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季小寶便十分自然地拉過我的手,放在掌心溫聲安撫。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裡。


 


我的笑容如一朵盛開的罂粟,美麗卻藏著致命的毒。


 


趕馬車的小太監在莫書謙耳邊低喃幾句。


 


他立馬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彎腰頷首。


 


呼吸凝滯,手緊緊攥成拳。


 


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恭送大人。」


 


馬車緩緩駛離玄清門。


 


被我甩在身後的莫書謙,孤寂地立在夜風中。


 


仿佛被人遺棄的瓷娃娃。


 


目光蒼涼,破碎不堪。


 


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像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碎裂在風中。


 


「我們出來了!我們真的出來了!」


 


狂喜中我忘了男女授受不親,

一下子就跳到季小寶身上。


 


抱著他,開心得怪叫。


 


他卻在這一刻,心跳再一次慢了一拍。


 


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哪成想,一匹黑色的駿馬,竟昂首挺立在前方不遠處。


 


馬背上坐著一個一身紅衣的女人。


 


竟是沈降雪!


 


13


 


她攔在我的必經之路。


 


似乎早有預謀,一切盡在她掌控之中。


 


「籲!」小太監急促的勒馬聲,打斷了我和季小寶短暫的擁抱。


 


我透過車簾,盯著攔路的沈降雪,如臨大敵。


 


沒留意到身後的季小寶,失魂落魄地望著空空如也的懷抱。


 


沈降雪應當查到了什麼。


 


她盯著我,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平靜的聲音中帶著眸中嗜血的兇殘。


 


「鍾聲晚,你跑得掉嗎?」


 


「這段時日,你在永春宮翻雲覆雨。」


 


「真當我沈降雪、沈家,是能被你玩弄於股掌的廢物嗎!」


 


長鞭破空而出,趕馬車的小太監被她一鞭摔下馬車。


 


帶出疾厲勁風,嗚嗚作響。


 


我挑開車簾,微微笑著下了馬車。


 


如喪服般的素白裙裾,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宛若戰歌響起!


 


我衝她挑眉,挑釁又囂張。


 


神情更是帶著怪異的瘋批,毫無半點被追S的緊張感。


 


她沈降雪自降身價,親自出手解決我這個下賤之人。


 


已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


 


她重重揮下一鞭,意欲將我打得皮開肉綻。


 


不料卻在半空中,被人徒手接住。


 


是莫書謙!


 


他一直注視著馬車的動靜,遠遠地看見馬車停了半晌不動。


 


敏銳地察覺到情況不對,立馬趕來求情。


 


「娘娘息怒,聲晚有出宮令牌。」


 


「恕臣多嘴,您無權阻攔。」


 


硬著頭皮,也要將後半句得罪人的話說完。


 


卻並沒有什麼用。


 


沈降雪在宮中橫行霸道慣了,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裡,更何況是皇後的侄子。


 


「你算哪根蔥,敢擋本宮的路。」


 


「趕緊滾,不然連你也一塊打!」


 


她步步逼近。


 


仰起頭左右搖擺,發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聲。


 


「你這賤人,膽敢給本宮下毒,今日必須S!」


 


向來在她面前唯唯諾諾的我,竟仰頭迎上她駭人的目光。


 


緩緩靠近,

嘴角挑起輕蔑的笑。


 


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畔譏諷。


 


「是又怎樣,榮昭儀,你能奈我何?」


 


沒想到我竟敢承認,她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趁莫書謙不備,閃電般扼住我的脖頸。


 


單手使力,如鐵鉗般難以撼動。


 


五指關節抓緊,尖利的指甲深深扎透我的肌膚,沁出鮮紅血珠。


 


聲音平靜,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惡毒。


 


「你的命本宮要定了,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本宮說的!」


 


「是嗎?」一道冷冷的聲音從馬車中傳來。


 


沈降雪沒反應過來,以為是莫書謙。


 


依舊霸氣十足地掐著我,頭也不回地吼了句。


 


「是!


 


「少管我!」


 


吼完才後知後覺不對勁,

這聲音……細思極恐!


