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淮都二十了,居然能忍得住。」少年打量著我,嘖了一聲,「雖說瘦了點,柴了點,可到底也是女人嘛。」
他剛說完,忽然就被人一拳打倒在地。
「狗嘴裡吐不出象Y。」大哥怒道!
「大哥!」我哭了起來,大哥接著我,將我護在懷裡,二哥和三哥衝過去,將那少年摁在地上揍。
那少年嘴裡不幹淨,「三個人都這麼生氣,怎麼著?你們是三個人娶一個啊,哈哈哈哈。」
「嘴臭得像茅坑一樣。」三哥一拳將那個人鼻子打出血。
很多人看熱鬧,大哥摟著我回房裡,「別怕,有我在。」
我被他塞回房裡,關上門。
那天,大哥三個人和那個少年喊來的兄弟打了一架,事情鬧得很大,各個都掛了彩。
顧老爹和顧大娘也提前回了家,
將兄弟三個人都喊房裡去商量商量抽籤的事。
「你們三個抽籤,她以後做誰的媳婦兒,這事不定下來,傳出去對妮兒對你們都不好。」
我愣住,現在就要抽籤嗎?
我忍不住豎著耳朵去聽,卻聽到大哥道,「別人想說,不管你怎麼做,他們總能有話說。」
二哥道,「是啊,更何況,妮兒還小,現在抽籤對她來說不公平。」
三哥聲音很大,「抽什麼籤,說好讓妮兒自己選。」
顧老爹不同意,但擰不過大哥三人,就隻能作罷。
過了一會兒大哥就提著包袱出來了,看我在院子裡他頓了頓,低聲和我道,「我先回營裡,中秋節再回來。」
「大哥等下,」我去拿餅子給他,「大哥,你早點回來。」
大哥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著我,「你想我早點回來?
」
我點了點頭,「想!」
大哥定定看了我一眼,「好,我早點回來。」
12.
顧大娘帶我去鎮子上趕集,出菜市的時候,我看到路邊有人擺攤子賣滷味。
攤子很簡單,就架著一塊木板,板子上擺著一口大鐵鍋,來買滷味的都自己帶著碗,賣得不貴,生意很好。
回家後我就一直在琢磨賣慄子糕。
我將這個想法告訴三哥,三哥立刻拍手叫好。
有三哥支持,我頓時信心十足,買了二斤糖,晚上我們躲在廚房裡做慄子糕。
二哥還給我做了好幾個模子,壓出來有小魚還有小猴子的,很好看。
第二天我們擺攤子,沒想到生意很好,到中午就賣完了。
我們蹲在路邊數錢,我問二哥,「多少?」
「七十八文!
」
「這麼多!明天還來。」
一直到中秋節前,我們都在賣糕點,顧大娘和顧老爹知道了,也幫我們打下手,二哥進山又撿了不少慄子回來。
大哥提前回來,家裡沒人,找到鎮子上,才看到我們在賣東西,他哭笑不得。
「大哥,」我將荷包給他看,「今天生意最好,我們賣了二百文!」
大哥扛著我的架子,笑著道,「妮兒真厲害。」
13.
