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平野拍拍屁股,單肩挎上背包:
「不去就不去嘛,女俠饒命~」
他走了很遠,身影也變得越來越小。
明明看起來很大隻的,怎麼背影這麼……落寞?
突然他回頭,衝我揮手,用很大很大的聲音衝我喊:
「趙江月!」
「怎麼了?」
「明~天~見!」
幼稚鬼!!!
嘴上這麼嘟囔,心裡卻莫名開心,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第一次對上學有了期待。
晚上睡覺前,滿腦子都是陸平野的那句「明天見」。
啊,不能再想了,不然明天該起不來床了。
早上頂著黑眼圈照鏡子,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
然而,
一直到第一節課上課鈴響起,陸平野都沒來。
08
一整天的課都上得渾渾噩噩。
他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萬一昨天晚上他被仇家盯上了怎麼辦?
難道他轉學了?
……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根本沒有陸平野的聯系方式。
同學關系會給我一種錯覺。
因為每天見面上課,所以可以隨時找到的錯覺。
原來,我跟班級裡的所有人,都沒有很強的聯系。
包括陸平野。
意識到這一點,我望著窗外的夕陽,感慨萬千。
直到最後一節課,陸平野的座位仍然空空蕩蕩。
屋漏偏逢連夜雨,我來姨媽了。
而且是血崩,
我懷疑凳子已經淪陷……
更糟糕的是我沒帶衛生巾,而且今早出門太急,忘了穿校服外套。
這下好了,想把外套系腰上擋著都不行。
無奈,隻能等同學們都走了,我再處理一下。
終於耗到班級裡最後一個磨磨蹭蹭的同學走出教室。
剛要起身,門口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咣當一聲又坐下了。
陸平野頭上掛著汗珠,臉上也掛了彩。
他撐在門口:「趙江月!還等小爺呢?」
看到他的一瞬間,心裡冒出不可抑制的高興泡泡。
「都放學了,還來什麼學校啊?」
「來見你。」
09
我故意扭頭看向窗外,倒影裡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主人的好心情。
「人已經見到了,可以走了吧?」
別扭的小心思作祟。
更不想讓他看見自己來姨媽的囧樣。
陸平野卻賤兮兮地走過來,蹲在我的桌子前,他把下巴抵在書桌上,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不嘛不嘛,要跟月月一起回家~」
如果陸平野有尾巴,現在一定搖上天了吧?
太可愛了。
我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說了句:「真犯規。」
陸平野肯定聽見了,他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笑得跟老狐狸一樣狗。
「走嘛走嘛~」他拽著我的胳膊搖啊搖。
羞恥心隨著他的不要臉,一點點消散。
我招招手,在陸平野耳邊輕聲說:「我來……月經了。」
少年的耳朵騰地紅了起來,
一定很像我的臉。
他愣了愣,目光從我的屁股移到天上去,撓撓頭:
「啊,哦那那我先去趟超市!」
說完踉跄著衝出教室。
走廊裡傳來陸平野幹淨的聲音:
「等我啊,馬上回來!」
臉上餘溫未消,就聽見走廊裡蹬蹬蹬幾大步的聲音,到了門口速度反倒變慢了。
陸平野忸怩地把書包遞給我,小小聲說:
「不知道哪個好,我就一樣拿了一包……」
我紅著臉點點頭,接過包一路小跑到衛生間解決衛生問題。
糟糕,果然決堤了,校服褲子都沒能幸免。
啊!那座位上豈不是?
