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


我到哪裡搶?


 


「沒有我,你媽媽也不會回來了。」我直接告訴他。


 


他盯著我沒說話,嘴唇氣得顫抖了幾下。


 


下一秒,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看見他哭,我又不忍心了。


 


他還是孩子,我不該傷他的心。


 


剛要過去抱他,他卻拼命推開我,從書包裡找出什麼東西,遞到我眼前,「我有媽媽,這就是我媽媽,我媽媽會回來找我的!」


 


他固執地非要拿給我看,證明他說得對。


 


我有些心疼。


 


等我看清楚照片上的人,我的腦袋忽然一片空白。


 


因為照片上是我的姐姐——李茜。


 


11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隻覺得身後陣陣冷汗。


 


「這是你……媽媽?」我不敢相信地向他求證。


 


「是,我媽媽比你好看一百倍。」他驕傲地拿起照片。


 


我忽然沒了心情跟他爭論。


 


我想不通,他怎麼會是我姐姐的孩子?


 


我更想不通,楊槐的前妻竟然是我姐姐?


 


我想知道一個答案,但是,毫無思緒。


 


我像被人抽幹了靈魂。


 


回到家,楊碩的情緒總算好點了,阿姨帶著他去洗漱,我躺在自己房間,整個人還是很震驚。


 


我想了好多。


 


想到外婆跟我說,姐姐跟著我那個爹去了美國生活。


 


想到我媽被推進手術室前,掛念的是我素未謀面的姐姐。


 


想到楊槐見我第一面,就直接問我要不要結婚。


 


想到幼兒園老師都說,

楊碩長得像我。


 


他哪裡是長得像我啊。


 


是我長得像我姐姐罷了。


 


我甚至懷疑,每一次楊槐突然用溫柔的語氣對我說話,到底是對我還是對姐姐……


 


我也懷疑,我媽每一次喝醉了飽含眼淚,哭著說想我,是不是把我當成了姐姐。


 


那我呢?存在的意思是什麼?


 


是意外,還是某人暫時的替身,影子?


 


這個世界過分魔幻了。


 


楊槐晚上給我發來微信的時候,我心裡有很多疑問。


 


「碩碩睡了?」


 


「嗯。」


 


「剛才沒什麼吧。」


 


「就鬧了一會脾氣。」


 


「嗯。」


 


他每天晚上和我的交流,也就僅限於問孩子的情況了。


 


我就像他僱佣的機器人,

給他匯報一切狀況。


 


本來以為這就是結束了。


 


「我明天會去一個名包展覽會,你把你喜歡的包拍個照片發過來。」


 


我想了一秒,又笑了。


 


看吧,我和他隻是僱佣關系。


 


我聽話的時候,他給我打錢出手也算大方。


 


我表現好,他還要給我買包。


 


我不過是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員而已,還是最廉價的那款。


 


「沒有,我困了,先睡了。」


 


我第一次冷漠地回了他信息。


 


我覺得我追了他那麼多年,舔夠了,到最後一無所有,還要帶他和我姐姐的孩子。


 


我已經夠慘了,還要讓我熱臉貼冷屁股?


 


毀滅吧,我不幹了。


 


發完我就擦了眼淚,一邊洗澡一邊哭。


 


哭夠了,

蒙頭大睡。


 


12


 


第二天,我還是照常上班,照常接孩子。


 


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地過了幾天,我去醫院接我媽出院。


 


結果,剛走出醫院,她就接到電話讓她去打麻將。


 


「你這副表情幹什麼,醫生又沒說不能打牌。」


 


「……」我悶著不說話。


 


「又讓我戒煙,又讓我戒酒,現在牌也不讓我去打,你直接讓我S吧。」


 


我看著她又有力氣罵我了,發自內心地默念了一句,「真好。」


 


我拿出手機,給她轉了 10000,平靜道:「如果當時你帶走的是姐姐,是不是就不會活成這個鬼樣子?」


 


她整個人都愣住,不可置信地望著我,過了半晌才扯高音調,「你個沒良心的是不是也想去跟著你那個有錢的爹啊!


 


「你去啊,嫌棄你媽沒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我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突然很想笑。


 


到現在,她都覺得我是為了錢。


 


我隻是心疼她,這個笨女人,我一有動向讓她感覺我要離開她,她就緊張得跳腳。


 


我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地給她拿藥,送她回了棚戶區。


 


我不想去接孩子,甚至不想回那個家。


 


但是我拿不出錢解除婚約。


 


我還是得硬著頭皮去機械地完成這一切。


 


熬了幾天,我突然想通了。


 


我去燙了一個大波浪,染了慄色的頭發。


 


看到自己跟照片裡的姐姐完全不一樣了,我才滿意。


 


公司例會上,楊槐又來了。


 


「最近楊總是怎麼了,怎麼每次開小組會,他都要來?

其他組沒見他去得這麼勤。」


 


我組長緊張得冒汗。


 


「八成是看上咱們組新來的實習生妹妹了。」


 


「你們別胡說。」實習生妹妹羞得臉通紅,連連否認。


 


「要不然呢,是看上了誰?誰還單身?」


 


「江笙不是還單著?」同事打趣。


 


我隻是在安靜地看熱鬧,萬萬沒想到這熱鬧還跑我身上了。


 


「江笙?」我組長看著我搖了搖,「不可能,楊總不喜歡這樣的。」


 


我謝謝你……


 


「我也不喜歡他那樣的。」我沒好氣地來了一句。


 


剛說完,會議室突然噤了聲。


 


然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我身邊從容地走過去,坐到了最前方的位置。


 


楊槐……


 


13


 


我有些惱,

怎麼就被他聽見了。


 


但又有點爽。


 


他愛怎麼樣怎樣吧,姐不玩了。


 


今天給楊槐做匯報的是我同事。


 


美女同事在上面講得激情飛揚,他的目光卻總是盯著我。


 


盯著我幹嗎?


