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守住這座偌大的死物,又有什麼用!”


“拿走昆侖劍,不會毀掉護宗大陣,因為這座大陣,早就不在了。”


護宗大陣,一直都在人心。


那一刻,天地間一片寂靜。


他們突然間意識到什麼東西、不可挽回地失去了。


就連朝太初都感覺到了一種超脫控制的不安。


朝太初突然間抬起手——


下一秒,護宗大陣化為了一把金色的巨劍,猛地朝著斷崖之上的人砸去!


他從未有這麼一刻有濃重的殺意!


昆侖劍宗的護宗大陣,實力可想而知!哪裡是一個區區元嬰修士能夠抵抗的!


斷崖之上,少女的袍子被吹得烈烈作響。


面對巨劍,如同一隻渺小的螞蟻一般。


——而蚍蜉,也有撼大樹之時!


隻聽見一聲清越“劍來!”


下一秒,昆侖山崖之上,地動山搖!


建在懸崖峭壁之上的昆侖劍宗仿佛遭遇了一場地震,伴隨著一陣巨大的轟鳴坍塌之聲,許多人都驚慌失措地御劍,

才能勉強保持住了站立。


是那把劍!


那把萬年塵封的擎蒼巨劍轟然而動,拔地而起!


於是建造在斷崖之上的宮室、如同一張廢紙一般碎裂!


是昆侖劍!


這才是真正的昆侖劍!


昆侖劍如同一把飛劍流星而來,在半空中縮小,成了一把大小正好的劍,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挽了個劍花,一劍掃出金光萬丈,在半空中和護宗大陣化作的、幾乎要碾死她的金色巨劍,狠狠撞擊在了一起!


第20章 離開昆侖(三合一)


且說這時,昆侖山底下,夙家眾人已經在此處安營扎寨等上了好幾天了。


他們兵分兩路。前門是夙家家主帶著眾弟子看守,後門則是夙家的那個輕易不出山的半步化神的元嬰老祖,一副要將昆侖圍得水泄不通的架勢。


隻不過,那個所謂的元嬰老祖說是“半步化神”,到底不是真化神,隻是元嬰後期大圓滿罷了,但這已是傲視群雄的戰鬥力,能夠出動這位老祖來昆侖,

可見夙家的決心。


此時,夜深人靜,正在閉目養神的老祖,渾然不知危險降臨。


當聽見夜空裡面一聲詭異至極的嘶嘶聲時,他猛地睜眼,掀開了簾子,卻見營地裡一片東倒西歪的弟子,周圍卻空無一物!


“誰!”


他悚然一驚,卻看見了不遠處的樹梢上,一個白衣的劍客正好整以暇地抱臂看著他,樹下,一隻巨蛟蛇在他的手底下嘶嘶吐著蛇信子,強大的威壓傾泄而出,一時間竟然叫他看不穿修為!


他悄悄後退一步,不敢有所隱藏,猛地全力一掌,帶著濃重的黑色魔氣朝那白衣人拍了過去!


這夙家的元嬰老祖,竟是個半魔!


然而終日打雁卻被啄了眼——


半魔遇上了真魔。


那白衣人在他的掌下化作了一陣黑霧,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直逼他的面門!


許久之後,馬車再次動了,朝著護宗大陣駛去。


那地上半魔老祖消失得幹幹淨淨,隻留下了一件衣服。


馬車裡,

魔尊的臉上爬上了猙獰的黑色魔紋——


那是魔族在互相吞噬後才會出現的產物,一時間,那張漂亮的臉顯得十分詭譎又妖異,映襯著那魔角,竟一點也不像是個人了,倒真的是個魔物。


魔族之間的屠殺,就是互相吞噬、壯大自身。


隻是燕雪衣萬萬沒有想到,今天遇上的夙家老祖,竟也是個半魔族。


好一會兒,那黑色圖騰都沒有消散,青年不得不重新戴上了幕籬,遮住了那讓人膽寒的魔紋。


他的視線從不遠處巡夜的夙家弟子身上掃過,躁動的殺意洶湧。


在吞噬同類後,魔族總是會顯得有些抑制不住的暴躁。


但是想起她的話,他不耐地嘖了一聲。


花了更多的時間抑制住洶湧的魔氣後,他整個人像是一道黑影消失在了馬車。


然而不遠處,他的路,卻被昆侖劍宗的護宗大陣給擋住了。


護宗大陣究竟有多強,沒人知道,隻知道這護宗大陣在當年面對滅宗之難時,能夠讓昆侖避免滅宗的命運。


此時,朝今歲正手持昆侖劍,和護宗大陣劈下來的金色巨劍撞在了一起!


丹田裡的靈氣被瘋狂抽空,被震得胸腔劇痛。


塵封萬年的昆侖劍一旦出鞘,就對上強敵,酣暢淋漓的一擊,一時間金光大作!


就在所有人以為她要被劈落山崖之時——


她竟然僅僅是後退了三兩步!


