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老將軍一定很疼您,何必為了一個利用您家世的男人失了本心,變成手染鮮血的深閨怨婦呢?
「奴婢的誠意您看到了,希望您遵守諾言,屆時還奴婢自由。」
你依規矩磕了個頭,躬身就要離開。
「等等!你從哪兒聽的這首詩?!」
蘇凝雨的質問太過震驚,你一度以為自己背詩背錯了。
心中默背一遍,沒錯啊,隻是漏了中間幾句而已。
「這是……從前奴婢陪姑娘們賞雪,一時興起所作。奴婢賣弄,世子妃您見笑了。」
你悄悄抬頭,卻見蘇凝雨眼尾赤紅,目眦欲裂。
怎麼了這是?
雙斑先一步懷上孩子,她都不曾這般絕望。
「居然是你……怎麼會是你……」
「我真是個傻子……徹頭徹尾的傻子!
」
「枉我以為他對我早生傾慕,互為知己,枉我為他忤逆父親,我竟還為了他……S人……」
「我才是……我才是那個最傻的人!」
蘇凝雨的世界已然崩塌,癱在座上又哭又笑。
你同樣傻在原地,處理著腦中超負荷的信息。
所以,相長淵這個渣男王八蛋,用你背的詩,去欺騙勾引白富美?
你瞬間覺得與蘇凝雨結盟的決定正確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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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你身著黑衣,沿著牆根,輕聲快步。
懷中揣著幾本文書,薄薄一疊,你卻覺得重若千斤。
這是你從書房密室偷出的、足以治侯府於S地的罪證。
天子腳下,首善之區,
誰也幹淨不了。
世代功勳的王侯一樣如此。
重活十世,總不能隻顧著談情說愛,再蠢的戀愛腦也該醒了。
你早在一次次循環中,摸清了這座侯府的軟肋。
從前,即便你知道這些罪證的藏匿點,也沒有心思和能力將其公之於眾。
這次,在親眼見到相長淵和蘇家鬥法後,你意識到一件事——
一件你早有疑慮但從未深究的事。
侯府數代傳承,在京根基深厚、人脈甚廣,其中不乏皇親國戚。
以你前幾世的所作所為,不說株連九族,凌遲車裂這類極刑大概率是躲不過的。
可你每次都是被砍頭。
手起刀落,最仁慈的S法。
是這個時代的律法太寬容,還是這個朝代的最高掌權者太仁善?
顯然都不是。
你有了個大膽的猜想——侯府被滅,其實是皇帝想看到的結果。
不對你酷刑折磨、嚴加審訊,你的至親也未受牽連。
皇帝以這樣的態度暗示朝中眾人,他對侯府早有不滿,意欲除之。
所以,隻要你今天能把這些罪證帶出去,相長淵就再無翻身的可能。
你要親手讓他落入比S還難熬的境地。
你從一扇角門溜出,奔向早已等在不遠處的人影。
「拿著,快走!」你把東西塞在那人懷裡。
「你跟我一起走。」
皎潔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是這純黑泥濘中唯一的光明。
你聽著來人依舊堅定的聲音,頓覺安心。
是穆欽。
是了,你並沒有把寶完全押在蘇凝雨身上。
去找蘇凝雨攤牌的前一天,你偷偷往穆府送了信。
若你的一賭二賭有任何紕漏,穆欽都是你的兜底。
你不知道自己對他的信任從何而來,大概是他在牢中的那句「無愧於心」,亦或你人頭落地前他真心實意地祝你「順遂平安」。
「現在回去,你絕無生路。」
你覺得有理,蘇凝雨已經答應了你,又有穆欽在,你的賣身契應該很快就能拿出來。
你立時跳上馬車,準備隨他離開。
「走?恐怕晚了點。」
相長淵的聲音如同魔咒,周圍瞬間燃起點點火星。
陪老夫人上山禮佛是個幌子,他竟一早帶人埋伏在這裡。
你心下懊惱,責備自己太過輕敵。
「世子,墨蛉姑娘是我手中案件的重要人證,我今日要帶她走,
您最好不要阻攔。」
穆欽將你護在身後,與相長淵對峙,面無懼色。
相長淵盯著你二人的方向,忽地一笑。
這笑容你太熟悉,不由得頭皮發麻。
「墨蛉,我說過,想讓我放你走,除非我S。」
「那你就去S吧!」
一聲嬌呵,更多的火光燃起。
蘇凝雨帶領將軍府衛隊將你們包圍。
她在人群中四處搜尋,不知是不是你的錯覺,看到你的身影時,她長舒一口氣。