 


我埋下頭,懶得理他。


 


美女同事講完了,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大家等著他的點評,他卻來了一句。


 


「臉怎麼了?」


 


埋著頭的我,一抬頭,發現大家都在看我。


 


我這才想起,自己臉上貼了個創可貼。


 


「修眉不小心弄到了。」


 


我說完,氣氛更尷尬了。


 


大家都很震驚地看著我倆。


 


站在前面講方案的美女同事更是尷尬到極致。


 


「嗯。」他卻一臉淡定地收回目光,

「我沒什麼意見。」


 


組長聽見這話,終於松了一口氣。


 


散會後,大家問我和楊槐怎麼回事。


 


「不知道,我怎麼知道?」我裝傻。


 


我也不懂他,故意整我吧,當這麼多人的面。


 


「你去把這份文件給楊總籤了。」我組長走到我面前,「最近我都不想去找他,他天天來例會,我的心髒都不好了。」


 


「我不去,我要下班了。」我直接拒絕。


 


「你不去?那你是想下班,還是想下崗?」


 


淦……


 


「我去。」我拿著文件,咬咬牙去了他辦公室。


 


他埋著頭看文件。


 


一切如常。


 


隻是在籤完字的時候,他突然來了一句,「發色不錯。」


 


我愣了一下,

「你喜歡?」


 


他大概是被我問蒙了,緩了幾秒才說:「還行。」


 


「嗯,那改天我去把顏色換了。」


 


他愣在那裡。


 


我拿起文件就走了。


 


14


 


晚上接了楊碩回來,老師布置了手工作業。


 


我蹲在茶幾旁邊幫他做。


 


他悠闲自在地看動畫片。


 


他雖然一直跟我水火不容,但是自從我看開了,就和他變成了井水不犯河水。


 


我每天去接他,他不跟我說話,我也不跟他說。


 


他要去買玩具,買完刷他爸的卡,我幫他扛回去。


 


他要看動畫片,我給他做作業。


 


總算是找到了屬於我們的平衡。


 


做到一半,楊槐回來了。


 


他換了鞋子,去樓上換了家居服也湊過來。


 


看他過來,我直接走了,「你幫他做吧,我要去洗澡了。」


 


他看著我沒說話。


 


等我洗完澡出來,就看到他斜靠在門上,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就要去關門。


 


「我要睡了,我今天工作結束了。」我直接送客。


 


肩上被他炙熱的目光燒灼,我突然意識到我還裹著浴巾。


 


他沒說話,抽出一支煙,咬在嘴裡,偏頭點燃。


 


哪還有工作時嚴肅認真的樣子,倒像個不良青年了。


 


「說吧。」他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一雙眼似乎要把我看穿,緩緩開口,「在鬧什麼?」


 


「沒鬧。」


 


「楊碩惹你了?」


 


「沒有。」


 


「你組長給你安排了很多工作?」


 


「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缺錢?」他偏著頭點了一根煙,看起來快要失去耐性。


 


缺錢?


 


「我也不是現在才缺錢。」


 


我終於決定不再喜歡他了,他覺得我是在鬧。


 


就算是我在鬧,他仿佛也覺得與他毫無關系。


 


我心底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難過。


 


他嘆了一口氣,軟了語調,「我最近是有些忙,你想要什麼,可以直接跟我說。」


 


「我什麼都不想要了。」我扯了扯唇角。


 


「反正也就一年,一年滿了就離婚吧。」我又說。


 


「這麼愛折騰。」他沒了耐心,最後吐出兩個字,「隨你。」


 


說完,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我關了門,躺在床上,心還是隱隱作痛。


 


看吧,他不在乎。


 


像我這樣鬧不愉快,

對他來說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激不起任何波瀾。


 


15


 


日子還在繼續。


 


人總不能隻靠愛情活著。


 


下午我去接楊碩。


 


剛到幼兒園,老師就跟我說楊碩打了人。


 


我愣住了。


 


「你看,我兒子被你家孩子頭上被打了兩個包,你說怎麼辦吧?」


 


塗著大紅指甲,踩著恨天高的家長氣勢洶洶。


 


楊碩握著拳頭,繃著小臉不說話,旁邊站著一個小胖子,就是上次那個說我是後媽的同學,他叫王星。


 


「怎麼回事?」我蹲下問楊碩。


 


他不說話。


 


「媽媽,我好痛。」小胖子哇的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活該!」楊碩瞪著他,一副不服輸的架勢。


 


我有些頭痛。


 


「看看多沒教養啊,

還罵人,你們父母怎麼教的?」王星媽媽揚手就要打他。


 


我條件反射地去看楊碩,他顯然被這話刺激了,一張小臉脹得緋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哭。


 


「怎麼說話呢?」我把楊碩護在身後。


 


「你要怎麼樣?你們家打了人,你們還有理了?」王星媽媽一副就想跟我打起來的樣子。


 


「你們有話好好說,別當著孩子的面。」老師過來勸和。


 


我咽下那口氣,「行,我先問問孩子,老師麻煩你去找找監控。」


 


我把楊碩拉到角落。


 


我蹲在地上,看著他,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怎麼都不說話。


 


我嘆了一口氣,拉住他的手,「行了,你別怕,你要是沒打人,隨他媽媽怎麼鬧,動不了你一根手指,你要是真打了……我來給你扛,

等你願意跟說了再跟我說。」


 


在他這裡是得不到答案了,我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