我趕忙跑回教室,就看到陸平野半蹲著幫我擦椅子……
太尷尬了,
我羞恥得講不出話。
陸平野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把外衣脫下來,系我腰上。
他環抱過來,好像把我抱住。
空氣中彌漫著少年的氣息,我結結巴巴道:
「謝,謝謝你……」
他笑了,摸摸我的頭,有些心疼。
「女孩子好不容易哦。」
10
陸平野堅持要送我回家,剛好遇上出門接我的趙思勉。
「野哥,姐你們回來啦!」
「好啊你個小兔崽子,你才認識他幾天就先叫他了?」
趙思勉嘿嘿一笑:
「姐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我這不擔心,特意出來接你!」
「哼,算你還有良心。」
陸平野看著我跟我弟鬥嘴,笑得一臉寵溺。
他揮揮手,語氣稍顯落寞:「那我先回去啦。」
趕上我媽出門扔垃圾。
「哎!小野來啦,回去幹嗎呀,快來一起吃飯。」
我媽說完拉著陸平野的胳膊就往家走,嘴裡不忘嘮叨:
「來,用阿姨的手機給家裡打個電話,就說不回去吃了。」
陸平野被熱情淹沒,笑著自嘲:
「能吃阿姨做的飯那可太好了,不然我回去也是點外賣。」
「總吃外賣可不行啊,你這正長身體的時候呢!」
我媽給他盛了滿滿一大碗米飯,陸平野順勢吃了一大口,含糊道:
「我一個人住。」
一時間,我們全家都安靜了。
空氣中湧動著對陸平野的同情,以及一絲對他身世的好奇。
我爸率先打破尷尬:
「沒事啊小野,
以後你就來叔叔家吃飯。」
我爸撓撓脖子一臉局促,坦率地表達善意,又怕被拒絕。
陸平野倒是不客氣,喝了一口湯,含糊道:
「謝謝叔叔阿姨,但我不能白吃飯,我給趙江月補習吧!」
我爸媽一聽,笑著連連說好。
我???
越想越氣,晚上給陸平野發微信:
「白吃你的飯得了,幹嗎拉我下水?」
「補習滿足不了你了?難道要以身相許?」
11
懶得理他。
當晚,我做了一個不可描述的夢……
夢裡我化身大俠,從山匪手中解救了柔弱不能自理的陸平野。
隻見他眉眼低垂,害羞地躲在我懷裡說:
「人家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你得對人家負責的呀~」
滴滴滴,鬧鍾響了。
我猛地驚醒,冷汗涔涔,還好是一場夢,嚇S爸爸了。
結果一開門,就看見陸平野圍著個圍裙在客廳張羅:
「早啊趙江月,快去洗漱吃飯了!」
自來熟得仿佛這是他家。
啊,糟了!忘記以後他來我家吃飯的事兒了!
我還穿著睡衣!
慌亂衝進衛生間,用涼水拍打好幾下,臉上的紅暈絲毫沒有得到緩解。
「姐,你臉怎麼這麼紅啊?」
「哦有嗎?我剛剛洗臉拍得太用力了。」
陸平野憋著笑狐疑地看著我,被我瞪了回去。
上學路上遇見姜萊從出租車裡下來。
她看見我們,愣了一下,笑著打招呼:
「真巧啊,
你們——也是路上遇到的?」
「嗯嗯,我們是路上遇到的。」
「不是,我們是從家裡一起出來的。」
空氣突然安靜,我趕緊拉著姜萊的胳膊,往教室走。
她笑得有些促狹:「你們倆——沒事吧?」
「沒事沒事,你別多想,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為了證明不熟,回到座位上,我用粉筆在桌子中間畫了一道三八線。
陸平野挑挑眉,我立馬認慫,移開視線不敢看他。
下課陸平野主動給我講慘不忍睹的數學卷子。
隻見他恨不能挪到窗戶外面去,為了不過界,我隻能伸著脖子看。
可還是看不清。
這樣下去,不但不會做題,
說不定還得搞出個斜視。
我認命般趴在桌子上,用手指一點一點擦三八線。
陸平野還不解氣,十分囂張道:
「以後還敢不敢跟我劃清界限?」
我連忙作揖:「不敢不敢~小的知錯~」
看見陸平野上揚的嘴角,我借坡下驢:
「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原諒小的一回?」
12
陸平野突然湊到我耳邊,輕聲說:
「看你表現。」
奸商,絕對的奸商!
