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而且兌澤中的煉器師臥虎藏龍,鍛造修仙界核武器,戰鬥力被狠狠低估。


顧寫塵曾經在那裡三日大成破了無數弟子的道心,千機門恨他恨得不行,現在去豈不是這不是送命?


顧寫塵靠在她纖薄的肩上,淡淡解釋。


“其一,兌澤偏遠。”


“其二,煉器師反儒滅佛,正道意念稀薄。”


霜凌翻譯了一下:哦,三觀和正常修士不一樣。


顧寫塵微微偏頭,懷裡的人扶他扶得很認真,他的神識掃過她全身,能感覺到她也亟待破境。


破境金丹圓滿之後,距離元嬰隻剩一步之遙。


“其三,”他聲音認真,“最重要的一點,你有他們求之不得的東西。”


大概是離得太近了,聽著他那依舊清冷的聲音,霜凌忽然覺得耳尖微痒,她縮了縮脖子,沒好意思表現出來。


“是什麼?”


“忘了天狐是怎麼煉仙丹的嗎?”


霜凌呆呆地眨了眨眼,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麼。


“荒嵐。”


天狐因為得了一絲荒息,

才在三足金爐中得以煉化壽元。


荒嵐是最好的煉器之炁。


而她——


“你已經掌握著這世間最大的玄機。”


給他們一點,他們就得求你進去。


霜凌那雙從聖洲出來就灰撲撲的眼睛,終於亮了起來。


兌澤千機門掌握著最高的科技水平,卻從未接觸過荒息。如果這條被大男主壟斷的線路被他們得知,荒嵐說不定能被開發到更高的維度,若是能溫養靈魄命火,那夜寧姐姐就更有救了。


霜凌終於意識到,原來她也真的很有出息!


“好!”她立刻拉住顧寫塵的手,轉身就跑,“我們走!”


“慢著。”顧寫塵眼神落在她手上,眼神有點滿意,但又把她拉了回來。


霜凌一旋身,差點撞他臉上,額角擦過他的薄唇,冰涼的觸感,她頓時一怔,然後連忙後退。


“我不是故意的!”


顧寫塵現在的名聲已經因為她而一落千丈,她的言行舉止更得注意。


顧寫塵看了她半晌,眼角眉梢又帶了點冷戾。


霜凌:“對不——”


顧寫塵根本沒讓她說出口,面無表情地拎起她的領襟,“那我是故意的。”


“脫衣服。”


“啊?”



霜凌晃著腿,老實巴交地被拎到了附近市集上。


他們逃亡路上須得喬裝一番。最好不要御劍,也別坐茅風巨蟒,否則顧寫塵的劍和他們倆的形象都太過顯眼。


九洲偏遠的小村落,沒什麼好東西,但街上彌漫著飯香。


霜凌悄悄抱了抱肚子。


顧寫塵把她拎進成衣鋪,也不知道用的什麼法子,裡邊空無一人。


“自己挑。”


然後顧寫塵把身上血衣脫了,碾碎,自己隨手在半空一劃,一方儲物空間憑空出現,他從裡邊又拿出件一模一樣的白衣。


霜凌在他脫衣服的時候就已經背過了身,但還是看到了一片冷白色肌理分明的胸口,她紅著臉,但聲音很正經,“你最好換件衣服,少尊。”


“你穿月白繡金線實在太標志性了,”為了顯示她真的很認真在思考,

霜凌背著手搖頭晃腦地說,“要不你穿粉色?這樣絕不會有人發現是你。”


“……”顧寫塵彈了彈指尖,霜凌眼前被一片淡緋色籠罩。


霜凌拿起來抖了一看,竟然是條很耐看的緋色紗裙,不算精致,但剪裁素淨,已經是這裡出挑的。


再抬頭,顧寫塵身上已經換作星灰緞袍。


這還是霜凌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見月白和血色以外的顏色。清灰中壓著一絲冰銀,還有極淺的藍,和他鋒銳清俊的眉目輝映。


霜凌眨了眨眼,呆了片刻。


大天才他好像各個方面都長得很天才。


顧寫塵垂眸,還在不爽,“要我幫你脫?”