晚上我將這段時間掙的錢都倒在了桌子上。
哗啦啦響了很久。
大家都很高興,顧大娘道,「妮兒能幹,明兒你去扯花布做兩件棉袄,天冷了,你還沒厚衣服穿。」
顧老爹也點著頭,「多扯些,我昨兒看人家妮兒穿了個裙子,好看的很。」
「不用不用。」我將錢都推給二哥,
「二哥,這裡的錢夠你一年的束脩了,你去讀書吧!」
二哥正看著我在笑,聽我說完,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掙錢,是給我讀書的?」
我點頭,「二哥喜歡讀書,就應該讀書。」
二哥忽然起身將我抱住,我靠在他懷裡,他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他雖然嘴上不說讀書,可他手裡的幾本書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日夜都在看,已經能倒背了。
我還知道,他還偷偷幫書鋪抄書,白天抄書,晚上就坐在屋檐下看書。
「妮兒,」二哥哽咽著,「我不讀書,你掙的錢自己留著。」
三哥將二哥拉去坐椅子上,他坐在中間,和二哥道,「她給你你就拿著啊,她開始賣點心的時候,就和我商量好的。」
「對吧,妮兒。」
我點著頭,
「我和三哥決定,以後我們掙錢,供你讀書。」
三哥拍著胸口,「對,我和妮兒掙錢供你。」
「不需要你們掙錢。」大哥將自己荷包放桌子上,倒了二兩銀子出來,「他讀書是全家人的事,錢我也準備好了。」
顧大娘問大哥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和別人合伙,做了一點小買賣。」大哥輕描淡寫,「老二的束脩我早想好了。」
二哥很愧疚,「是我給你們添負擔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二哥敲我的門,我披著衣服站在門口,二哥遞給我一根簪子,
「那天路過家私鋪,他們有不要的紅花梨,我要了一塊廢木料,給你磨了一根發簪,你看看喜不喜歡。」
簪子很漂亮,還刻著小花。
我特別喜歡。
二哥將簪子插在我頭上,
讓我照鏡子,「喜歡嗎?」
我摸著簪子笑著道,
我也學著他講話,「隻要二哥送的,我都喜歡。」
「那二哥好好讀書,將來有錢了,給你更多更好看的。」
「好,那二哥好好讀書。」
我正要關門,一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來,我很久沒有想家了。
不知道娘和妹妹們過得好不好,現在不旱了,地裡種莊稼沒有。
「大哥。」大哥開了房門出來,正好看到我,他頓了頓,遞給我一個很漂亮的盒子。
我打開來,裡面居然也是一根簪子。
「包銀的,不貴。」大哥看了一眼我頭上的木頭簪子,頓了頓,我將木頭簪子拿下來和他解釋,「剛剛二哥送我的。」
大哥點了點頭,「早點睡吧。」
我抱著簪子,
「謝謝大哥,我很喜歡。」
他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問我,「你要是想回家看看,明天我陪你回去。」
我搖著頭,「不回去了,等過段時間再說吧。」
我現在回去沒什麼用,既沒錢,也護不住我娘。
算了。
14.
第二天我們一起去鎮子上,陪二哥交束脩。
我還特意提了慄子糕,先生看到糕點很高興,「原來菜市門口的慄子糕,是你們家賣的啊,我們還買過半斤,好吃!」
我笑著道,「先生喜歡吃,以後我常給您送。」
先生笑著說好。
先生還說二哥能來接著讀書他很高興,他說二哥明年一定能考秀才。
「二哥,你好好讀書,我們大家一起掙錢供你。」我道。
二哥笑看著我沒有說話。
這天我在鎮子上買了好多布和棉花,打算回去給所有人都做棉袄,三哥忽然站在我身邊,盯著我頭頂,
「怎麼多了根簪子?剛買的?」
「二哥送我的,好看吧!」
「一般般。」三哥撇嘴。
我覺得他眼光不行,「大哥也送了我一根,我明天換著戴。」
「好啊,居然背著我都送東西。」三哥嘀咕了一句,我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晚上三哥回來也塞了根簪子給我,「記得,明天戴!」
三哥的簪子像是玉質,我也不太懂,但翠綠翠綠的特別好看。
「我後天戴行不行,明天戴大哥的簪子。」
「宋妮兒,所有簪子你都喜歡是吧。」
「對啊,都喜歡。」
都喜歡,每一根都好看。
「你的心可真是大,
喜歡的東西這麼多。」
三哥氣呼呼走了。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大家對我,我喜歡大家不是應該的嘛。
15.
過年的時候二哥和大哥都回來了,特別熱鬧。
大哥還陪我回了一趟家,看到我娘在院子裡做事,兩個妹妹在幫她幹活。
我悄悄喊我娘出來,給了她二十文錢,我娘說我長高了好多,我也才發現,我已經比我娘高很多了。
過完年,我和三哥早上去賣糕點,賣完了回家三哥還要下地。
到插秧的時候,我就隻能一個人去了。
點心賣得還挺順利的,收拾東西回家的時候,忽然隔壁攤子有個嬸子急匆匆來告訴我,
「妮兒,你家二哥生病了,你快去看看吧。」
我嚇了一跳,「生……生病?
病得嚴重嗎?」
「我也是聽人說的,估計病得不輕。」
我請隔壁嬸子幫我收一下家伙什,一口氣跑去了二哥的書院。
先生也很著急,看到我來立刻道,「你二哥在後院的柴房裡住著,你快回家喊你家裡人過來。」
「我去看看。」
我衝去後院,先生在後面喊我,「妮兒啊,你別進去,不能進去!」
我顧不上先生喊什麼,推開了柴房的門,裡面收拾的還算幹淨,但隻擺了一張床,二哥躺在上面。
「二哥!」我衝過去,二哥昏睡著,額頭滾燙,臉上起了紅疹,「二哥,你等我,我去喊人來送你去醫館。」
先生站在院子裡,衝著我喊,「妮兒,你快出來,你二哥很可能得的是天花!」
天花?
