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打量了一下我的腿,笑道:「真好,沒留下什麼後遺症,一年沒看到你來醫院了,我還問周言,你怎麼不來醫院了?」


劉醫生比周言這批年輕人,大了一輪多,算是他們科室的老前輩了。


我看向周言,劉醫生不知道,我和周言早就沒關係了?


「你恢復得很好,我就放心了,走吧,今晚我請科室的人吃飯,周言,帶上你老婆一起。」


「.…」


「抱歉,我今晚有點事,你們去吃吧。」


劉醫生頓時臉一板:「怎麼,我的面子都不給?」


我這條命,當時也確實多靠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我再次拒絕,似乎很不懂禮數。


「那好。」


耳談間,我聽明白了,劉醫生升為科室主任了,這頓是慶功宴。


人聚集過來後,大家看到我,目光略有詫異。


隻是這次,周言似乎有意護我,一直站在我身邊。


我坐周言的車。


車上。


我沉默地看向車外。


手被周言輕輕握住。


他的手很有溫度,我的手很涼。


「還在生氣?」


我扭回頭來。


試圖把手抽出來,他卻反倒握得緊一些。


隨後,他又自覺鬆開了。


「對不起。」


我收回手來,放到膝蓋上。


「你沒和他們解釋,我們早就沒關係了?」


「除了我喝多那日,和韓帆提到,你給了我離婚協議,其他人並不知道,有人提及你,我說你出去旅遊了。」


意思就是,除了曾經那幫同學,沒人知道我和他已經一年沒見,這次見面也是為了離婚。


「儲物盒裏有可樂。」


「並不想喝。」


「你的口味,全變了。」


我沒接話茬,打開手機看了起來。


16.


到了包房,大家依序入座,點了菜。


這裏面,也有帶家屬的。


我無法融入其中的氛圍。


沉默地吃菜。


周言給我夾了兩次菜,我都任他放在那,沒動。


他夾的都是,過去我喜歡的。


連零食的口味都變了,他又怎麼認為,我還喜歡以前的幾樣菜。


劉醫生突然點了我。


「小陳啊,怎麼一直埋頭吃菜,都不說話了。」


「一年不見,小陳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擱以前,可是很健談的。」


過去,我和周言也一起參加過這種聚會,那時的我,還一腔熱情,對我和周言的婚姻,充滿了熱情。


坐在周言的身邊,也會表現得大方自然,和他們打好關係。


談什麼話題,我也會努力地融進去。


我放下筷子,笑了笑:「見笑了,好久沒吃鴻記的菜了,饞嘴了。」


劉醫生搖搖頭。


「不,我是看出來了,小倆口是吵架了,小陳好像對周醫生很不耐煩,這不就是,我和我家那位吵架後的狀態嗎?」


「小陳,你說,是不是你出去玩,周醫生沒能陪你?這還得怪我,給周醫生的工作排滿了,沒能給他多的時間陪你,接下來,我一定注意,讓他有多的時間陪你。」


被戳破,我感到尷尬。


雖然要離婚了,但也不想在現在,弄得風風雨雨。


「不用了,

劉主任,那是他的本職工作。」


「是不是還擔心,你出去玩這段時間,周醫生在家拈花惹草了?這我可以保證,他一直潔身自好,我就沒看到他,私下和哪個異性,多說幾句話。」


我皺了一下眉毛,林棠都回來了?


他沒和異性說過話?


這怎麼可能?


可劉主任偏再次補充道。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我不會說假話的。」


17.


中途,我起身到洗手間。


接了一捧冷水沖了一下臉。


劉醫生的夫人,也來了洗手間,沖我笑了一下。


「楊姐。」我先點了一下頭。


「好久不見,你瘦了些。」


楊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以跟我說說,到底和周醫生怎麼了嗎?過去那個看著周醫生,眼裏會發光的女孩,現在眼裏好像沒光了。」


我知道,楊姐是關心我們的關係。


「楊姐,我和他,已經沒感情了。」


楊姐很驚訝地張了張嘴,沉吟了片刻。


「你們之間,具體是什麼情況,

我不清楚,但我能看出來,他其實很在乎你,你出車禍那段時間,他隻要不被外派,晚上都在醫院守著你,尤其是在重症監護室那段時間,都是趴在你床邊睡的。」


「你出車禍,送醫院來,他當時正在外省,陪院長做手術交流,聽說你的車禍,他立即沖出了會議室,趕了回來,因為這事,他也被全院開會記了一次大過。」


我全然怔住。


我昏迷期間,他守過我?


楊姐歎了一口氣。


「我也弄不懂,明明他很在乎你,可他每次又不在你醒的時候,來陪你,好幾次老劉值夜班,我來科室,路過你的病房,都看到他守在你的床邊。」


楊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急著下決定,也許你們之間有誤會沒解開。」


18.


