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去買油條,被貍花貓搶了。


買豆漿,被隔壁小孩的仙人掌扎漏了。


不隻是他倒霉,他早上接觸過的人也都不太走運。


就連他身邊路過的流浪狗,都得摔兩跤。


我越聽越心驚。


好家伙。


這不是我人生前二十年的常態嗎。


我心虛得想逃,卻被遲垣一把拽住。


這人將我拖到床邊,按著我坐下。


我雙手護胸,快哭了。


他笑,「慫樣。」


還好,這人並沒有再重溫一下的意思,搬了把椅子坐在我面前,神色鄭重,「和你說幾件事。」


他吸了口煙,「我沒有家人。」


我點點頭,「我也沒有。」


我是天煞孤星啊,怎麼可能有家人呢。


父母至親,早就被我這不祥的掃把星給克死了。


「我家破產了。」


他撣了下煙灰,「這別墅是最後一處房產,也留不了多久。」


「哦。」


我點點頭,想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煙快燒到手,才被他摁滅。


「情況就是這樣,

目前來看我能給你的不多。如果你同意,我會為昨晚的事負責,也保證能翻身,以後,該有的一樣不會少你。」


「如果不願意,我會想辦法補償你。」


我愣了幾秒。


千算萬算,也沒算到他會和我說這些,昨晚被撲倒的那個明明是他。


這人還怪真誠的。


可是,如此一來,我更不好意思了。


於是,我結結巴巴的告訴他——


「先別說補償了,那個……」


「昨晚以後,我天煞孤星的體質,可能也傳給你了。」


「……」


遲垣很久都沒說話。


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我緊張地舔舔唇,想說話,卻忽然被別墅外的喊聲打斷——


「人呢?」


「出來,還錢!」


天煞孤星體質就是不一般,剛說完就有要債的上門了。


我跟著遲垣下樓,卻看見了別墅門外帶著一群人要債的……


錢渡。


這人一身高奢,單手抄袋。


在看到我後,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除了清澈的愚蠢外,還多了些震驚。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從別墅出來,光腿穿著男士襯衣的我,眼底有火在燒——


「他的?」


「你還……?」


10


錢渡身後站了清一色的西裝暴徒。


我摟著遲垣的手臂,看向對面的錢渡,「對,怎麼了?」


「怎麼了?」


我應得太直白,錢渡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憋了回去。


小少爺蒼白著一張俊臉,指著我「你……」了半晌,也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末了,他咬牙,「我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不知羞!」


「再說——」


隔了太遠,我看見他耳根驟然泛紅,「你當初怎麼沒這樣對我呢……」


對面,錢渡漲紅了一張臉,沒急著要賬,

反倒一直絮絮叨叨說我對不起他。


我進門取了根雪糕出來,他還在說。


撕開包裝紙,我咬了口奶糕,「我昨天吃他根奶糕,你吵什麼?」


錢渡:「??奶糕?」


「不然呢?」


我一臉無辜地盯著他,「你以為是什麼?」


錢渡被口水嗆了下,「我……咳……」


他結結巴巴地轉移了話題,看向遲垣,「你,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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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垣早有準備。


債款還不上,他隻能拿這棟房子來抵,「三天之內,我會搬走。」


錢渡掃了眼遲垣搭在我腰上的手,眼裡的火都快一路燒到了耳根。


「不行!」


「明天,必須搬。」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遲垣同意了。


他答應對方,隻帶走他父母的遺照和骨灰,別墅裡其餘所有,都會原封不動地留下。


當然。


還要帶走我。


錢渡冷哼一聲,帶人進去檢查房子。


路過我和遲垣身邊時,

他掃了眼遲垣搭在我腰上的手,不悅地插進我們中間,硬生生將遲垣擠去了一旁。


然而,剛站穩,頭頂忽然響起一道老鴉叫聲,我們循著聲抬頭——


「啪。」


一坨鳥屎落在了錢渡臉上。


那屎,原本是要落在掃把星遲垣頭上的。


幾秒鐘後,這人扯過身旁保鏢遞來的紙擦了擦,趴在花園邊吐了昏天黑地。


「嘔——」


「給我打死那隻挨千刀的鳥……嘔……」


12


吐夠了,錢渡洗了臉,跟著我們進門。


一樓。


二樓……


錢渡接連轉了兩個房間後,推開了遲垣房間的門。


一進門,他臉色驟變。


即便過去了一夜,房間裡仍舊殘存著昨晚的旖旎氣息。


錢渡加快腳步,進門,一眼便看見了凌亂的床面。


被子隨意搭在床角,

床單上的褶皺彰顯著昨晚的瘋狂。


錢渡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目光死死盯著裡面,語調帶顫,「你們簡直是喪心病狂!」


