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帶上的門就悄悄地開了個口。
……我哥這門鎖壞了,他這廉價出租屋果然廉價。
我扶著門站起來,盡量不惹出動靜,悄悄鑽進了這個我哥上輩子這輩子都S不讓我看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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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居室,簡陋又簡單。
要不是我哥把房間裡的樣樣都打理得好,那就隻剩簡陋了。
玄關直通一個小房間,這就是這個出租屋的全部。
所以我推開門,就跟正打電話的我哥對視上了。
……我想過他租的房子小,沒想過租這麼小。
掛了電話的男人將手機蓋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凝視我。
「不是讓你滾了?」
「聽不懂人話嗎,
林言?」
而我的目光,卻全被他身後那道牆吸引。
一個飛鏢,狠狠地扎在一張粉紅色的信紙上。
信紙的蹂躪程度,飛鏢陷進的深度,都昭示著擲飛鏢人的躁怒。
而那張信紙,是我以為周青琰早已丟掉的。
我寫給「陸澤」的。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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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動聲色地往牆那處靠了靠。
擋住我的視線。
我卻突然來勁,不知道是發燒了燒昏頭的緣故。
我頭次膽大包天地靠近了我哥二十釐米以內的距離。
盯著他深黑色的雙眼。
「哥,你也沒必要把我給別人的情書一直保存著啊。」
他垂著眼眸看我,我在那裡找不出一絲一毫的波動。
半晌,他扯唇笑了下。
好看到我幾乎晃了神。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不過是剛巧遇到煩心事,這裡剛巧有張紙罷了。」
聲色一如既往的冷峻,甚至還帶點嘲諷。
就差把嘲笑我「自作多情」寫在臉上了。
我的大腦猛地晃蕩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早上就開始感冒,期間又被人拳打腳踢,難免傷到腦部。
於是拽著他領口的手,有一秒的松開。
也就那一秒的松懈,我提起來的所有力氣都消散了。
我就這麼直直地倒下去。
意識完全淪為黑暗的最後。
也隻是對上我哥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眼。
他像永眠的湖,無論我朝裡面丟進多少石子,都激不起一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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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先聞到消毒水的味道。
再過兩三秒,我就醒了。
入眼是醫院明晃晃的白織燈,我正坐在人來人往的急救大廳走廊。
我那件校服外套,整整齊齊疊在座椅的旁邊。
手背一痛,才發現打著點滴。
回血了。
我按鈴叫來護士,火急火燎的姐姐重新幫我調整針頭,一邊叮囑我可不能再亂動。
「我哥呢?」
我啞著嗓音問。
「你哥?那個送你來的小帥哥嗎?」
「诶,剛我不還讓他陪同的嗎?人呢?」
見著護士要回身,我趕忙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拉住她。
「不用了,姐姐。」
……能想到,他大概已經走了。
我仰頭睡在醫院走廊的座椅上,吸了吸鼻子,
覺得就算哭,眼淚也掉不出來了。
掏出手機,盯著短信的編輯頁面。
那句哥哥打了三四次,才發出去。
「哥,今天是我生日,你記不記得?」
我大概等了很久吧,等到吊瓶都滴空了,還是沒等到他的回話。
嘆了口氣,打完藥水,我走在無人空蕩蕩的夜裡。
又發給他。
「哥,我書包上好像有個徽章丟你那了。」
「我明天去你那拿不?」
有的時候我都想罵自己,林言,你為哪樣那麼喜歡他嘛。
喜歡了上輩子還不夠,還要喜歡下輩子嗎。
夜空的星星不知道答案,絢爛的影子也不知道。
隻是片刻之後,我哥終於給了我回信。
「不用來找我。」
「我給你送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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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覺得這樣才不會惹出更多的麻煩吧。
他真聰明,如果是我去找他,我絕對會弄出什麼幺蛾子來試探他的。
……
我哥說他明天下課了就給我把徽章送過來。
我回了一個^_^的表情。
隻是第二天下午,我到底還是沒能等到他。
因為何之芳那群人,又來找我樂子了。
放學之後,即使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書包,還是在跨出教室的那一剎那被人拽住了胳膊。
知道嗎?好笑的是,在我們這小小的班級裡,是分階級的。
何之芳五人組永遠站在最頂端,橫行霸道。
「林言,這些天,我們對你太好了吧?」
我被兩個人強行摁在地上,
然後何之芳坐到我身前的桌子上。
手裡把玩著一個喝空的飲料瓶往我的腦袋上敲。
「不過這次呢,我們加入了一個新成員哦。」
她們五人組家庭條件都非常好,相當看不起我們這些「平民」,正在我疑惑班裡也沒轉校生的時候,
其實一個人就牽了個唯唯諾諾的女生過來。
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為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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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被何之芳她們這群人盯上。
就是高一的時候撞見了她們霸凌一名有點唇腭裂的女生。
我這個愣頭青,在看見她們逼她吞下一隻毛毛蟲的時候,就舉著掃把衝過去了。
於是後來,她們的霸凌對象就成了我。
「你不是說你要加入我們嘛?」
何之芳狀似親密地捏了捏縮著脖子女生的臉。
「要,要我幹什麼?」
女生的目光全程沒有落在我的身上。
手指緊張地拽著自己的衣擺。
「幹什麼?當初我們怎麼對你的,你怎麼對她唄。」