我手開始抖,因為我六歲的時候,
好朋友就是得天花去的。
她得病以後,他爹娘把她一個人送山裡去了,沒過幾天她就S了。
她S了以後過了好些天,他家裡把她的東西連著她的人一起燒了。
那時候我爹不許我去找她,說我要是也被傳上了,也把我送山裡去。
16.
先生也要把二哥送山裡去。
我知道他也沒有辦法,書院這麼多人,如果傳染出去,也是害了別人。
我求先生封了後院,然後幫買了很多藥,每天給我們送飯。
先生最後同意了。
二哥昏睡了一天,一直在出汗,直到晚上,他才醒。
他看到我就發了脾氣,讓我立刻走。
「你不要命了,我如果是天花,你和我都得S。」
我給他擦頭上的汗,隨便他發脾氣,
等他發完扶他起來喝水,
「大夫說要多喝水,喝很多很多的水。」
「我還煮了粥,一會兒你喝幾口好不好?」
二哥無奈地看著我,「妮兒,你知道不知道天花會S人?」
「我知道,」我和他說了我好朋友的S,「我不能讓他們送你去山裡,你會S的。」
二哥怔住,「可是,你也會S。」
「那不一定,前兩天有個算命的說我有福氣。」我舀粥送到他嘴邊,「我們兩個都不會S。」
二哥看著我,好久都沒有說話。
晚上二哥將吃的喝的都吐了出來,又開始發燒。
我不敢睡,不停用溫水給他擦身體,又覺得太慢了,就將他衣服都脫了。
我正給他擦的時候,二哥忽然醒了。
他怔怔看著我,喊了一聲,
「妮兒……」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燒退了。你再吃點東西好不好?」
「好,我聽妮兒的。」二哥道。
我笑了起來,繼續擦沒擦過的地方,當掀開被子擦下半身的時候,二哥抓住了被子,
「妮……妮兒,我自己來。」
我停下來看著他,他目光閃爍,「我自己來。」
我知道二哥害羞,也沒有強求,他如果能自己動一動,說不定對養病好。
二哥喝了半碗粥,靠在床頭,
「妮兒,你睡會兒。」二哥愧疚地道,「你兩天兩夜沒休息,身體也吃不消。」
我其實很困,但不敢睡,「那我趴床沿打個盹兒,二哥你睡吧。」
「床沿太矮了,你這樣不舒服。」
床是幾塊木板臨時搭的床,
所以很矮。
「要不,你睡床上來,我坐會兒。」二哥道。
「那怎麼行,要不我睡外面,二哥你往裡面挪一挪。」
二哥想說什麼,但還是聽我的往裡面挪了挪,給我讓出來一塊地方。
我躺下來打了個哈欠,「二哥,你也睡吧。」
二哥輕輕嗯了一聲,躺下來。
我眼皮打架,也不記得說了一句什麼,就睡過去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我枕在二哥懷裡,睡像十分難看,我慌忙坐起來,發現二哥也醒了。
「二哥,我……我有沒有壓著你。」
「咳咳……」二哥啞聲道,「沒事,你睡覺很斯文。」
我有點不好意思,說好照顧他的,沒想到自己睡得這麼熟。
「妮兒,」二哥看著我,我嗯了一聲,一邊整理衣服一邊看著他,「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點頭,「如果什麼?」
「如果今天生病的是大哥和三弟,你也會這樣照顧他們嗎?」
我點了點頭,「會!」
他們三個人對我都很好,別說照顧,就算為了他們S,我也願意。
還有顧老爹和顧大娘也是。
「如果不是你們將我買回來,我爹不知道把我賣到哪裡去了,你們是我的恩人。」
二哥苦笑了一下。
「二哥,」我湊上去掀開被子看他的胸口,「你的疹子沒有了。」
二哥也跟著一起檢查,疹子真的消了。
17.
二哥病了四天就好了。
退了燒而且疹子也沒有了。
大夫說二哥得的不是天花,但和天花很像。
「顧瑾,就算不是天花,你也要好好謝謝妮兒,要不是她,你小命就沒了。」先生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