他偏頭看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林溪,就算我沒和你在一起,你也不用這麼糟蹋自己吧?」


他扯過我,一手顫抖地指著垃圾桶,「你自己看看,你就這麼自甘墮落?」


「你想沒想過,這些事被我知道以後,咱們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三連問之後,他死死盯著我的臉,等我的反應。


讓我猜猜。


在錢小少爺心裡,此刻我的正常反應,該是拉著他的手痛哭流涕,說我隻是太愛他了,一時沖動才犯了錯之類的。


因為蠢,錢渡有一雙極為清澈的眼。


我順著他的意思嘆了口氣,緩緩點頭,「昨晚的確是沖動了。」


錢渡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下定決心——


「林溪,隻要你以後不再做出格的事,我……」


不等他說完,

我一把挽住身旁遲垣的手臂,朝著他眨眨眼。


「可是,和他一起真的好開心啊。」


13


錢渡的臉,由紅轉黑。


最後。


徹底烏雲密布。


「你行,」他冷眼瞧我,轉而就給遲垣下了最後通牒,「現在馬上搬。」


「除了你父母遺照,什麼都不能帶走。」


遲垣沒和他理論,去隔壁房間拿二老的遺照。


這時,錢渡手機忽然響了。


他接通,隨手按了免提,一道男聲響起,是他那群狐朋狗友裡的一人,隻是我認不出具體是誰。


「錢哥,我這邊談生意,甲方太能喝,把你那舔狗妹子借我陪個酒?」


「就是叫什麼林溪那個。」


我轉頭去看。


錢渡臉色一僵,「我跟她沒關系了,別亂說。」


對方哂笑一聲,「怎麼,那姑娘舔不動了?」


「放心,不出三天,她保準又死乞白賴地回來找你。」


「圈子裡誰不知道她追你追的要死要活的……」


錢渡沒說話,

直接掛斷了電話。


遲垣拿了遺照過來,我小跑著去他身邊,剛挽上他手臂,身後響起錢渡的聲音。


「林溪,你今天要是走了,咱們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神經。」


我挽著遲垣的手臂離開。


身後一連串的悶響,估摸著屋裡東西都被他砸了個遍。


下樓時,我隱約聽見了房間裡錢渡的聲音——


「給我把這床砸了!」


14


遲垣身無分文。


我這個剛剛轉運的掃把星也沒什麼錢。


無奈之下,他帶我去了荒廢多年的老宅。


我掏了兩塊錢坐公交,結果——


半路,公交撞上一頭不知從哪跑上街的老黃牛。


用手機裡僅存的零錢掃了單車,遲垣那輛騎到一半車胎爆了。


我半路買水,沒上鎖的車被人騎走了。


鄉間小路上,我隻能認命地跟在遲垣身後走著。


盛夏的天本就悶熱,又這麼迎著太陽趕路,汗水黏膩地貼合著衣服。


走的久了,有些頭暈。


我攥著遲垣手腕,正暈乎地跟著他的步伐,這人卻停了下來。


我來不及反應,一頭栽進他懷裡。


遲垣環住我,嘆了一聲,隨後蹲下了身。


「上來。」


「算了……」


話沒說完,人便被他扯了上去。


遲垣背著我踏過小路,穿過草叢,最後進了一座荒蕪的舊屋。


房子很舊,但意外地幹凈,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掃過。


遲垣背著我進去,低聲解釋,


「我爸很愛惜這裡,生前閑時會回來住一晚,也僱人按時打掃。」


「嗯。」


應了一聲,我把臉埋在他脖頸,「好熱。」


遲垣身子一僵,伸手將我扯開,「這裡能洗澡,我去燒水。」


……


洗澡到一半,屋裡竟進了一條蛇。


在我驚恐的尖叫聲中,遲垣快步進來,精準無誤地捏住了蛇的七寸,「一條小草蛇,沒毒。」


話音落,他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洗澡嘛,當然是不穿衣服的。


