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爺救我!」


「住手!你們在做什麼!」


 


宋淺淺臉色一變,杏眸含淚,掩唇抽泣。


 


她昨晚是真的沒睡好,這一副模樣更加憔悴見憐。


 


一夜過去,裴檢的氣也消了不少。


 


再開口時語調溫和如常:「怎麼回事?」


 


宋淺淺主動入懷,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裴檢的眼神陡然轉冷,一如五年前那晚。


 


我不受控地打了個哆嗦。


 


小翠嘴角的笑都快壓不住了。


 


她一手摁在我的傷口上,另一隻手在我腰間的軟肉上狠狠擰著。


 


「王爺,娘娘,要繼續嗎?」


 


裴檢猶豫了一瞬,還是背過身去。


 


此舉,無異於點頭應允。


 


刺啦!


 


與布帛碎裂聲同時響起的,還有宋淺淺的尖叫。


 


「怎麼會這樣,你的胎記呢!」


 


我看到了宋淺淺慘白的臉,還有眼底的不可置信。


 


因為我肩上除了猙獰的傷口和一道陳年舊疤,根本就沒有什麼胎記。


 


不過這還要歸功於宋淺淺和裴檢。


 


當初那些人用刀砍S爹娘時,曾有一劍貫穿了我的肩膀。


 


這才把胎記變成了舊疤。


 


「王爺,這個家民女要不起,請派人送我回邊關吧。」


 


我抬頭看向裴檢。


 


少女蜷縮著身子,淚流滿面渾身顫抖,卻倔強地咬著雙唇不哭出聲。


 


她用雙臂堪堪遮住一些春光。


 


因太過用力,肩上的傷口撕裂更加嚴重。


 


血染紅了半個身子,就像一隻剛被剝皮的小獸。


 


這是此刻我在他眼中的模樣。


 


從他的瞳仁中清晰地倒映出來。


 


裴檢可能都不知道是怎麼走到我面前的。


 


他伸出手的時候,仿佛被燙了一下。


 


那個傷可是為救他的命留下的。


 


也險些要了我的命。


 


「對不起。」


 


他說著,解開外衣披到我身上。


 


宋淺淺還在震驚認錯了人,直到此刻才回過神來。


 


「王爺,你怎麼能……你果然對她有意!」


 


換來的卻是裴檢的冷斥。


 


「你鬧夠了沒有!本王若真有二心,當初就不會為你三番兩次頂撞母後與皇兄。如今本王看了安悅的身子,有些事恐怕是要考慮一下了!」


 


「王爺你……」


 


「娘娘!」


 


「王爺,娘娘暈倒了,您……」


 


「暈倒了就去叫大夫,

本王又不會醫。」


 


不過大夫一時半會可能過不去了。


 


因為要先給我包扎傷口。


 


「安悅,你要不要……做本王的女人。」


 


8


 


裴檢的手握成拳,用力抵在桌角。


 


我搖搖頭:「王爺,民女不願。」


 


他下意識地長舒一口氣。


 


我餘光瞥向門外,等那片裙角走了才繼續道:「王爺,民女從未想過高攀您,繼續待在王府始終名不正言不順,還會讓側妃多心,您還是派人將民女送走吧。」


 


他放松的手卻再次握緊,看向我的眼中滿是愧疚。


 


「這種話以後不必再說,一切交給本王。」


 


裴檢進宮了。


 


我脫力般癱倒在床上,大口喘息。


 


好疼,好難受。


 


還好,在胳膊廢掉之前,目的達到了。


 


如果沒有這幾番周折,裴檢也不會下定決心。


 


下午,宮中來了旨意。


 


說我救秦王有功,封為榮華縣主。


 


念我孤苦無依,特許在秦王府中居住。


 


臨走時,宣旨的公公特意告訴我。


 


下個月十五是太後壽辰,她老人家想見我。


 


我受寵若驚。


 


裴檢笑著表示定會帶我一同前往。


 


宋淺淺的表情卻十分耐人尋味。


 


有怨憤又有點嫉妒。


 


也是,畢竟當初裴檢要娶她時,太後和皇帝是極力反對的。


 


現在她已經是側妃,太後卻隻字不提她,隻稱想見我,能不生氣嫉妒嗎。


 


不過她很會掩藏情緒。


 


等人都散了,

她親昵地拉起我的手。


 