 


她驚恐地轉過身,竟然看到那個她日思夜想之人。


 


就活生生地站在她身邊。


 


淡然的眉眼中透著一股子冷冽的寒意。


 


幽幽望過來時,猶如閃著寒光的刀鋒一般,似乎要將她的身體片片肢解開來。


 


令她心底泛寒,呼吸頓覺艱難無比。


 


「皇、皇上,您怎麼會在這?」


 


他眼底掠過一抹陰鷲之色,竟反問道:


 


「怎麼,難道朕出現在哪,還要經過愛妃的準許嗎?」


 


沈降雪下意識松開我的脖頸,著急解釋。


 


我卻像沒骨頭般,軟軟地向地面倒去。


 


兩雙手同時伸出,卻被離得近的皇上搶了先。


 


在沈降雪無法理解的眼神中。


 


他穩穩摟住我的腰,

視若珍寶般將我圈在懷中。


 


更是無視所有人費解的目光,攔腰將我抱上馬車。


 


冷聲對小太監,又似乎是在對所有人說:


 


「回勤政殿。」


 


留宿勤政殿,可是盛寵時的榮昭儀和懷有龍嗣的張貴人,都得不到的恩寵。


 


這一夜,無數人徹夜難眠。


 


14


 


天光破曉時,我悠然蘇醒。


 


望著頭頂奢華繁復的月色秋羅帳子,驚出一身冷汗。


 


眸光緩緩向下,便瞧見了單手支頤,闔目守在榻邊的皇上。


 


明黃色長袍上繡著滄海龍騰的圖案,寬大的衣袖被風帶著高高飄起。


 


朝日晨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下颌線,泛出淡淡光澤。


 


我屏住呼吸,出神地看了好一會。


 


反應過來後,才發覺面頰燙得驚人。


 


幽幽嘆了口氣,躡手躡腳從榻上爬起來。


 


索性光著腳,悄悄摸摸打開窗,半隻腳跨出去想逃跑。


 


身後卻傳來淺淺嘆息:「阿晚還要逃到哪裡去呢。」


 


我隻得提著鞋,訕訕轉身,偷瞄一眼他臭著的臉。


 


習慣性想拉他的手,卻又瑟縮著不敢。


 


他便輕咳一聲,主動側身,有意無意把帶起的寬袖送至我手上。


 


我順藤而上,趕緊捏住衣角討好地晃了晃。


 


縮著脖子小小聲道:「皇上,那個,要不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噗……」


 


他沒忍住,一口水噴出來。


 


嗆得面色通紅,卻忍不住笑起來。


 


樂不可支地彎著腰,絲毫不顧及形象哈哈大笑。


 


門口的總管公公笑眯眯感嘆。


 


「好久沒瞧見聖上這般開心笑過了。」


 


季祁言卻又忽然板著臉,步步逼近,我便像隻驚慌失措的小貓,警惕地往後退。


 


直到退無可退,被他用禁錮的姿勢強勢圈在牆壁。


 


眼中溫度陡然攀升出兩簇小火苗。


 


灼熱的氣息逼近,竟俯身含住我柔軟的耳垂!


 


我經不住地顫慄起來。


 


渾身像被電流擊過,嬌軟得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隻覺得被他觸碰到的地方一片火熱和潮湿。


 


而他臉上也帶著不自然的潮紅。


 


他沉寂多年的心如火山一夕猛烈爆發。


 


初時淺嘗輒止,繼而由淺至深緩緩試探。


 


在我笨拙的回應下,他放下克制徹底爆發。


 


仿佛巖漿湧動般熱切,滾燙又兇狠的吻便向下遊走。


 


一路攻城掠地地卷掃滌蕩,撞得人招架不住連連求饒。


 


任憑總管公公在外頭喊破喉嚨叫上朝,也擋不住愛意蔓延,春室滿色。


 


我與季祁言纏綿床榻,足足三天三夜。


 


直到我被他折騰得渾身酸軟,連床榻都下不來。


 


他才欲求不滿地擬了旨意,放我出勤政殿。


 


宮人們都在傳。


 


鍾娘娘竟隻是侍寢三日,便連跳三級,從名不見經傳的小宮女,成為皇上最受寵愛的貴人。


 


風頭不僅蓋過榮昭儀,更是連即將臨盆的張貴人都望塵莫及。


 


這後宮的天啊,怕是要變。


 