霜凌連忙鑽進換衣的屏風後。


等手忙腳亂地換好衣服,戴上笠帽,顧寫塵留下一塊清光四溢的剔透靈石,就拎著霜凌進了旁邊彌漫著飯香的客棧。


霜凌的眼淚還沒來得及從嘴角流出,就聽見客棧之內全都在聊九洲劍尊和合歡聖女。


“顧少尊紅鸞心動也屬正常,聽聞那合歡聖女的傾世之姿,

曾讓魔域三境暴動!要我說,是個男人就忍不了。”


“可惜了,顧寫塵這樣的劍修奇才萬年才得遇一個,還是被邪魅之術蠱惑,就這麼斷送了飛升之路。”


“是啊,否則顧寫塵已經臨近飛升了吧?”


霜凌興致勃勃走向桌旁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又低著頭走了出去。


連這種邊陲小村都傳遍了,唉。


“少尊,”她轉頭看著跟上來的顧寫塵,“我不餓,咱們直接去兌澤吧。”


聽了那些話,顧寫塵神色中不爽的意味果然更加明顯。


霜凌知道他會生氣,被他看了會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大學生的淳樸和真誠對他說:“對不起。”


一旦叛魔,所有人當然都會以為顧寫塵是被合歡聖女蠱惑。


“可你蠱惑了嗎。”


清冷聲線響起,顧寫塵抱著胳膊,盯著她問。


霜凌抬起腦袋,“嗯?”


月色下,街巷末,顧寫塵朝她靠近好幾步,身影籠罩她全身,眼神像是要咬她一口。


“幹了才配對不起。”


“你蠱惑一下吧。”


敕令見吻


38


好。好天才的思路。


什麼都沒幹就被罵,比幹了再被罵更慘。


顧寫塵不愧是你啊顧寫塵?


霜凌這樣想著,可又隱約能感知到他情緒沒那麼平常。


那一襲星灰緞料下帶著力量感的平坦胸腹緩緩起伏,他面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盯死她,帶著一點不明顯的壓迫與侵略感。


有晚風掠過指尖,可霜凌的掌心竟然沁出了薄薄熱汗,她覺得…顧寫塵有些變化。


顧寫塵垂眸,視線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唇瓣。


再給他吐一個對不起試試。


他也可以開口。


霜凌唇瓣嗫嚅片刻,忽然踮起腳尖,往他臉前湊近了些。


顧寫塵漠然不爽的表情驟然一頓,眉梢微末地抬了一寸,他長睫微停,在眼尾覆出淡影,目光隱晦地看她。


霜凌神色很認真。顧寫塵的眉眼,刀鋒雕刻似的每一筆都像是印在心裡那樣熟悉。但此刻,在叛逃九洲的夜色下,

又似乎有了什麼不同……他那清冷漆黑的星眸之下隱隱浮動著什麼。


劍道鋒利清正,那不是顧寫塵身上會出現的氣息。


霜凌恍惚想起,第一次見他是寒僻的不在峰頂,白衣劍尊越過檀窗淡淡地看來,眉壓眼的冰冷鋒銳,像是寒日映雪,晃得人不敢細看。


現在呢?她當然很敢細看了。


叛魔之後,她是要對他負責的。


顧寫塵垂眸等著。少女帽檐之下隻露出小半張臉,粉腮之上是那雙明豔至極的秋水瞳孔,專注看人時若有皓彩一般。她淡緋色的領口裹著一截玉瓷修頸,即便不需要衣衫裸露,顧寫塵也記得每一寸肌骨起伏。


她隻是欺近了些,顧寫塵忽地感覺四周的空氣就被她抽走,當真像是在蠱惑。


但他這時反倒毫無波動,面無波瀾。


一動未動,等她動。


於是霜凌的荒嵐之息悄然彌漫在指尖,緩緩渡上他的心口。


她隱隱察覺,顧寫塵的劍意有變。


這很罕見,也很隱秘。


可霜凌是一個劍修,而她的劍,是九洲第一劍尊、無上清靜道集大成者一手教給她的。


顧寫塵的劍有多無情,她的劍就同樣有多澄澈。


她最初握上的劍,就是他重劍所分。她最初學的劍,也都是顧寫塵領悟之後再一分分滲透給她。


如果說淞陽劍尊道法玄妙,劍意無人可解,那這世上最了解顧寫塵的劍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她。


