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顧寫塵面無表情地一劍把他掀飛,微凝看向遠處,“走——”


一回頭,霜凌正一臉開朗地看他:好兄弟。


“你剛才是不是看不起我?”


顧寫塵看著她秋水般的瞳孔,面無表情地捏緊劍柄。


“?”


“不是。”


恭喜雷劈


19


不是看不起,那顧寫塵的修為怎麼會掉?


強勢方隻有心生明顯的負面情緒,對弱方產生安全隱患時,才會引發汲春絲的纏滅,影響修為。


霜凌反思了一下剛才自己的表現,除了菜,就是太菜。


難道除了看不起我,他還想打我?


“!”霜凌大驚,後退,舉手格擋。


還是讓那四個絕世高手來打我吧,至少他們比顧寫塵弱啊!


顧寫塵並未出聲,那雙清冷黑眸靜默地看著她,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周身縈繞著一種微沉的不爽。


肯定不爽啊,霜凌心裡其實很能理解。


汲春絲是合歡聖體傳承之情蠱,因此對聖女的保護意味簡直不要更強烈,

畢竟它從一開始就是以白嫖最強男人為宗旨,可以說根本毫不講理。


坎水之上,顧寫塵孤傲地拎著劍。


他察覺到自己道心有變。


清靜心訣在識海中復繞九九八十一遍,二十五年的苦修因果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他指尖覆在戰鬥無數的重劍之上。


這是劍尊所熟悉的一切。


他並不清楚那突然出現在心口的感覺是什麼,但是無所謂。


顧寫塵抬手拎住了她後領,看她大驚失色地踢嗒腿,指尖掠過她瓷白搏動的側頸上,輕輕一勾,那面紗就重新回到了霜凌臉上。


系得牢牢的。


“他們不會來打你了。”他說。


“為什麼!”霜凌悲痛。


顧寫塵黑眸清冷,視線穿透面紗,描在她過分明豔的五官之上,“你打不過。”


霜凌縮了縮肩膀,肯定地想,他果然還是看不起我!


但是沒有錯,她應該繼續引起他的不滿才對,他可以盡情地看不起我——


這天殺難解的情蠱好不容易有了新思路,

天才的退步何嘗不是一種縮小距離的方式?


比起十年拔苗助長、或者殺了我重新練號,如果我們雙方各走五十步,在元嬰期凹峰相見——然後我原地躺平,他再重新飛升。


這豈不是一種更快的方式!


但是有什麼方法能引起他的不滿,但又不至於想砍死她?


惹他生氣?讓他厭煩?


做一些不犯法但缺乏道德的事情?


霜凌思來想去,壯起雄起豹子膽,一手掏向他腰帶。


顧寫塵:“?”


又菜又色又冒犯,他肯定會生氣吧?


顧寫塵垂眸,長睫覆影,很平靜。


霜凌鬥膽把他腰帶向外拉了一寸,他身形卻跟著傾了些,清冷的陰影籠罩在她身上。


不生氣?這麼沒性格!


她心一橫,幹脆使勁一抓,手腕卻被滾燙的掌心捏住了。


“你這個方法,不可行。”


碎玉清冽的聲線響在耳畔,霜凌耳朵尖一炸,抬眼,對上他漆黑眼底的莫名湧動。


顧寫塵自然能察覺是汲春絲的影響令他修為受損,

所以也看得出她在試探什麼。


想看他修為後退?


但對他而言,退步的感覺,十分新鮮。


這句話如果讓霜凌聽見,她至少要替大男主破防三天。


但漫漫修仙大道,顧寫塵的每一次進境悟道,實在過於容易。他生來卓絕,心志清堅,從落地金丹到如今,他隻有進境,沒有後退,甚至走岔路都很少。


“我的修為繼續倒退,也無妨。”


霜凌愣愣抬眼:“為什麼?”


劍尊平靜地帶她上了劍,“因為,已經在恢復了。”


霜凌:?


我的耳朵壞了。


聽不懂人話了!


顧寫塵平靜地抬起指尖,凝訣,冰藍萃鬱的靈力依舊如海嘯般磅礴洶湧,絲毫不見凝滯倒退。


劍尊滿身脊骨,一身經脈,無時無刻不在自行運轉周天,拓經煉骨。


他活著,就在修行。


他修行,就能進境。


霜凌徹底傻了。


龍成珏才剛剛帶著消息興衝衝而去,劍尊修為有損的消息甚至還沒來得及大範圍傳開。


而你,這位絕世天才。


你就已經重修境界了。


所以就算顧寫塵修為直降,她也追不上是吧?是吧!


霜凌遠目:“我想死。”


顧寫塵:“那不行。”


他緩緩捏著她的腕骨,黑眸壓著冰透的藍。


“從這裡到坤侖山門還有千裡,沒有人會來打你。”


“你,打我。”


霜凌含淚看著他。


九洲風起,劍尊衣袂翻飛,持劍而立。


顧寫塵,你也沒放過我!!