剛到卯時,我便要起身,卻被季祁言一把拉進被窩。


 


耳鬢廝磨中意亂情迷,逐漸發展到難以控制。


 


以至於我慌慌張張趕到壽仁宮給皇後請安時,

一屋子妃嫔神色各異。


 


大部分都在等著看好戲,其中以張貴人尤為突出。


 


她嫉妒到抓狂,把看我不爽的心思全寫在臉上。


 


依舊坐在上首位的榮昭儀孤高自傲,眉梢緊蹙,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皇後還未開口,她便斜視一眼。


 


冷嗤地彎起嘴角,嘲道:


 


「鍾貴人好大的架子啊,連給皇後請安都這般不放在心上。」


 


她父兄給她尋了稀世良藥,紅斑已然漸漸消退。


 


季祁言真是最愛我的時候,斷不會相信我會害她。


 


全當是沈降雪嫉妒心作祟,口出狂言的汙蔑。


 


沒腦子的張貴人當即接過話茬,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諷刺。


 


「不過是伺候了皇上幾天,便耍得好大的威風啊。」


 


她身邊跟著的老嬤嬤,

曾是太後身邊待過的人。


 


嘴角弧度輕蔑:


 


「娘娘剛入後宮,自當端正言行,如此才不辜負皇上這般恩寵。」


 


15


 


眾人聽出其中的告誡之意,均是掩嘴偷笑。


 


我卻像找到親人般,激動地抓住老嬤嬤的手。


 


眼含熱淚,備受感動:


 


「嬤嬤這般關心本宮,本宮真是受寵若驚,不知該說什麼好呢。」


 


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倒是把嬤嬤給整不會了。


 


皇後依舊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她仔細詢問我的吃穿用度,言語間滿是關懷。


 


似乎也在欣慰清心寡欲的皇上能破例寵幸我。


 


臉上堆滿笑意,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我不動聲色,將她的細微表情盡收眼底。


 


像情竇初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嘰嘰喳喳地回應每個問題。


 


「皇後娘娘不必擔心,臣妾把皇上的小廚房霸佔啦,天天都能吃得好著呢。」


 


「穿的也是今秋新貢的綢子,聽說是皇上命幾十個繡娘,連夜趕制出來的呢。」


 


我開開心心地說著。


 


像完全沒留意到自己每說一句,其他妃嫔的臉色變得更差一分。


 


還沾沾自喜地跑到沈降雪跟前炫耀。


 


「娘娘您摸摸看,這金絲繡衣可好看呢。」


 


沈降雪臉黑如鍋底,轉身就走。


 


步出壽仁宮,其他妃子生怕聽見我這蠢貨難聽的炫耀,走得飛快。


 


唯獨沈降雪去而復返,對面我時,臉上帶著濃濃的不屑。


 


「鍾聲晚你別裝了。


 


「遲早有一天,我會撕下面具,讓皇上看清你是個怎樣的人!」


 


看得出來,

她把我恨到極點。


 


可那又怎樣?


 


我笑聲如銀鈴,清脆悅耳,卻隱藏著鋒利的刃。


 


瞥見不遠處匆匆趕來的明黃色衣袍,眼裡閃爍興奮光芒。


 


挑釁地笑著,挑著眉,一字一頓。


 


「我就是喜歡,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嘴角的笑意慢慢凝結,眉眼竟透出幾分森冷的詭異。


 


好巧啊,今日是長姐的生辰。


 


就讓我送你一份大禮,讓你也嘗嘗那抽魂剝皮的感覺!


 


沈降雪像被踩中貓尾巴,瞬間被激怒。


 


她氣得跳腳,想也不想地抬腳踹來。


 


我卻好似早有防備般。


 


看似被一腳正中心口,實則四兩撥千斤,卸掉大半力道。


 


她仿佛踹在棉花上,毫無著力點。


 


我的身子卻無端直線飛出,

被匆忙趕來的季祁言縱身一躍,穩穩接住。


 


心疼地將我抱在懷裡,目光似刀刃般射向榮昭儀。


 


「沈降雪,朕念在你父兄功績,對你百般忍讓。


 


「可這次,你太過分了!」


 


帶著刀鋒的話,將沈降雪的臉色逼得血色褪盡。


 


眸光更是支離破碎,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