不知道看到什麼,他拿著我的數學卷子分析起來。
過了好一會,他很認真地看著我:
「趙江月,你不會是在耍我吧?」
他指了指倒數第二道數學大題,我滿臉茫然。
「這道題全校不超過 5 個人做對,
你做對了,前面那麼多基礎題你沒做完?」
「你聽我狡辯,哦不你聽我解釋……」
因為我沒有辦法認可公式,無法說服自己看到類型題就直接套公式,每道題的公式都要現推導……
這個毛病是從初中開始的。
那個時候,因為被班裡同學語言暴力,外加情緒孤立,我就變得特別不自信,即使是記得的公式,也總懷疑自己記錯了。
成績一落千丈,後來數學老師也說我就是腦子笨。
好像從那以後,我就被施了魔法,真的變笨了。
我自嘲地笑笑,被委屈壓彎嘴角。
陸平野沒有表現任何憐憫的情緒,這讓我感到安心。
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復雜的公式,怎麼能簡化到就一行呢?
為什麼老師總是說,不需要懂,記住就行了呢?
為什麼 1/2 跟 2/4 是一樣的,它們之間明明有那麼多的不同……
還有猜拳的概率,後出的人為什麼獲勝的機會跟先出的人一樣大呢?時間先後對結果到底有沒有影響……
第一次有人,這麼耐心地聽我講沒有用的事,我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
意識到自己嘟囔了太久,我驚慌地捂住嘴巴。
這種小事腦子都轉不過來,陸平野不會也嫌棄我笨吧?
「對不起啊,我說太多了。」
陸平野抬手,輕輕彈了彈我的腦袋:
「拜託!現推導公式超酷的好不好!」
13
我眼睛亮了亮。
「真的嗎?」
「當然了!」
我直直地盯著陸平野深色的眼睛,裡面融化著滿滿的欣賞。
他沒有騙我。
「趙江月,我發現你很適合做研究哎,這股較真的勁兒很好。」
我拿起將將及格的卷子,有些失落:
「可我現在連卷子都答不完……」
他輕輕摸摸我的頭,安撫道:
「你這是心理問題,不是腦子笨。
「你看這樣好不好?以後你做數學題的時候,先不要想為什麼和對不對,你先做完,至於——你糾結的那些東西,課後我們一起探討?」
陽光透過窗戶,穿過陸平野的碎發,落在我的眼睛裡。
那麼耀眼,又那麼溫暖。
我閉上眼睛,
點點頭,心裡對自己不自信的窟窿,好像填滿了些。
陸平野開始陪我背公式,做奧數題。
說來也奇怪,那些自己背了很多遍,依然不確信對不對的公式,跟陸平野背一遍,我就確定自己背得是正確的了。
我還是有很多問題,很多為什麼,但陸平野願意聽我碎碎念。
還鄭重其事地拿奧數書,去網上查資料,跟我一起問為什麼,做老師們覺得沒有用的事。
開竅後,我的學習激情高漲,早起背課文,晚上做習題。
好幾次晚上被我媽催著早點睡。
馬上就要月考了,我想考出好成績,換座位的時候可以早點挑。
我……不想跟陸平野分開。
他也是這麼想的嗎?
我一直想問,又怕自作多情,
做眼保健操的時候,我旁敲側擊:
「陸平野?」
「嗯。」
「快要月考了吼……」
「嗯?」
「嗯……就是……月考完不是換座位嘛……」
沒等我說完,檢查眼保健操的學生會成員,在門口提醒:
「好好做眼保健操,別說話,不然扣你們班分了!」
我趕緊閉嘴,在眼保健操的音樂中仿佛聽見陸平野在偷笑。
月考前,陸平野神秘兮兮地遞給我一個小紙條。
他說是押題寶典,還不讓我打開,說是一定要月考前打開才有用。
我信你個鬼哦,上次的押題寶典一道題都沒壓押中好吧?
鬼使神差地,我真的等到月考那天才打開。
根本就不是什麼押題寶典,而是一小行字:
「月考加油,我的同桌。」
14
什麼嘛,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