女生轉過頭,日光晃眼,在接觸到我目光的一剎那,她就猛然躲閃。
「對,對不起……」
「我做不到……」
再看去,女孩手抖的分外異常,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竟哭的稀裡哗啦。
這副表現,明顯讓何之芳不爽。
「沒用的東西。」
她推了女孩一把,女孩沒有什麼防備,往後倒。
可沒有人注意站不起來的她。
兩個人摁住我,何之芳她們就開始踹我。
混合著那個女孩撕心裂肺的哭聲,
旁晚的學校卻寂靜異常。
可也不知道是沒人,還是沒有人想管。
……
直到某一刻,空蕩的教室,響起突兀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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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我腮幫的血濺出來,濺出一道血弧。
濺到一雙白色的球鞋上面,像扎了朵鮮豔的玫瑰。
我抬起頭去看,鼻腔立馬就酸了。
單肩背著黑色書包的男人。
手裡拿著要還給我的徽章。
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被人踩在鞋底下的我。
「哥……」
我的喉管就發出一個音接。
「你找誰?」
何之芳的語氣雖然還是惡狠狠的,但在見到我哥後氣勢猛然弱了一節。
我哥單手插著口袋,
一直盯著我瞧。
我抬起臉想看他,恍然發覺自己現在的樣子這麼狼狽。
他的目光倒是平靜,可我猛然用劉海擋住了自己的臉。
「我給我妹送個東西。」
他就這麼旁若無人地走到我面前。
然後啪嗒一聲,徽章轉了個弧度,滾落在我的眼前。
連丟的動作,都像是厭棄至極的敷衍。
「你……是她哥?」
看,連霸凌我的人都被我哥這態度震驚到了。
我哥低著頭看我半晌,然後扯起嘴角笑了聲。
「如果可以的話。」
「我也不想是她哥哥。」
就這麼一句話。
被打了那麼久我沒哭。
現在倒是眼睛一下就紅了。
何之芳隨機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怎麼連你家人都嫌棄你討厭你啊。」
?
我SS盯著黃昏落盡長廊的地平線。
我哥自始至終沒回頭。
一直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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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枚已經髒了的徽章塞進口袋,捂著傷口走在大道上。
肚子實在太疼了,我不知道骨頭有沒有被打斷。
視線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就實在走不動了。
扶著一根電線杆喘息時,視線裡出現兩道身影。
我睜大眼睛,拼命想看清楚一點,再清楚一點。
我哥,和那個最近一直跟他一起回家的女生。
我不知道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隻是覺得我哥看她的目光比看我溫柔多了。
雖然從小時候起,我哥就沒有溫柔地看過我。
我哥不喜歡我。
十五年,我哥用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方式。
像一把刀一樣,把這個事實SS剖開,釘在我的眼前。
我還像撲火的飛蛾,希冀他的目光於某一刻會落在我的身邊。
「你怎麼弄得全身是傷啊?」
女孩輕柔地替我從上到下理好校服。
我哥就站在一邊,看著她。
「記得去醫院哦。」
「傷口不及時處理的話,會感染的。」
女生從包裡抽出來一張湿巾。
抬手輕輕摁在我的傷口上,我疼得一哆嗦。
我哥就在那邊不耐煩地開口了。
「你跟她說那麼多幹什麼。」
女生把湿巾塞回我手裡,回頭輕聲對我說拜拜。
然後追趕上了一直走在前面的周青琰。
我實在沒力氣了,
隻能滑坐在電線杆邊,
黃昏的光弧被拉的極長,我聽見蕭瑟的,遠方傳來我哥的聲線。
「讓你別管她了,非不聽。」
「你闲不闲手髒啊,要我給你消毒湿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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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沒去找我哥。
我想,我真是太沒用了,明明小說裡那些重生的人個個逆天改命。
可我重來一次,活的還是跟上輩子一樣糟糕。
而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到S。
不知道為什麼,我做不到不喜歡他。
……
似乎日子又回到了某個極其平淡的一天。
何之芳五人組依舊會時不時地為難我,沒去纏我哥,我的生活變得愈發兩點一線,
某一剎那,
我都有點忘記我重活了一輩子。
直到那件事情的發生。
那件事告訴我,我怎麼可能沒重生。
所有的一切都因為我微小的選擇重新洗牌。
如多米諾骨牌般轟然坍塌。
……
我記得,那天下午,是最沒意思的化學課。
我因為重活一世,想著高考總得分考高一點,所以學得格外認真。
上輩子,要不是高考前就S了,我高低考個清華北大出來。
老師課講到一半,日光悄悄漫過黑板半邊。
放在課桌中的手機震了下,我沒有在意。
一道黑色的影子,就這麼極速在窗邊落下。
然後炸起的巨大響聲,深深遏制住這所麻木的校園。
「有人跳樓了!
」
我聽見窸窣的喊聲,我看見有人在窗邊踮起腳看的身影,
他們說真慘,討論S者的名字。
而我的目光,落在課桌裡亮起的手機屏上。
「林言,對不起。
你不該救我。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過的這麼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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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樓的女孩叫張果。
她患有唇腭裂,被何之芳五人組長期霸凌,在外地打工的爸爸,已經快攢夠錢為她做手術了。
那天,她目睹救了她的我是如何代替她的。
回去以後,善良的女孩再也承受不住,某一天,就這麼從六層樓高的教學樓上跳了下去。
她的媽媽被人攔著,哭得驚天動地,嘶啞到早已辨不出人聲。
我站在人群外,看地上拉起的警戒線。
學校為此放了半天假,
要求我們嚴格保密。
我聽見身後何之芳她們的對話,
「啊……晦氣S了。」
「跳樓幹嘛啊,真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