陪我離京走走好不好。”
他們兩世為人,無休無止的爭吵,追逐,傷害糾葛。
前世她被困後院,早早離世。
今生,他們錯過五年,其餘時間除了北地那段時間外,再沒有離開過京城。
謝晚凝看著面前鬢發泛白的男人,輕輕點頭,“好,咱們離京走走。”
說完,她笑了笑,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陸子宴,隻要你好好的,你說什麼我都聽。”
隻要,別丟下她。
她不知道,原來被愛人丟下的滋味是這樣。
這是,誰都逆轉不了的生離死別。
今生,他至少給了她緩衝,讓她慢慢接受這個現實。
前世呢?
前世,她就那麼死了。
再也醒不過來……
難怪他瘋魔成那樣。
很多事,不親身體驗一把,根本不知道有多痛。
謝晚凝痛的要命。
這個混蛋!
不是兇狠強勢,霸道無畏嗎!
現在怎麼就要死了呢!
謝晚凝想廝打,怒罵一番。
更想的是抱著他痛哭,祈求他別丟下自己。
但她不能這麼做。
他心情不能有劇烈波動。
所以,她心裡再崩潰,在他面前也要粉飾太平。
不能讓他心疼,因為他也無能為力。
這個結果,誰也無能為力。
他的身體像是強行續命後,再也無力回天,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油盡燈枯。
而她可以做的,就是陪著他,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盡頭。
…………
史書所記,元祐三年,武帝駕崩於林城。
寄養於侯府,十九歲恢復身份,封鎮北王。
二十歲平定北疆,
被立為太子。二十一歲登基為帝。
稱帝十三年,禪位於景帝,政權平穩過渡。
三年後,駕崩。
這位傳奇帝王的一生結束。
他穩定朝綱,蕩平異族,為大瀚強行續命二百年的赫赫功績。
生生屠戮了一國,數以萬計的人命,堪稱殺神轉世。
而這樣頂天立地,殺人如麻的帝王,翻遍正史、野史,竟隻有聖元皇後一個女人。
兩人青梅竹馬,從小訂婚,但聖元皇後卻是以二嫁之身入宮。
個中內情,不知引得多少史學家們激烈討論。
武帝駕崩後的第十年,聖元皇後薨逝於避暑行宮。
年僅四十五歲。
這位皇後身上,同樣有著許多讓人津津樂道的謎團。
比如,她的前夫,忠心耿耿輔佐景帝一生的裴長卿裴大人,在武帝駕崩後重新出山,是不是受她所求。
再比如,才冠古今的狀元郎季成風一生未娶,是不是真的跟她有關。
野史記載,武帝駕崩後,她分別與這兩位朝中重臣交往過密,疑都是她的入幕之賓。
她和武帝之間的恩怨情仇,撲朔迷離。
因愛生恨、求而不得、君奪臣妻、這對帝後的故事,戲文出了一本又一本。
另外兩段情史,是真是假同樣眾說紛紜。
唯一無可爭議的是,無論什麼樣的故事線走向,聖元皇後都是瑪麗蘇本蘇。
這是史書蓋棺論定的事實。
正文完。
第355章 晚晚重生番外1
韶光院,天色陰沉,秋風大作。
庭院中的梧桐樹葉黃透,枯黃的樹葉被風吹落,盡顯悽涼之色。
有兩個婢女正在清掃落葉,謝晚凝立在窗前,神色有些發愣。
像是想到什麼,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纖瘦的手時,忍不住握拳,掐了下手心。
痛意襲來。
讓她瞬間有了幾分真實感。
她這是,重生回來了?
回到在武原侯府當世子妃的日子。
她腦子發懵,就聽見外頭兩個婢女說起了話。
一個道:“前院這流水宴辦了三天,聽說昨日聖上都賜下厚禮,將一庶子捧得如此高,這是將咱們夫人置於何地。”
另一個急忙瞪了她一眼,“噤聲!休要議論外院之事,叫爾晴姐姐聽見了是要挨板子的。”
謝晚凝:“……”
她好像記起來,這是哪天了。
是前世的她,氣急攻心,吐血而死這日?
很快,她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爾晴領著一須發皆白的大夫進來,見她一身素衣立於窗口,當即嗔怪道:“少夫人身子不爽利,怎麼好吹風,快快去榻上歇著。”
謝晚凝輕輕眨了眨眼,“……好。”
她竟真的回來了。
接下來的走向,跟記憶中一樣。
老大夫把脈許久,搖頭嘆道:鬱結入腑,神傷不壽。
緊接著,劉曼柔抱著孩子跨門而入。
對於如今的謝晚凝來說,
跟這個曾經厭惡至極的女人已經是幾十年不見。所以,再次聽見那些明嘲暗諷的話,她心中毫無波瀾。
甚至還能一把拉住要上前的爾晴,“去喊陸子宴過來。”
劉曼柔理也不理,手微微一揚,她身邊走出兩個健婦,要來扯開謝晚凝。
爾晴當仁不讓護主。
推搡中,那個孩子再一次磕破了頭皮。
那一世,謝晚凝掙扎間,被推倒在地。
這次,她發現自己身體虛弱的很,想到自己這會兒身中劇毒,見阻止不了劉曼柔挑釁,幹脆不再掙扎,等陸子宴趕到時,她還好好站著。
他神情是陌生的冰冷,絲毫沒有留情的意思,吩咐左右:“將此等刁奴拖下去杖斃。”
“你敢!”
話落,周身冷峻的男人將視線看了過來,眉頭蹙起,正要說什麼,謝晚凝已經快速打斷。
“陸子宴!你要是還敢罵我惡婦,我就跟你和離!”
她氣血不斷上湧,
頭暈目眩,卻還是強撐著一眼不眨地望著面前的男人。見他大變的臉色,她瞳孔不自覺泛紅,死死瞪著他,“我就快死了,你看不見嗎!”
“胡說什麼!”
聽她輕言生死,陸子宴冷聲喝止,“爾晴以下犯上,傷及……”
“閉嘴!”謝晚凝聽不下去,氣的眼前發黑,不爭氣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就要委頓在地前,被熟悉的手臂扶住。
“晚晚!”
人到了懷裡,陸子宴才發現她瘦成了什麼樣,再想到她方才說的‘快要死了’,一股無名的恐慌襲來。
彎腰想要將人抱起,被阻止。
謝晚凝知道他這會兒重傷未愈,哪裡肯讓他抱,隻抿著唇道:“讓你的‘平妻’回去,你跟我進房,我有話跟你說。”
第356章 晚晚重生番外2
‘平妻’兩個字,她說的輕描淡寫,讓陸子宴心底徒然升起股莫名的情緒。
一旁的劉曼柔掏出帕子拭淚,
“姐姐您是八抬大轎迎進府的世子夫人,妾身自是不敢同您相比,平日裡您對妾氏再如何都不要緊,隻是您不該縱然刁奴對培哥兒動手,這是陸家唯一的獨苗苗,磕……”多少年,都沒跟女人爭風吃醋的謝晚凝頭疼欲裂,“陸子宴!你讓她滾出去!”
她面如白霜,眼裡卻全是憤怒,看著像是隨時能暈厥過去。
陸子宴慌的要命,看也沒看抱著孩子的劉曼柔一眼,直接對著鳴劍道:“清場!闲雜人等不許進韶光院,再去請大夫來。”
鳴劍躬身:“是!”
劉曼柔面色一變,還要說什麼,鳴劍上前一步,淡淡道:“二夫人,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