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啊,我還在修改中,上次你說數據有問題,太過理想化,不符合現實情況,就算我提交了,人家也不會收啊!」
對面好久的沉默後,傳來了一句。
「提交人怎麼是蔣豔豔?提案明明是我看著你寫的。」
我的臉被面前大幅的 Word 文檔映得慘白。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5
蔣豔豔是系副院長蔣教授的女兒。
為人高調,平時她靠著關系,不好好上課,也不認真做研究、寫報告。
她跟我和陳飛同專業,我的電腦隻有陳飛知道密碼。
這個提案想必是陳飛從我這偷給她的。
真是諷刺,作為撰寫人的我被打回。
而蔣豔豔,就算提案數據有問題也能輕松進入行業巨頭 M 公司。
我給林清回了一個電話。
「提案是陳飛從我這裡偷給蔣豔豔的。」
「陳飛和蔣豔豔?」話筒那端發出了疑問。
我嗫嚅道:「他們現在是……情侶。」
電話那頭發出了秒懂的感嘆。
「難怪你聽起來蔫蔫的,既然分手了,那就好好修改提案,定稿後提交。」
「蔣豔豔那邊已經交了,我還能再……」
林清學姐清了清嗓子。
「你應該能在實習生比稿會上揪出自己原提案中的漏洞吧。」
我突然轉暗為明:「明白了!」
林清學姐比我高四屆,畢業後就以優秀實習生身份進入行業巨頭 M 公司。
短短幾年時間,她就成了行業內一位炙手可熱的人物。
在她的指導下,我埋頭苦幹了幾天幾夜。
終於在比稿會前,定稿了新提案。
6
比稿會當天,蔣豔豔仗著父親的推介,居然遲到了。
比稿會開始了近一個小時,她才在眾人的目光中姍姍來遲。
報告廳裡座無虛席,各組比稿的實習生、公司高管、行業內的巨頭、員工代表,滿滿兩百多人。
她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正面推門而入,毫無歉意地打斷了整場會議,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
和她一起的還有從邊門溜進來的陳飛。
我一眼掃到躲在角落裡垂著頭的他,他心虛得不敢正視我的眼睛。
蔣豔豔趾高氣揚地站上發言臺,像是要發表獲獎感言。
看到我坐在一旁,她轉頭就給我飛了一個挑釁的白眼,好似自己勝券在握。
實際上她隻是照著讀了一下 PPT 的內容。
她讀完臺下掌聲雷鳴,臉上卻都笑得意味深長。
蔣豔豔踏著掌聲正欲下臺,林清攔住了她。
「請對方現在開始答疑!」
林清雙指輕捏著話筒,高亢的聲音回傳在會議廳內,壓迫感十足。
臺下都是一副看熱鬧的樣子,齊刷刷將目光轉向蔣豔豔,她隻能在原地站定等待發問。
林清將話筒遞到我手中,輕拍肩頭鼓勵我。
我站起身對上蔣豔豔的眼睛,言語同樣堅定。
「請問提案中數據是否存在失真情況?」
蔣豔豔明顯被這個問題問蒙了,陰沉著臉呆愣在原地。
她應該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環節,以為隻要照本宣科地朗讀一遍就萬事大吉。
經過林清學姐提點後,
我研究了一夜的問題。
數據的偏離情況,蔣豔豔很明顯並不知道。
「這個,其實,也許……」
她勉強從嘴縫擠出幾個字,也是詞不成句。
臺下不時發出輕笑聲和竊竊私語,全場上百雙眼睛都在盯著她。
很快,我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數據的失真情況是否會導致客戶承擔巨大損失?」
數據失真並不是大問題,它連帶的損失才是大雷。
給客戶帶來巨大損失是行業大忌。
場下哗然。
「這是什麼情況?!」
「蔣教授的女兒,這水平也太低了!」
「不會是別人幫她寫的吧,剛剛我就覺得不對勁,也太丟臉了!」
蔣豔豔臉上徹底掛不住了,
像隻受了驚的鹌鹑蜷縮在話筒的後面,羽翼零落,自己的狼狽和不堪毫無保留地展示在了他人面前。
她的眼神對著臺下一陣亂掃,最後穩穩地落在了陳飛身上。
陳飛的臉色隻會比蔣豔豔更難看。
畢竟這是他獻上的寶。
突然,蔣豔豔對我露出一副猙獰的笑容。
「這個提案不是你寫的嗎?這麼多問題你不問問你自己?!」
她的聲音囂張至極。
我站在座位邊毫無波瀾。
「提交人是你,與他人毫無關聯。」
我的話不知道激起了她哪一根神經,讓她直接從發言臺上衝到我的面前,企圖用她手中的話筒砸向我的腦袋。
她的隊友見狀,紛紛拉住了她,才收住了局面。
「不愧是教授的女兒,牛啊!」
「居然真的用了別人的,
還是對手的!」
