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鍾嶽,你說。」


鍾嶽是皇帝留在我身邊的暗衛。


 


鍾嶽悄無聲息出現,身上也帶著傷,「陛下,今晨長公主殿下來過。」


 


「殿下認為是姑娘抵S不從,不願成為公主代替和親,有些氣憤,便動了手。」


 


「臣阻攔不力,請陛下恕罪。」


 


皇帝抬手,忽而砸碎了手邊的茶盞。


 


「肆意妄為,膽大包天!」


 


我挨了這樣的打,依舊堅持默默忍受,沒有將他搬出來,破壞他們父女之間的感情,為了他甚至願意去和親再自戕。


 


隻是希望早已焦頭爛額的他可以省點心。


 


連滿門含冤而S這樣的慘案,我都沒有跟他提一句要翻案。


 


我何嘗不知道他在糾結,在搖擺。


 


我不會去賭這種可能性。


 


隻讓他知道,我無條件依附他,

信任他,滿心滿眼隻有他。


 


而他的親女兒,一哭二鬧三上吊,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吵,為了不去和親,無所不用其極。


 


他曾經最愛的女人,為了這個女兒,同樣昏聩至此。


 


兩相對比之下,不氣是不可能的。


 


隻是這樣的氣憤還不夠。


 


僅僅隻是讓他在接下來的時日與懷安公主僵持著,她說要絕食,他便任由她去,絕不看一眼。


 


而這些時日,皇後無暇顧及我,因為很難再找到合適的貴女,隻有我,最好拿捏了。


 


她便日日求見皇帝,求他認下我這個女兒。


 


可笑她至今都不清楚皇帝不同意不是因為不想多個陌生的女兒。


 


每每她早朝後求見皇帝,又怎會知道不久之前皇帝剛與我溫存,耳鬢廝磨,直說這輩子都不願離開我呢。


 


我偽裝的這副通情達理的好性情,

與當年的皇後,實在是一模一樣。


 


皇帝流連忘返,難以自拔。


 


無論是皇後勸說,還是懷安絕食,都沒能讓皇帝改變主意。


 


而我要再添一把火。


 


聽聞懷安公主受不住絕食的苦,停了絕食,如今身子骨虛弱,日日在御花園將養。


 


這日,我走出了這一方小小的寢殿。


 


直往御花園去。


 


懷安公主與我狹路相逢,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偏偏我站著不動,不肯給她讓路。


 


懷安公主瞥見我腰間掛著的玉佩,忽然大怒,伸手就要扯下來。


 


「這是父皇的龍紋玉佩!怎麼會在你身上!」


 


「你這個狐狸精!父皇不同意是不是因為你勾引他了!」


 


拉扯之間,我倒在地上,捂住了肚子。


 


「好疼……」


 


「卿兒!


 


是皇帝的聲音。


 


懷安公主見他如此親昵地喚我,拿著手中的玉佩攔在了他面前,不讓他看我。


 


懷安公主義憤填膺,眼眶通紅。


 


「父皇,你這樣做對得起母後嗎?負心漢!」


 


「啪」的一聲。


 


懷安公主不可思議地捂住了臉。


 


「放肆!」


 


「懷安,朕是不是寵得你太過了,竟如此無法無天!」


 


皇帝懂得一些醫術,知曉此刻不能隨意動我,便立刻傳了太醫來。


 


太醫令滿頭大汗地替我號脈,臨了擦了滿頭的汗,試探地對皇帝道:「陛下,這位姑娘腹痛難忍是因為有孕了……」


 


「隻是這一摔,如今胎相不穩固,恐有小產之兆啊……」


 


皇帝抱我離開時,

匆匆趕來的皇後與懷安公主一同愣在了當場。


 


5


 


「姑娘已有孕一月有餘,本就是胎相不穩之時,如今動了胎氣,更應小心將養著,這胎,微臣一定竭盡所能保住……」


 


有些聽不真切,才一睜眼,我的手便被人緊握住。


 


「陛下,有些弄疼妾了。」


 


皇帝十分激動,握著我的手依舊沒有松開,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撫摸我的腹部,又怕失了力弄痛我。


 


「卿兒,朕與你要有孩子了。」


 


「卿兒,朕要封你為妃,誰都無法阻攔。」


 


妃又如何。


 


妾而已。


 


我如今想要的,不是這些。


 


我靠近皇帝懷中,不可置信般輕輕撫摸著腹部。


 


