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顧承淮挑眉笑。


  “時候不早了,有話明天說,都洗洗睡吧。”顧父心疼自家老三路上辛苦,縱使有太多的話想說,也忍下,讓家裡人先睡。


  “對對對,聽你爹的。老三你先好好睡一晚,有話明天再說。”顧母也跟著道。


  想到還不知道兒子這次回來待幾天,就問:“老三啊,這次回來待幾天?”


  顧承淮看媳婦兒一眼,說道:“能待一個多月。”


  昭昭過完生日再走。


  林昭的生日在八月。


  “一個多月啊。”顧母滿臉笑,“好好好,想吃啥給娘說,娘給你做。”


  說到做飯的事,倒是提醒了顧承淮。


  “娘你哪裡受傷了?”作為一名優秀的軍人,他嗅覺還算靈敏,聞到了顧母身上的傷藥味,連藥名都能說出幾味。


  顧母對兒子的關心很受用,笑著說:“是受了點傷,好的七七八八了,放心吧,沒啥事。”


  確實好多了。


  老三媳婦兒給的藥,比赤腳醫生的藥好。


  要不是乍聽說兒子回來,跑的太快,最嚴重的已經結痂的傷不會裂開。


  沒辦法,當娘的快兩年沒見兒子,太高興。


  顧承淮看顧母的臉色確實還不錯,放下心,關心地說:“傷沒好前好好養身體,家裡的事有我們。”


  “噯。”顧母應聲,催家裡人回屋睡覺,別浪費燈油,和老頭子回屋。


  大房二房的小子被他們爹娘催著洗腳。


  梆梆帶著弟弟妹妹洗,顧瀾帶魚魚和四崽。


  這邊,顧承淮把行李拿進屋,林昭跟在男人身後。


  利眸掃視屋內擺設,發現和剛結婚那會一模一樣,顧承淮放下東西,長臂一伸把林昭抱進懷裡。


  “媳婦兒。”他壓低聲音喊,低頭親林昭。


  沒敢放肆,隻是克制隱忍的親親她的嘴角。


  俊美年輕的軍官常年訓練,一身蠻力,單手能把纖細的媳婦兒舉起來,他稍稍用力,

林昭被抱的離開地面。


  “……”


  她惱得打人。


  “能不能提前說一聲,煩死你了。”林昭軟聲埋怨,伸手摟住顧承淮的脖子,柔軟的紅唇輕點他的下巴。


  顧承淮心裡暗爽。


  清冷的眉眼泛開絲絲笑意,仿佛冰雪消融。


  吃飯時男人放下外套,這會穿著軍綠色襯衣,衣擺捅進長褲裡,寬肩窄腰大長腿。


  最心機的是,襯衣領口半開著,行動間隱約露出緊實的結實肌肉。


  林昭特別吃他這一套。


  她紅唇上翹著,眼角眉梢都是愉悅,纖細白皙的手指摸向顧承淮的脖頸。


  手指如帶著電。


  顧承淮輕松扣住她的手腕,低低笑出聲。


  “不讓碰啊?”林昭嘴角含笑。


  指尖被吻了下。


  耳畔傳來低沉沙啞的笑,“讓啊,晚上再......”


  林昭掙開他的手,手指頭輕點顧承淮的胸腔,眼裡是洞悉一切的沉靜。


  她笑,

“心機。”


  顧承淮但笑不語……


  林昭胳膊用力,他的脖子被迫前傾,顧營長語氣略顯無奈,“昭昭,你力氣再大點,我又該去找老中醫針灸了。”


  想起現在的老中醫都是高危行業,找不找的到都難說,他輕輕嘆氣。


  林昭略心虛,悄悄卸了力。


  “老中醫現在都……”她話語停頓住。


  顧承淮神色溫柔,“別怕啊,咱家成分正,外面再亂,影響不到我們。不管發生什麼,有我呢,我能護住你們。”


  上過戰場的、殺伐果斷的軍官,不是誰都敢、都能惹的。


  林昭當然信他。


  隻是啊。


  她下意識揪住了顧承淮的衣領,不自覺用力,揪的他領口凌.亂,隱約可見……


  林昭暫時沒心思嘶哈嘶哈,目光盯視顧承淮,“我爹他……”


  顧承淮還當媳婦兒要說什麼令人心慌的事,原來是嶽父大人的事呀。


  他低頭親親昭昭,

勉強解饞,在媳婦兒捶他之前,說道:“放心,我都解決了,爹的chengfen不會有問題。”


  林昭眉眼舒展,用手捧住了顧承淮的臉,眼睛熠熠生輝,語調輕揚,隱含著激動,“你怎麼辦到的啊?”


  原書裡,接下來劃分農村階級成分,她爹被劃分為you派分子。


  男人故意賣著關子,指了指俊臉,要獎勵。


  林昭很想打人,嘟嘴親在崽他爹的唇上,重重一吸,啵兒的一聲。


  “快說!”她催促道。


  顧承淮拉著林昭坐下,想到什麼,眸色幽深,薄唇抿成鋒利的直線。


  “你知道,我從海城回來,那邊的情況不算好。”


  “我是軍人,對危險的嗅覺還算靈敏,我斷定,接下來的動蕩不會很快結束。”


  “回來後我去找楊鈞之,一來放行李,二來是想知道縣裡有沒有什麼動靜。”


  “從他口中聽說,階級成分劃分文件前段時間分發下去,

最多下個禮拜會收回。”


  “我請他幫忙留意爹的成分。”


  顧、林兩家,顧家五代貧農,祖輩窮的叮當響,現在也窮,不用怕。


  林家不一樣,林鶴翎那身氣度和談吐,看著與眾不同。更別說知道他底細的大有人在,不得不防。


  林昭扣住顧承淮的胳膊,“可是我聽說,劃分成分的事,和縣政府沒關系啊。”


  “楊家老爺子身居高位。”


  林昭懂了。


  她長舒一口氣,抱著顧承淮的脖子,叭叭親兩口。


  “崽他爹,你可太能幹,太靠譜了!!”