說都怪她太愛裴檢,才會對我的到來那麼敏感。


 


以至於鬧出後面那些誤會。


 


現在她知曉我對裴檢無意,日後願與我做好姐妹。


 


緊接著,她從手上褪下一個平安镯硬塞給我。


 


說這是她出嫁時的嫁妝,寓意平安喜樂,正適合我。


 


順勢又說起她有位遠房親戚在邊關當知縣。


 


為人勤勉清廉,非池中物。


 


如果我有意,她願意做媒。


 


我嬌羞地謝過,說任憑她安排。


 


她很滿意,臨走時還問我要不要多安排幾個丫鬟。


 


畢竟我現在是榮華縣主,卻隻有小枝一個灑掃丫鬟。


 


被外人瞧見,還以為王府苛待我。


 


我拒絕了,說自己本就是鄉野之人,現在的生活已經求之不得。


 


笑話,有一雙眼睛盯著我就夠了。


 


待她離開,我將玉镯褪下,拿帕子擦拭起手腕。


 


如果沒有後面那些話,我當真會高看她一眼。


 


可她忘了。


 


我雖然出身鄉野,卻不是三歲孩童,會任她蒙騙。


 


宋淺淺對裴檢真是愛得緊,才會如此小心。


 


哪怕聽到我的態度,依舊放心不下。


 


也好。


 


愛得越深,他日被傷時便會越痛。


 


S人不過頭點地。


 


我要的,是誅心!


 


9


 


宋淺淺又恢復了以往的溫柔善良。


 


這是裴檢來看我時說的。


 


我正喝著宋淺淺派人送來的燕窩粥。


 


聞言突然被嗆了一下,失手打翻了湯盅。


 


「啊!


 


送粥的丫鬟驚叫一聲。


 


我連忙挽起她的袖子,紅腫之下一片青紫斑駁。


 


「你這……怎麼會這樣?」


 


我一聲驚呼,原本打算非禮勿視的裴檢下意識看過來,頓時黑了臉。


 


小丫鬟慌張地縮回手就要走。


 


我絞著帕子:「王爺,畢竟是我燙傷了她,能不能……」


 


裴檢的眉頭能夾S蒼蠅。


 


「日後你便跟著縣主。」


 


轉頭,又看向在門外灑掃的小枝:「你去告訴側妃一聲。」


 


「柳兒謝縣主救命之恩,日後願當牛做馬報答您。」


 


裴檢一走,柳兒忙不迭跪下。


 


我笑著將人扶起。


 


「上次你也幫了我不是嗎。」


 


之前我在宋淺淺院中暈倒,

裴檢能來得那麼及時,多虧柳兒去報信。


 


我初入王府就看到柳兒在受罰。


 


小翠押著我路過時,還帶頭啐她。


 


我便知道,她在府裡的日子不好過。


 


那晚我刻意繞道,就是為了去找柳兒。


 


託她天亮傳信,其實隻是賭一把。


 


沒想到她真的做了。


 


今日這一出,是為了要把她留在我身邊。


 


一來,我確實需要一個心腹。


 


二來,也算是投桃報李。


 


裴檢自那日後就對宋淺淺冷淡不少。


 


連續好幾天都留宿在書房。


 


還好有小枝天天匯報,她才沒把矛頭猜向這邊。


 


隻以為裴檢是真的事務繁重。


 


我也沒闲著。


 


這幾日都在房中閉門抄經。


 


我一介孤女,

就算有縣主頭銜,也拿不出什麼珍寶。


 


就算真拿出來,別人也會指指點點,以為是裴檢替我準備的。


 


倒不如實在一點。


 


隻是我的字有些上不得臺面,引得柳兒頻頻皺眉。


 


我卻不在乎。


 


太後是後宮最尊貴的女人,什麼珍寶沒見過。


 


她要見我,絕不會因為想多要一件壽禮。


 


10


 


轉眼到了十五。


 


我早早就讓柳兒等在半路。


 


掌櫃認識她,問也沒問直接將本該給宋淺淺的衣服給了她。


 


等小翠找過來,我已經穿好去找裴檢了。


 


「王爺,這身衣服會不會太華麗了?」


 


我惶恐地站著,雙手將帕子絞了又絞。


 


「這衣服……」


 


裴檢欲言又止。


 


我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連忙問:「是不好看嗎?我就知道,我配不上。」


 


「你……穿著很合適。」


 


「真的嗎?」


 


我眼含熱淚,一臉期待。


 


門外的腳步聲頓住。


 


裴檢目光越過我,臉色一變,有種被抓包的心虛。


 


不等他開口,我轉身熱情地迎上去。


 


「側妃娘娘啊!」


 


啪!