所以現在,霜凌隱隱有些不安。她的那一縷荒息很小心地透過他衣衫感受著,在寒松雪枝的氣息之中,他冰藍純粹的靈流似乎變得灼熱了幾分。


仰頭,霜凌剛好看見星灰領襟下的頸側,他喉結微微一滾。


一片霜花暗紋浮動在他的襟口。


不知怎麼,她也很緊張。大概…大概是因為,在她的認知裡,顧寫塵應該永遠是穩定強大的正道之光,決不能出問題。


可霜凌的荒息再觸近就彌散無形,被擋在化神期的萬裡雪山之外。


以她的修為境界想要探查顧寫塵的周天,

還是如三歲小兒勇攀喜馬拉雅峰,他在太高的山巔,她隻能隱約望見山巔的寒日有了絲重影。


“顧寫塵——”霜凌緊張地出聲,氣息輕輕拂過他頸側。


“嗯。”有人聲音冰冷,就聽不出聲線的僵直。


她掌心輕輕印在他心口。


他識海中含苞的金色蓮瓣似乎微綻。


然後少女清凌凌的聲音擔憂地問:“你是不是哪裡傷太重了?”


湧動的氣氛頓時一停。


含苞不放了。


顧寫塵掀起眼褶,壓成鋒銳的弧度,看著她,吸了口氣,然後指尖像是氣得搭在了劍上,“……”


上古重劍隱隱在身後出鞘了一寸,冰冷的劍息頓時掃過街巷,霜凌嚇得連忙捂住,“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刺痛了他的尊嚴?難道傷到了要害?


可是在這拔劍,幹脆直接大喊我是顧寫塵、都來追殺我好了啦!


霜凌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她思來想去,能讓顧寫塵劍意有變的這次也隻有傷勢了,畢竟近些年顧寫塵從沒受過傷,

可她方才沒敢看他換衣服,也不知道傷得到底有多重,不會落下病根吧?劍尊真是一項高危職業啊啊啊——


她小心翼翼地把顧寫塵的冰息重劍重新哄回了虛空之中,但至少…傷還能痊愈,道心沒有變就好。


即便九洲所有人都說顧寫塵叛魔,她也知道他並非真的。


霜凌雖然會因為顧寫塵的變態教學強度而恨他,但歸根結底,她平凡的善念讓她珍惜一個萬年難遇的不世天才,絕不能因為她而傾塌。


於是顧寫塵就這麼看了她半天。


半晌後終於吸了口氣,淡漠中帶著一絲冷諷,“這就是你的蠱惑之術?”


霜凌抬頭,眨了眨眼,小聲反抗,“這個你又沒教過。”


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每一步,每一招,都是顧寫塵教她的。


顧寫塵似是笑了。他的笑意也極為罕見,像是落雪即融,冷冰冰地一瞬而過。


看來他教的太好了。


冷冽的靈氣輕易地遣散了她試探的荒息,識海中那朵含苞的心魔她還無需知道,

顧寫塵正在飛快地了解它的構造和存在,以及帶來的能量體系。


“行,那我教的,”他涼涼地看霜凌,“你今晚就衝破金丹。”


霜凌睜大眼睛,他生氣了怎麼給我加作業??天理何在。


她像是過完了暑假的小學生,終於迎來了新學年小升初的殘酷,十年飛升的學業還壓在肩上。


“做不到?”顧寫塵居高臨下,“情蠱很快就要發作了。”


“你也可以選第一種。”他甚至明確表示。


霜凌睜圓了眼睛,“那怎麼可以?!”


顧寫塵的表情徹底冷下來了。


霜凌心想,那我不是白白修到快元嬰了——不是,問題是所有人都在毀他清譽,那樣豈不是真坐實了?而且最關鍵的是,他說這話時又冷又兇,任誰聽了都覺得他是在挑釁。


霜凌隻好攏緊緋色的衣領,和他對視半響,最後老實又委屈地說,“我破,我現在就破,我兩腿一盤就是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