「陛下,妾好開心,這個孩子他想要陛下與妾做他的爹娘,

那麼堅強,沒有離開妾……」


 


皇帝身子微微僵直,即使背靠著他,我也能感受到他升騰而起的怒氣。


 


隻是對著我,他壓住了。


 


「卿兒,太醫說如今要多注意著些,你放心,這個孩子一定會平安降世的……」


 


皇帝話沒說幾句,貼身內侍又著急忙慌地進來通傳,瑟瑟發抖。


 


「陛下,陛下,懷安公主回宮後大鬧一通,直道陛下無情無義,辜負了皇後娘娘,現下正要懸梁自盡啊陛下!」


 


又是同樣的招數,上次是絕食,這一次,就成了自盡了。


 


她慣愛用這樣的招數。


 


不過是從前皇帝對她百依百順,怎樣都願意寵著她。


 


時移世易,人心都是會變的。


 


皇帝能容忍她一時的無理取鬧,

可如今這種情況下,哪裡忍得了一世。


 


我依舊懂事,急切道:「陛下快去看看公主吧,若是晚了,釀成大錯便不好了。」


 


我眼眶微微泛紅。


 


「是妾不好,妾讓陛下父女離心了,待妾養好胎,一定要向公主請罪。」


 


皇帝卻用手指抵住了我的唇。


 


「卿兒不必自責,你沒有任何錯。」


 


「是皇後母女二人,咄咄逼人,擅專太過!」


 


以往,誰又能想到如此重的責備會落在皇城最尊貴的兩個女人身上。


 


我在心中冷笑一聲。


 


皇帝對外冷聲道:「不必管,你去看著她懸梁,她哪裡敢S。」


 


「朕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鬧夠了,讓暗衛把她帶過來。」


 


「傳筆墨,朕要擬旨,擬兩道。」


 


一道是封我為卿妃,

另一道呢?


 


6


 


懷安公主被幾個冷面暗衛架著扔到皇帝面前時,雙目紅腫,顯然哭了許久。


 


面對一向疼她寵她如今卻對她怒目而視的皇帝,她幾乎是一瞬間就將矛頭對準了我。


 


「蘇若卿就是個賤人!這個賤人!」


 


「不要臉的狐媚子,為了不去和親使盡下作手段勾引父皇,破壞父皇與母後之間的感情,賤人!賤人!」


 


「若再讓我見到她,我一定,一定一劍刺穿她的肚子,讓她和肚子裡的賤種一起歸西!」


 


「啊!我的臉!」


 


懷安公主囂張跋扈慣了,即便是到了御前,也不懂如何收鋒斂芒忍氣吞聲,依舊口無遮攔。


 


當著皇帝的面辱罵我,她想的天真,想讓皇帝清醒、愧疚。


 


可誰會告訴她,皇帝從來就沒有昏頭過?


 


他清醒得很。


 


清醒著沉淪進我的溫柔鄉。


 


借此躲避朝事家事一系列紛爭。


 


懷安公主如此言語,隻會讓皇帝更堅定方才的決心。


 


他擬完旨,在聽到懷安公主那些話時,沒有任何猶豫地落下了玉璽。


 


隨後,便將那道聖旨砸在了懷安公主臉上。


 


「你說卿兒肚子裡的是龍胎是賤種,那朕是什麼?啊?」


 


懷安公主聽著皇帝盛怒的語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大逆不道之語,想要跟皇帝撒嬌撒痴求饒,忽而瞥到了攤開在地上的聖旨。


 


她看清那道聖旨,雙眼都睜大了,眼淚瞬間滑落。


 


她不信邪,拿起那道聖旨,將它展開,逐字逐句瞧過去。


 


最終,她愣愣抬頭。


 


「父皇,您要,您要我去漠北和親?」


 


「父皇,

漠北苦寒之地,漠北王更是年過六旬,我嫁過去,便是莫大的恥辱,父皇,您怎能忍心?」


 


「父皇……」


 


皇帝卻不願聽她哭訴。


 


他看著依舊哭哭啼啼喋喋不休的懷安公主,頓覺生厭。


 


「懷安,這是你身為大顯長公主的責任,享萬民供奉,你又怎能置身事外?」


 


懷安公主哭得有些上不來氣,兜兜轉轉,隻能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正巧此時我小心翼翼拿著一件披風走了出來,想要給皇帝披上。


 


懷安咬著唇,趁皇帝不注意起身朝我衝過來。


 


「賤人,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去S,你去S!」


 