目光一暗,他轉身竟想走,被我一把拽住。


「去哪?」


「……扔蛇。」他聲音發澀。


我二話不說,一把捏住小蛇的尾巴猛甩兩圈,隨後將它從窗戶扔了出去。


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朝他眨眨眼,「扔了。」


遲垣沒說話。


喉結悄然滾動。


過了會。


他忽然拎起一旁的浴巾將我卷了卷,扛在肩上。


我打濕了的發梢搭在他臉上,氳濕了一片。


其實,也不是我尋刺激非要誘惑遲垣,而是——


我無意間發現,昨晚過後,我額上有白氣淡淡彌漫。


上次聽大師說起,這是錦鯉體質的特徵。


大師曾說,和有緣人做快樂事,能破我體質,而且,越快樂越能改運。


運氣好的話,可直接從天煞孤星變為錦鯉體質。


可現在大師早就雲遊四海去了,我無從詢問,隻能自己再驗證一次。


反正……


也的確挺快樂的。


15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原本的旖旎。


遲垣低罵一聲,從我衣服下掏出手機,遞給我。


是錢渡。ÿƶ


遲垣替我開了免提。


老宅裡響起了錢渡帶著醉意的聲音,「林溪,你他媽真是個壞女人。」


我:「……」


他嘆,「我不信,你真的放下我了。」


「林溪,你清醒一點,情欲不長久的。」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帶著酒意的聲音幽幽響起,


「林溪,我用了半年的時間才想明白,我是喜歡你的。」


「做我女朋友吧,我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好煩啊。


我趴在床上,雙手緊緊揪著床單,準備直接掛斷電話。


手指剛剛懸到「掛斷」二字上方,身後遲垣便無聲地抗議——


「嗯,」我死死咬著唇,「不行……」


電話另一端沉默兩秒。


錢渡吼聲如雷——


「我靠,你們又來??」


16


手機裡,錢渡無能狂吼著:


「你們他媽的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身後,遲垣的不悅是那麼明顯。


我死死咬著唇,掛斷了電話。


吃醋了的遲垣,真真是要人命。


盛夏的夜,鳥叫蟬鳴,木板床吱呀作響。


……


強撐著裹上浴巾,我趿著拖鞋去了鏡前——


果然,額前白霧氤氳,這是錦鯉體質的象徵。


大師誠不我欺。


想不到,我當了二十多年的天煞孤星,竟也有翻身走運的這一天。


身後傳來腳步聲。


遲垣走到我身後,彎身看我。


「在看什麼?」


猶豫再三,我還是誠實地告訴他——


「那一晚過後,我把天煞孤星地體質傳給了你,而我……」


「則變成了錦鯉體質。」


「越和你親近,

我越錦鯉。」


本以為遲垣會罵街,然而,這人卻若有所思地點了根煙。


煙燃了一半,他開始替我穿衣服。


我一臉蒙地任由他折騰。


這是要把我送走?


穿好衣服後,遲垣拎了把鐵鍬,將我拽去了他家後院。


我咽咽口水。


「哥,我知道對不起你,但總不至於活埋吧?」


這人輕輕拍了我一把。


「想什麼呢。」


「不是說錦鯉體質,我爺爺曾在院裡埋了一箱子金條,挖出來,都是你的。」


金條?我的?


我立馬來了精神,奪過鏟子開始挖。


……


院裡大大小小的坑挖了十幾個,卻連根毛都沒挖到。


我沮喪地扔了鏟子,剛轉身走了兩步,便被絆倒了。


可是——


地上明明平整幹凈,連個小石子都沒有。


盯著地面看了一會,我掄起鏟子開挖。


「咚——」


原地挖了一米多深,鐵鏟挖到硬物,

忽然發出一聲悶響。


我和遲垣對視一眼。


這人立馬將被埋的巨大箱子挖了出來,緩緩打開……


金光險些晃瞎我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