「幸好沒S,不然我豈不成了言而無信之徒。」
她騎著馬向你走來,將一張疊得方正的紙遞給你。
「喏,你的賣身契,咱們兩清。」
你接過,顧不得兩方人馬的劍拔弩張,就著火光展開細看。
短短幾行字,
一個鮮紅的、小小的掌印,湊成束縛你幾輩子的枷鎖。
你眼前湿潤,紙上的字變得模糊,跳躍著化作音符,唱響這個時代底層人民的悲歌。
「我也是才知道你的名字,姜玲玲,比那什麼狗屁墨蛉好聽一萬倍。」
蘇凝雨說著話,不忘怒視相長淵。
「隻不過,我還沒想到有什麼詩句能形容你的名字……」
「不重要,她也不在乎。」
你笑著搖搖頭,將手中的賣身契隨意伸向某個火把。
泛黃的紙張瞬間被點燃,燒成灰,隨風散去。
心底某根緊繃的弦驟然一松,好似有個輕輕柔柔的聲音在說:謝謝你。
「兩清怕是難了,我請求世子妃,帶我倆S出去。」
蘇凝雨不滿:「呸,什麼世子妃,
我已讓我爹送來了和離書,我與相長淵再無任何關系。」
「至於救你倆……」
蘇凝雨揚起馬鞭,她所帶領的衛隊蓄勢待發。
「勉為其難答應了吧。」
蘇凝雨率先衝出,直襲相長淵而去。
一句壓抑的、帶著悔意的低語揉進她的披風裡。
「誰讓我欠金鍾和雙斑她們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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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長淵的人雖少,但明顯訓練有素。
你們打得不輕松。
「搞什麼,我還以為他對你愛到不行呢!真想要你的命啊?」
邊打邊退的蘇凝雨抽空還向你發來詢問。
「大概是吧,我從他老爹的書房帶了些東西出來,他不要我的命,就是不要他侯府所有人的命了。
」
蘇凝雨眼睛一亮,後又責怪:「你不早說!我找我爹多要些人!」
穆欽抵擋著攻擊,向空中拋出一枚信號煙花。
「堅持住,動靜這麼大,兵馬司的人很快就來。」
你逐漸體力不支,身上也帶了傷。
這似乎與你壽終正寢的目的背道而馳。
或許下一個瞬間,被某處襲來的暗刃捅個對穿,再睜眼,你又回到跪在孫媽媽面前,聽她說「改名」「做通房」的場景。
所有努力再次化為泡影。
但此刻的你沒有悔意。
隻覺得暢快。
「穆欽,我要是出不去,你別管我,一定要帶著證據衝出去。」
穆欽斬S你面前的敵人,英眉豎起:「說什麼蠢話!」
你難得放松,玩笑著說出自己最大的秘密。
「我說真的,我異於常人,就算S了,我還有機會。
「……無數次機會。」
「那也不行。」穆欽總是這般嚴肅。
「你若真有這麼多機會,更應該每次都用盡全力好好活,做盡你想做的事,而不是輕易浪費。」
你苦笑:「你真的很像我媽。」
「……」
遠處傳來陣陣嘈雜。
「是兵馬司!」
你與穆欽、蘇凝雨對視,眼中皆是欣喜。
「得救了。」
「墨蛉,你看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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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間有惡魔,那一定就長相長淵這樣。
你看著幾步之外挾持著鐵蟋的相長淵,恨得咬牙切齒。
「把東西給我,
我放了她。」
相長淵滿身傷痕,目光兇惡如狼。
你氣血上湧,就不該讓他睜眼、活著、喘氣。
「墨蛉!這是怎麼回事?世子你……」鐵蟋驚慌不已。
「閉嘴!」相長淵怒喝。
「再說一遍,文書給我,我放了她,否則——」他猛地發力。
鐵蟋的臉瞬間青紫。
你猶豫不定。
你自認不是好人。
重復了太多次,這是你離勝利最近的一次。
犧牲鐵蟋就能扳倒相長淵,你就能安穩地度過餘生,幸運的話,這就是你回家的路。
如果隻需要犧牲鐵蟋……
「東西在我這兒,你放人,我給你。」穆欽上前一步,
從懷裡掏出那疊文書。
「等等!」你和蘇凝雨同時出聲。
鐵蟋絕望地閉上了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相長淵笑得臉都扭曲。