楊姐先出去了。


我接了一通電話,才出了洗手間。


包房門口,周言站在那,似乎在等我。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進去說一聲,我們先走。」


我看了一眼房內,

應該也快散了。


「沒有不舒服,結束了一起走吧。」


半小時後,飯局結束。


酒店門口,大家打了招呼,依次開車離去。


中途,我看向路邊的酒店。


「放我下吧,我今晚住酒店,明天八點,民政局門口見。」


「明天是週末,民政局不上班。」


我立即打開手機,看日期。


我可真是糊塗,還沒注意到,明天是週末。


「回家住吧。」


我爆發,「周言,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被你一天耍得團團轉,很好玩嗎?」


他沉默了一瞬,抬頭。


「要住酒店,也是我住酒店,房子是你精心設計的,留給你。」


「我先送你回去。」


這晚上,他依照承諾,送我到了車庫,開車離開了。


隻是,次日我下樓買早餐,看到他的沃爾沃停在樓下。


我移開目光上樓。


他打開車門下來。


「我接到爸的電話,今天他過生,讓我們過去吃飯。」


「不用去。」


「爸心臟已經復發兩次了,他很想你去看看他。


我捏緊了手上的豆漿,加快了上樓的腳步。


「我在樓下等你。」


我上樓,手機再次響了。


我掛斷了。


手機又震動了兩下。


「小晗,就回來吃頓飯,好不好?爸讓阿姨,做的全是你愛吃的。」


前兩天,我又查出了肺瘀血,大病小病加一起,我可能沒幾年了。」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媽,你恨我是應該的,但爸還是心疼你,想看看周言對你好不好,有沒有委屈你。」


我關機,扔在一旁。


19.


到了周家。


後備廂打開,周言提過了我手上的罐頭盒子。


「這個重,我提。」


在院子裏玩的陳南,生生地瞧了我們一眼,跑進了屋。


「爸爸,姐姐來了。」


進屋前,我在後看著周言的背影。


疑惑了一瞬。


我製作的相冊裏,有一張我和我爸媽的合影,我曾看到他,捏著我爸的頭像位置,眼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仿若是憎恨。


我曾旁敲側擊地問過他,是不是認識我爸?


他以忙為藉口,不跟我探討這個點。


我回過神來,跟上。


「姐姐來了?」


我爸看向門口,語氣有些激動。


「王葉,快出來,陳晗來了。」


女人裹著圍裙,匆匆從廚房出來,也是我名義上的後媽。


「回自家,還買什麼東西,東西給我吧,你們去客廳坐,還有兩個菜,馬上開飯了。」


客廳落座,四目無言。


我爸出軌毀了這個家時,我就沒喊過他一聲爸了。


他邊上,竟然還掛著輸液架,在輸液。


是我沒想到的。


臉上也不再是健康之態。


剛坐下,我就想起身,去外面轉轉。


周言過來坐下,握住了我的手。


「您之前的手術很成功,怎麼會復發?」


阿姨端了果盤和茶上來。


「你們來了,好好勸勸他,一把年紀了,別那麼拼了。上次發作,沒出一分鐘,人就倒下了,我手腳都嚇軟了,我打120都手軟得撥不出去。」


「哪有那麼嚴重,行了,去廚房看著火。」


「別聽你們阿姨的,

她就喜歡誇大,醫生說,接下來注意休養,沒什麼大問題。」


我起身:「我去我面轉轉。」


他又指使在一邊玩的陳南。


「陳南,陪姐姐去外面轉轉。」


陳南丟下了樂高。


「好吧。」


陳南屁顛屁顛地跟了出來,從他的眼神裏,我能感受出,他對我很生疏,又似乎想親近我。


我感歎,上天真是對陳清文不薄,出軌的渣男,還能遇到一個知心的人,這女人還為他生下一個乖巧的孩子。


王葉不是陳清文的出軌對象,是在出軌對象,傍了一個比他更年輕的有錢人,甩了他後的第三年,二人才在一起的。


不然,我今天不可能回來。


他摳了摳手指:「要不要去看看,我養的金魚,在石缸那。」


「去看看。」


「喂太多,會撐死的。」


「啊?可它們都吃完了。」


「它們見到食物,就不會拒絕,你是養它們的主人,你得控制它們的食量。」


「那一隻喂多少合適?」


「現在它們還小,

一隻喂三到五顆就行了。」


「我記住了。」


「姐姐,哥哥來了。」


我側身,周言走了過來。


「哥哥,姐姐在教我喂金魚,原來我喂太多了,會吧小魚撐死的。」


周言揉了揉他的小腦瓜。


「開飯了,進去吃飯吧。」


20.


吃到中途,再生枝節。


我爸驟然心絞痛。


「陳南,快去客廳把你爸的速效救心丸,拿過來。」


阿姨扶著人急道。


陳南拿來了藥,我接過倒出一粒,喂到了他口中。


這頓飯,註定吃不下去了。


周言把人抱到了臥室,放平躺下。


家庭醫生也趕了過來。


折騰完,已經天快黑了。


我從臥室出來,看著外面搖晃的樹枝,身上被披了一件衣服。


周言:「這裏是風口,小心著涼。」


醫生出來了。


我問道。


「怎麼樣?人還有危險沒?」


「情況不太好,你們今晚留下來吧,萬一有個情況,也好處理。」


阿姨出來附和道:「對,留下來吧,我這個人,

遇上事就慌了神,沒主見,你們年輕人在這,我心頭才有底。」


「小晗,你的房間,一直給你留著的,我除了每週進去打掃一次,沒動過裏面的東西。」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點頭留下了。


21.


阿姨不知道我和周言現在的關係,沒單獨給他安排一間房。


我和周言的事兒,也不想他們摻和進來。


便決定將就一晚。


在淋浴間,我不小心滑了一跤。


周言聽到動靜,沖進來時,我全身濕漉漉的,連個遮擋都沒有。


「滑倒了?」


我應該是扭了一下腳踝,腳踝那鑽心地疼,但仍舊坐地上,擋住了胸前。


「沒什麼,你先出去。」


周言低眉,扯了架子上的毛巾,包在了我身上,固執地把我抱起來。


「你腳扭了,我先抱你出去。」


被放到床上後,我立即扯了被子,裹住全身。


周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