臺下的眾人又驚又無語地見證了這一荒誕的場面。
半晌,蔣豔豔才甩開旁邊的人,闊步離開會議廳。
她走的時候還不忘給我一個仇恨的眼神。
我想她應該也不會知道,M 公司往年的實習生比稿會都以直播的形式在官網展示。
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陳飛。
陳飛面色慘白,當年的清澈和明朗早就不翼而飛,現在的他像個宵小之輩。
7
蔣豔豔在比稿會上無理取鬧的視頻在行業內瘋轉。
蔣教授知道後憤怒無比,但總歸是自己的女兒,他隻能將陳飛大罵一通,責怪他帶壞了自己的女兒,連做項目都不想帶他了。
奈何蔣豔豔戀愛腦,偏偏在父親面前護著陳飛。
幾天後,比稿結果公布,我毫無懸念地以優秀實習生身份拿到了 offer。
林清學姐來學校辦事,為了感謝她,我打算請她吃飯。
我們剛走到校門口,就遇到了陳飛和蔣豔豔。
陳飛正點頭哈腰地把蔣豔豔送上她保時捷車的駕駛座,裡面的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就揚長而去。
陳飛比先前更憔悴了,看來大小姐並不好伺候。
我們往門口走去,正好與他打了個照面。
「陳飛,為什麼把我的提案偷給蔣豔豔?!」
我沒忍住上前質問了他。
「什麼叫偷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隻是從自己電腦裡復制了個文件傳給了我朋友,這叫偷嗎?這很光明正大啊!羅絮,你敢說電腦不是我的嗎?!」
我沒想到他會有這麼理直氣壯的不要臉的發言。
他說得不錯。
電腦的確不是我買的,
準確來說是他當時送我的戀愛周年禮物,在分手之前我們一直共用。
但是當年這份禮物我也是有回禮的,我回了一支他夢寐以求的萬寶龍鋼筆。
看到他這副嘴臉,我也不想和他廢話。
我將一直帶在身邊的電腦,用 U 盤拷走文件,直接甩在他懷裡。
「喏,還你!既然你算得這麼清楚,那就請你盡快把見面禮和飯錢還我!」
上次我提出還錢之後他直接裝S,這次見面我幹脆說得直截了當。
他抱著懷裡的電腦,臉上夾著怒意和失望:「好,好,還你!」
「不是,羅絮,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怎麼這麼小心眼,這麼锱铢必較?!」
站在我身邊的林清學姐看不下去幫我說話。
「小心眼?锱铢必較?你說的是你自己吧,你拿的什麼討好蔣豔豔,
一個男人隻知道點頭哈腰地做小人,我說得沒錯吧!」
林清說得大聲,校門口走過的人群都會看我們一眼。
「唉,那個不是管理系的陳飛嗎?聽說攀上蔣豔豔了,蔣教授做什麼項目都帶著他!」
「哈哈哈,聽說為了能吃上軟飯把前女友甩了,這是堵上了!」
「好渣啊,我看這男的遲早也會甩了蔣豔豔,畢竟一飯更比一飯軟!」
……
路過的人斜著眼睛,嘴裡不斷竊竊私語。
陳飛聽得臉上一陣青紅,佝偻著背疾步離開了。
我的目光閃過他模糊的背影,當時的他還不是這樣。
六年前,與他相戀之初,他還隻是躲在象Y塔晃蕩著半瓶墨水的學生,對師長隻有學科的崇敬,而對於那些有背景的同學,他也不過開玩笑表示自己靠努力也不會比他們差。
我和他都是普通家庭出身。
我隻想踏實地走好每一步,並不對風光的生活有多少肖想,也許當年的他也是這樣想的。
當天晚上,陳飛發給我一條非常無釐頭的微信。
【你是想要 25000 嗎?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我一時間有點湊不齊,在想辦法借,你能不能別逼得太急?!】
他的話看得我一頭霧水。
我和他都在讀研,我實習,他跟著導師做項目,這 25000 對於我倆都不是小數目。我實習還有點工資,他跟導師做項目,全看導師心情。
他能給就給,實在給不出,我也不至於逼S他。
潛意識裡,我都當這筆錢已經扔了,隻是每次見面都想借這 25000 來敲打他,解解心頭的恨。
林清學姐說我還是對陳飛太心軟,
明明是他和家人刁難在先,我居然還不認真要債,看來還對曾經人和感情帶著濾鏡,做人就應該狠心點。
唉!也許是吧,畢竟六年的感情很難輕易割舍。
把微信晾了多時,才想起回復。
就像林清學姐說的,做個狠心的人吧。
我迅速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發送。
8
幾天後的中午,我在學校食堂排隊打飯,明顯感覺到周圍異樣的目光落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