  顧承淮被哄的眉開眼笑。


  “為媳婦兒解決一切後顧之憂,是應該的,不然要我幹什麼。”


  又用一種隨意中透出點認真的語氣說:“碰到什麼事要跟我說啊,我還是很有用的。”


  他對昭昭許久不給自己寫信這事,怨念比整個銀河系都大。


  林昭捂嘴笑,“你在怪我,

嫌棄我信寫的不勤。”


  “你是我領導,我哪敢。”顧承淮垂下眼,明明好大一隻,兩拳能打暈一個成年人,偏偏擺出委屈樣,好像隻失落的大金毛。


  林昭拉他的手,臉湊過去看他,軟聲道:“我沒想不寫,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


  結婚前和剛結婚都好好的,生下雙胞胎像變了個人。


  她都感到陌生。


  不怪顧承淮這麼委屈。


  試想下,原本親密無間的新婚妻子,忽然對自己冷下來,誰受的住啊?!


  “你就當我腦子壞了,等你回部隊,我天天給你寫信,行嗎?”理虧的小媳婦兒耐心哄。


  顧承淮皺眉,糾正她的說話,“不是你的問題。”


  “嗯?”林昭疑惑。


  “怪四個崽。”媳婦兒剛冷下自己,顧承淮不明所以,問過好些人原因。


  聽說軍區醫院來了個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他專程去問,那人剛好懂一點,

說生孩子對女人影響很大,不止身體,對精神也有影響。


  “……也怪我。”顧承淮老實認錯。


  林昭沒跟上他的腦回路,疑惑道:“怪你們幹什麼?”


  顧承淮沒刻意隱瞞,把自己了解到的告訴給媳婦兒,漆黑如墨的眼底滿是心疼。


  昭昭生的都是雙胎,比別的產婦更難。


  他真不是人啊。


  林昭知道自己的情況,和崽他爹說的,根本不一樣。


  她沒解釋,笑道:“既然心裡有愧,就要對我再好點。”


  顧承淮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神情堅定,“會的,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隻對你好。”


  林昭額頭抵著他的肩,眼睛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昭昭,明天我帶你回娘家?”顧承淮主動說。


  “好啊。”林昭應道,說起回家,她又想起劃成分那事。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顧承淮,問道:“顧承淮,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那次我被你妹妹砸死……”


  顧承淮聽見這話,

心如萬蟻啃咬,渾身都散發出低氣壓。


  林昭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話還在繼續:“我爹又被打成you派,你還會護著我家人嗎?”


  “肯定會啊。”顧承淮皺眉,不假思索的說,想不明白昭昭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但是……”他垂下眼,又說:“如果你……我大半條命也沒了。”


  “昭昭,別做這種假設,你得好好的,必須好好的。”顧承淮捧起林昭的臉,黑眸注視著她,像在捧一株嬌花。


  傷害昭昭的,都必須下地獄。


  他眼底戾氣翻湧。


  “我好好的啊,我們都會好好的。”林昭晃晃他的胳膊,笑容明豔。


  這男人把她看的比什麼都重,是她的福氣。


  竹簾被撩開,竟是三崽。


  “三崽來啦,來,娘抱抱。”林昭朝小兒子招手。


  三崽烏黑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似是嘆了嘆氣,這才邁著小短腿走向他娘。


  他和妹妹一個年紀,

四崽走起來晃晃悠悠,像個可愛的小企鵝,他不是,走路走的很穩,話不多,但說的比四崽順溜。


  “娘~~”小朋友奶聲奶氣地喊。


  林昭抱起兒子,親親他的小臉蛋,“這是誰家的崽崽,怎麼這麼可愛!”


  三崽眼睛彎起,笑的很內斂,沒出聲。


  顧承淮看他的腳是湿的,緩過神,拿來擦腳布,半蹲下身,替兒子擦腳。


  小團子的腳很小,還沒他手大,白白嫩嫩,看的人心裡發軟。


  三崽把臉埋進林昭的胸口,悄悄看給自己擦腳的親爹。


  “三崽怎麼進屋啦,你哥哥和妹妹呢?”林昭摸摸小兒子的頭發,他的發絲很軟,這一點隨她。


  “拿……”三崽指了指顧承淮手裡的擦腳布。


  “拿擦腳布啊。”林昭軟聲道。


  幾個崽輪流做事,三崽進來取並不奇怪。


  “嗯。”三崽應聲,朝顧承淮伸手要擦腳布,同時不忘向他爹道謝,“謝謝爹。


  說話嗓音帶著幼童特有的軟和甜。


  顧承淮看著和自己眉眼極度相似的小兒子,對三崽的愛一點也不少。


  他彎下腰,朝三崽伸手,“來,爹抱你出去。”


  三崽張開雙臂。


  父子倆長的像,離的近更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打眼一瞅就是親的。


  “崽他爹,我發現你抱孩子的樣子,更俊了。”林昭抬手替他理理領口。


  顧承淮眼眸溫和。


  忽然將兒子的頭按到肩膀,低頭親媳婦兒一口,笑的又痞又帥,抱著三崽出屋。


  林昭微愣,唇角翹起。


  ……


  顧承淮抱著兒子來到院子,四崽瞧見哥哥被抱,也張著手要抱抱。


  “爹,要抱抱~!”


  林昭笑道:“四崽說話變順暢了啊,真棒。”


  四崽小小一隻坐在小木凳上,兩隻腳泡在木盆裡,被娘誇的笑彎了眼,伸手摸摸自己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