 


「賤人,還說沒肖想過王爺!」


 


這一巴掌打得真好!


 


宋淺淺用了全力,把之前的氣都撒出來了。


 


我身子一個趔趄,還好柳兒在身後扶住,才沒摔倒。


 


半邊臉卻肉眼可見地腫了。


 


「宋淺淺,你又發什麼瘋!」


 


裴檢眼底的心虛已被怒意和失望取代。


 


這還是我進府以來,第一次聽到裴檢連名帶姓地稱呼她。


 


宋淺淺也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頭也不回地哭著跑了。


 


「王爺,您去哄哄側妃吧,晚上還要參加太後的壽宴呢。」


 


裴檢冷哼:「她不去正好,省得母後眼煩。」


 


轉頭又吩咐管家帶我去府庫取些首飾,說我如今是縣主,不能打扮得太素。


 


我知道,這是他對方才宋淺淺那一巴掌的安撫。


 


回屋後,我立馬讓柳兒去拿冰塊和雞蛋敷臉。


 


柳兒欲言又止的樣子真的很好笑。


 


按照正常思維,我應該留著印子博取裴檢的憐惜。


 


而後在宮宴上鬧得人盡皆知,讓宋淺淺名聲受損才對。


 


而不是急於息事寧人。


 


但她畢竟是秦王府的人。


 


我當然不會告訴她這一巴掌的真正作用。


 


隻說是怕進宮後讓人瞧見累及王府聲譽。


 


因為我不確定一旦傷及裴檢,她會心向那邊。


 


不如讓她把我當成一個費盡心機想上位的女人。


 


晚上進宮前,我臉上的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巴掌印也被我用粉底蓋住。


 


不仔細看,基本瞧不出來。


 


「王爺,側妃真的不去嗎?」


 


我打斷裴檢看過來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問。


 


裴檢臉色不太好地點了點頭。


 


我先上馬車,手搭在柳兒肩上時正好被他瞧見。


 


「你的手……」


 


不等我回,柳兒已經開口。


 


「縣主怕進宮後被人瞧出來影響王府聲譽,

硬是拿著冰塊敷了一下午,手都凍腫了。」


 


我適時咳了兩聲,裴檢解開披風蓋到我身上。


 


「淺淺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母後說得沒錯,商戶之女慣是斤斤計較,當不得主母。」


 


後半句他說得很小聲,但不妨礙被有心人聽到。


 


11


 


「就是她啊,果然有幾分姿色。」


 


「她這身衣裙價值千金,秦王對她果然寵愛。」


 


「咦,怎麼沒見宋側妃,看來是真的失寵了。」


 


旁人指指點點,我眼觀鼻,鼻觀心,隻當沒聽見。


 


畢竟聊得多了,她們自己也會覺得沒意思,改變話題。


 


「哪位是榮華縣主?」


 


突然被點名,我有一瞬恍惚。


 


對上裴檢的目光,才深呼一口氣,從柳兒手中接過經書。


 


「榮華見過皇上、太後、諸位娘娘,

祝太後壽與天齊,福比海深。」


 


「好一個嘴甜的丫頭,這壽禮哀家甚是喜歡。人老不中用了,哀家這會有些乏了,榮華,你來永壽宮陪哀家說會話。」


 


我有些惶恐地看向裴檢。


 


他走過來扶起我。


 


「宮宴散了本王去接你。」


 


「怎麼,母後還能把你的人吃了不成。」


 


太後這話是對裴檢說的。


 


嘴上嗔怪,卻笑得一臉慈祥。


 


尤其是「你的人」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大殿內都是人精。


 


怎麼會有人不明白太後的意思。


 


一個個連酒都不喝了,露出看好戲的目光。


 


這一次,裴檢沒出聲反駁。


 


沒反駁,就是有戲。


 


太後走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


 


「丫頭,

你覺得秦王如何?」


 


剛到永壽宮,太後就迫不及待地問。


 


「王爺人中龍鳳,自是極好的。」


 


我低頭,佯裝嬌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