「所以你、你們!與我有何不同!裝什麼清高!裝什麼好人!」
你不想在這兒糾結是否改變軌道方向,救一個還是救五個的經典問題。
你與蘇凝雨對視一眼,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相長淵,我從沒說過我是善人,你大可以動手,試試看我會不會把東西給你!」
你硬著頭皮與他周旋,餘光瞥見一個蘇家侍衛悄悄繞到相長淵的視線盲區。
「墨蛉,我的小蟲兒,本世子自認待你不薄,你該懂我。」
「我已休了蘇凝雨這個妒婦,隻要你點頭,我明日就娶你過門。」
「你定也願意留在我身邊,
離開我你能去哪兒,跟你身邊這個男人走嗎?他叫什麼,穆欽?
「穆大人,你知不知道,不久前我們曾在溫泉別院溫存整整三日,她的身子裡每一處都是我的痕跡和烙印。
「她說句話,我都能想象她以這個語氣嬌喘求饒的聲音。
「小蟲兒,你問問他,這樣屬於我的女人,他會要嗎?」
雙方停戰,四周安靜極了。
相長淵的話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你!無恥至極!」蘇凝雨臉頰通紅,又氣又羞。
她看向你,眼含擔憂。
你平靜地望著相長淵,他已然瘋癲,做著最後一擊。
你不是最初那個你了,這些話不能在你心裡激起一絲波瀾。
可他依然是垃圾的他,試圖用蕩婦羞辱讓你潰敗。
你決定教教他什麼叫現代女性的尊嚴和底氣。
「是嗎,我說句話你都能想象出我叫床的語氣?」
蘇凝雨瞪大了眼,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你。
你氣沉丹田,將醞釀了十輩子的憋屈傾瀉而出。
「相長淵,我*你媽!!!」
針落可聞。
你舒服極了,大手一揮:
「想象去吧,老娘這一句話你不得惦記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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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你揮手的還有蘇凝雨。
悄然逼近的侍衛將弓拉滿,瞄準相長淵,飛出箭羽。
「世子小心——」
「鐵蟋——」
一瞬間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
被相長淵掐著脖頸的鐵蟋,手無縛雞之力的鐵蟋,毅然撲向相長淵,想替他擋住要命的一箭。
她擋住了。
諷刺的是,她是被迫的。
她自身的速度不夠快。
是相長淵。
感受到暗箭的剎那,他毫不猶豫將鐵蟋推出,擋在自己身前。
鐵蟋S了。
蘇凝雨俯視她的屍身,面上是掩不住的悲痛。
「她怎麼這麼傻……比我還傻……」
你愣在原地,腦中不禁浮現鐵蟋與你的第一次見面。
「聽老夫人說,是你向世子舉薦的我。」
爽朗的女孩面頰微紅。
「我從小就喜歡世子,他收你入房時我難受了好久,我本來很嫉妒你的。
「不過現在好了,你幫我留在他身邊,我很滿足,謝謝你啊。」
你眺望不遠處的侯府,
門庭氣派,屋舍儼然。
其中有一個朱紅色的小小屋頂,最上方的瓦片掉了些漆。
那裡曾住著四個性格迥異的女孩。
鬥嘴、爭吵、歡笑、關懷、嫉妒、陷害……
終歸沉寂。
如今,隻剩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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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長淵被羈押。
蘇凝雨看了你偷出的證據,一個鹞子翻身,飛身上馬。
「我回去告訴我爹,明日早朝,參S相長淵!」
你望著她的背影,實在很難想象這是那個與你們鬥生鬥S的蘇氏。
「或許這才是她。」穆欽總能看穿你在想什麼。
你笑了笑,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