她扛住了。


雖然渾身上下有如碎裂一般的劇痛。


雖然氣海已經被抽幹了一半。


但是護宗大陣的金光已經漸漸消散了。


每一次攻擊,都需要調動海量的靈氣,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靈氣的抽空而微微扭曲。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朝今歲無比的確信,朝太初要她死在這裡。


她聽見有人在叫少宗主。


擔心,焦灼、撲了過來。


是啊,百年同門之情,在她摔下來的時候,總還是有半分的關懷。


他們甚至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企圖讓朝太初手下留情。


朝太初嘴角含笑:“今歲,今天你要是交出劍來,

我還是可以留你一命。你又能抗住護宗大陣的幾劍呢?你難道不知道多少天才都死在這大陣之下麼?”


朝太初嘴角得意幾乎要滿溢出來,“交出劍,我馬上讓護宗大陣停下來!”


在風雪裡,少女眼底的一片冰冷,看向他們的視線,再無半分溫情。


她手中的昆侖劍一橫:


“古有割袍斷義——今天,我與昆侖,猶如此袍。”


“恩斷,義絕。”


這就是她的答案。


天地之間,仿佛隻剩下了她的聲音: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便,割發還父。”


手起劍落,齊腰的三千青絲斬裂。


“猶如此身,再不入昆侖。”


她轉過身,一躍足尖一點,飛出斷崖,朝著護宗大陣迎頭而上!


再來一擊又如何?


——哪怕就是死,她也要和昆侖,斷個幹幹淨淨!


讓她低頭,就是做夢!


朝太初大喝一聲:


“抓住她!”


他飛身而上,虎目精光大作,舉起劍,朝著她的方向惡狠狠一劍!

她眼疾手快,極速後退,然後反手一劍,和他戰在了一起。


鏗鏘之聲不斷絕!


這是這父女倆,真正的第一次交手。


朝太初的劍霸道至極,力量十足,實力遠不止他展現出來的那樣平凡!


朝今歲第一劍和他對上,就知道他藏了一手。


他的劍竟隱約有風雷之聲!


朝太初本以為護宗大陣已經將朝今歲的靈氣消耗殆盡,但是萬萬沒有想到,昆侖劍在她的手裡如臂指使,他竟然絲毫沒有討到好處!


她冷冷地抬眸,下一秒,隻見寒霜凝結在了昆侖劍之上,她一劍揮出,昆侖劍就瞬間化作了萬千寒霜小劍,呼嘯著朝著朝太初扎了過去!


《昆侖劍訣》的第五重!


所有寒霜小劍所解除過的地方都凝結成了一片寒霜,數量太多了,他隔擋不及,猛地被扎穿了肩膀!


下一道寒霜攜風聲擦著他的耳畔而過!朝太初驚險避過,發上都有寒氣擦過凝結的寒霜!


他倒退數十步,面色慘敗,卻眼中大駭:這到底是什麼劍法?


他渾然不知,朝今歲已經在昆侖劍試煉的第二關,明白了昆侖劍訣第五重的真正用法。他隻當是她得到了祖師爺的傳承,眼中的貪婪之色簡直要滿溢出來。


下一秒,護宗大陣已經匯聚了足夠的靈氣,醞釀起了第二道攻擊。


她不得不收手,冷笑道:


“朝太初,待我入化神,你這護宗大陣,我會親自劈開!”


朝太初強忍劇痛,卻滿心認為她會扛不住第二道攻擊。


朝今歲面色凝重,但是她知道,隻要在護宗大陣的範圍之內,她根本躲不開,隻能硬扛。


她看了看手中的昆侖劍,心想,靠你了。


然而,突然間,天地色變!


朝太初驚恐地瞪大了眼。


朝今歲也看見了——那護宗大陣上,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竟然是伏魔劍!


看見那把劍的時候,她幾乎要大笑出聲。


果然,她看見了那魔頭——


仿佛昨日重現。


少年頭頂兩個殘缺的魔角,笑嘻嘻地把一張漂亮過頭的臉蛋湊過來問她,


“那個小白臉有什麼好的,跟老子回魔界,怎麼樣?”


現在,他頂著同樣的魔角、同樣的漂亮臉蛋,朝她伸出手來。


這可是昆侖劍宗的護宗大陣!


最後魔神滅世,這大陣都可以硬抗到最後!


就像很多年前,還是最低級小魔的他,可以背著她爬出萬丈魔窟;


如今,還不是魔神的他,也照樣可以把天給她捅一個洞出來!


她不躲不閃,足尖一點,猛地朝著護宗大陣的金色巨劍劈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這個動作十分驚險,但是她絲毫不懼。


呼嘯的風聲穿耳而過,她如同白色的流光,朝著那道縫隙奔去!


下一秒,她將手,遞給了他。


護宗大陣的劍風呼嘯而至,卻是將將擦著她的衣擺而過——


那打空的一擊,最後惡狠狠地撞在了斷崖上,斷崖應聲碎裂,轟然倒塌。


而他們的手交握,已經消失在了護宗大陣外。


朝太初雙目血紅,怒吼道,“追!”


然而來人身法十分飄逸,

一退數十丈,已經退出重圍。


從此天大地大、雲高海闊。


哪裡不能去?哪裡不逍遙!


雖然此刻她渾身劇痛、身形狼狽,卻仍然像是陰霾烏雲,一朝得見萬裡長空。


她說:“燕雪衣。”


她說:“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