“現在外邊的人都怎麼說?”


歲祿劍宗的戒律宮內,顧莨閉目打坐。


他被老宗主嚴明責罰在此。


但,他的心魔並未被法陣灌脈洗除。


門禁也未戒嚴,青嫣已經偷偷來了多次。


劍童正將洲外物議一一說與少宗主,歲祿大比之後,少宗主墮魔的消息像野草一樣在九洲瘋漲,一日之間無人不在談論他的名字。


顧莨閉著的雙目中邪氣四溢。


勾唇。


說實話,這是顧莨此生最聲名遠揚的時刻。他從未有過這樣驚動於九洲的事跡。

以至於聽著那些交口傳頌的描述,他心底甚至是痛快的。


“但現在大家都在說另一件事。”劍童小心地說。


“什麼事?”


“顧少尊…似乎修為有損。”


顧莨睜開了眼睛。


顧寫塵。輕而易舉地,就能奪走九洲所有目光。


從他來到歲祿的那一天起,從父親的目光開始,從來如此。


因為他是不世奇才,萬年一遇,隻要顧寫塵這個名字稍有風吹草動,就是九洲皆知。


顧莨表情仍舊帶笑,垂在膝頭的手卻攥緊,劍童感覺到一陣陰冷。


心魔感知到他橫生的幽嫉:


“他的修為有損,必與合歡聖女有關。”


“我知道。”


顧莨冷冷一笑,“但,他不知道。”


否則,以顧寫塵那孤傲的性格,若是身邊有魔修,他定會毫不留情地一劍斬碎。就像他察覺到我身上沾染了魔氣,便不留任何情面。


心魔古老滄桑的聲音幽幽傳來。


“仙魔同修大道不可毀改,你既已被發現,

何不拉他下水?”


“修道,他是天才。修魔,難道也是嗎?”


顧莨緩緩勾唇,“你錯了。”


為什麼不能是他來替我背負這些惡名?


曾經,二十年相伴,顧莨是真的拿他當過親兄弟的。


可顧寫塵的存在,就是他道心的破滅。


顧莨一掌擊退了劍童,掌心一翻,濃鬱的黑氣之中,出現了一顆黑潮翻湧的沉珠。


他和坤地的聯姻終止,聖洲之內卻有人送來了這個東西。幸而他顧眷蒼終究是大氣運之子,天命,在他手中。


“魔種,該起了。”


魔氣,荒嵐之息,這是世間少有人知曉的秘密,那才是世間最古老,最強大的能量。


他要釋放九洲魔禍,讓仙魔之戰興起,當兩勢交戰之時,靈氣和魔氣會大量充溢於世間。


而他需要一個東西,來囊括世間億萬丈荒息,鑄成他曠世神威一統九洲。


…陰陽雙合鼎。


“坤地之所以能拿出荒北之極的鑰匙,是因為那裡曾是陰儀的發源之地,

陰陽雙合鼎就在坤侖群山中塵封。”


心魔興奮地意會,“你要用這次坤侖山獵,成為魔的緣起。”


“不止如此。”顧莨笑著起身,他感知到身後的一道化神之識,知道他並不會真的阻止他。


養子,終究是外邊的野種。


而他,才是艮山顧氏的未來。


“當魔禍勢起,合歡聖女將公諸於世。顧寫塵與她之間無論有何死生之結,都無所謂,他隻要保她,那九洲至尊的清名——”


“隻會變得比我更加荒淫。”


顧莨掐滅一道傳送符,轉瞬笑著消失在原地。


從他墮魔起,九洲風雲將變。



坤侖山門前。


上四洲坤地之界,三山五城雄矗。此地有鎮山仙獸青龍白虎,隗蛇長餘竟百裡,又有金獅闢邪,天鹿焦羊,皆是銅頭鐵額,口牙如三百斛船,是九洲之內最兇惡之山脈。


大獵將至,坤侖山派門口已是人聲喧嚷。


九洲之內,顧寫塵有多少敵人,就有多少擁趸。


“劍尊還沒來?


“我看艮山歲祿的人已經到了,那不是顧沉商嗎?”


“這次歲祿少宗主果然未到——”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龍城少主剛剛以洲際水系傳書,劍尊修為似乎有損?”


“消息可真??”


“還聽說這次劍尊身側帶了一名女弟子,不知那女子是何人,有何特別。”


“那、難道她便是劍尊首徒?”


顧年在人群中嗤笑一聲,“什麼首徒?不過是以色侍人之輩。”


眾人紛紛向他看去,顧年心中帶著被霜凌一劍擊飛的怨氣,冷笑,“不過爾爾。”


“莫非劍尊修為有損,便是和這女子有關?”


忽然,一道冰藍流光劃破天際。


毫不斂藏的化神之威儀引得山門震動,萬獸引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