她當然沒能靠近我。


 


皇帝警覺,在她衝過來時便抬腳踹了過去。


 


懷安公主幾乎是飛了出去。


 


她昏S在地上,皇帝卻沒有任何憐惜之情。


 


他急於察看我的狀況,知曉我沒事才松了一口氣。


 


此番有驚無險,我很清楚,懷安公主和親一事,板上釘釘,再無回旋的餘地。


 


皇帝的兩道聖旨,都沒有遭到朝臣反對。


 


本來懷安公主和親便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隻是從前苦於懷安公主S活不願皇帝又疼她,如今聖旨一出,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至於突然冒出個卿妃,人人都聽到了風聲,知曉我已身懷有孕,便都能猜到些許緣由,也沒人敢說些什麼。


 


唯有皇後,剛經歷丈夫「背叛」,又要面對唯一的女兒和親漠北從此悽苦一生的慘事。


 


這些時日,我日日都能聽宮人們私下議論,皇後素服脫簪,整日以淚洗面,

跪在養心殿外,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天子一言九鼎,自然不可能收回。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她偏要與皇帝犟到底,如此咄咄逼人,皇帝自然不見她。


 


這些時日我多在養心殿養胎。


 


今日聽聞,皇後又來了。


 


而皇帝此刻還在上早朝。


 


我有些悶,想出去走走。


 


皇後自然一眼就看見了我。


 


她眼中滿是嘲弄。


 


「本宮如今才瞧出,你這張臉,呵,呵呵呵……」


 


「做人替身,又能落得幾時好,本宮等著看你粉身碎骨那一日!」


 


我緩緩走過去,對她的挑釁並不在意。


 


「長公主要和親了。」


 


「娘娘還有個兒子,對吧?」


 


7


 


皇後看向我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先前強裝出來的雲淡風輕也頃刻間粉碎。


 


她SS盯著我,「蝼蟻之軀,也配威脅本宮的皇兒嗎?」


 


「蘇若卿,本宮抬舉你,才讓你有了進宮的機會,有了勾引陛下的機會。」


 


「你不要忘了你安平侯府是如何覆滅的,更不要忘了你外祖一家的命!」


 


其實她如今這般急切同我說這些,已經讓人知道她的慌張了。


 


上位者習慣了掌控他人生S,如今要被眼中的蝼蟻拿捏了,她自然是有些慌亂的。


 


我依舊毫不在意她的威脅。


 


「從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時至今日,娘娘還敢麼?」


 


我緩緩撫摸著尚未顯懷的小腹,淺笑著離開。


 


身後一直有道如芒在背的目光,我並不在意。


 


懷安公主和親的日子定在秋末。


 


瑟瑟秋風起,

落葉飄零,萬物即將凋落,蕭瑟感太重,本不是個適合嫁娶的季節。


 


漠北本也沒想著繼續與大顯僵持下去,是以和親的消息傳出,使臣忙不迭就應了。


 


連給皇後與懷安公主反應的餘地都沒有了。


 


這期間,懷安公主用盡各種法子,作天作地,最終成功讓皇帝徹底不耐煩,禁了她的足,待和親當日才解禁。


 


至於皇後,大約是我那句她還有個兒子,讓她有些忌憚,這些日子沉寂不少。


 


估摸是在日夜提防著,生怕我真的做些什麼。


 


有多少人在監視我的動向,我清楚得很。


 


隻是皇後大概是糊塗了。


 


有些事,讓一把足夠鋒利的刀去做便夠了。


 


又何須我親力親為。


 


懷安公主出嫁那日,生了逃走的心思,最終被皇帝命人捆著捂住嘴按進了轎子。


 


唯一的女兒出嫁,何等的大事,卻硬生生氣得皇帝不願去瞧她最後一眼。


 


漠北使臣的臉色很耐人尋味。


 


我知道,他肯定是在想,這位公主雖說是皇帝唯一的女兒,卻並沒有傳言那麼受寵。


 


大顯皇帝的重視程度,直接決定了懷安公主到漠北後能得到的待遇。


 


可惜了,懷安公主不明白這個道理,她的父皇明白,卻不願為她撐這個腰。


 


那麼此去,她又會是怎樣的下場?


 


皇後閉門三日不出,皇帝也沒有多在意。


 


他如今一門心思都在我這胎上。


 


我害喜得厲害,肚子又瞧著比尋常的大,太醫一查才知是雙生胎,大喜之兆,皇帝高興壞了,重賞了合宮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