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區別嗎?」


殷無妄眉眼桀骜,「S人的名諱,還不配入本座的耳。」


 


囂張的魔魔頭。


 


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大貓。


 


大貓龇牙咧嘴、摩拳擦掌:「什麼時候動手?」


 


我順毛:「今夜。」


 


今日眾目睽睽之下,我雖師出有名,但這「名」還是不夠讓我在S掉天人城繼承者後全身而退。


 


我本就孤身一人,了無牽掛。


 


S了便S了。


 


但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去陪他。


 


若我就這麼S了,他會不會又在我的棺前哭啊。


 


我光想一下就覺得心尖五味雜陳。


 


所以,那一劍,我隻震碎了陸衍的靈根經脈。


 


他再醒了,也隻會是廢人一個。


 


對於陸衍這種追求權勢之人,

此舉無異於毀了他的青雲之梯。


 


堪比誅心。


 


但我依舊要去S他。


 


這樣的人心機深重,不擇手段,留著他,如留心頭大患。


 


我怎會重蹈覆轍。


 


今夜,是S陸衍最好的時機。


 


劍宗大亂,謝榕焦頭爛額,忙到沒空處理我。


 


但等他反應過來,必會發難。


 


我本來還在頭疼如何脫身,結果這世間最難請的一尊大佛湊過來要給我拜。


 


不拜白不拜。


 


我做了別人靠山數百年,第一次,竟吃上了宿敵的軟飯。


 


09.


 


是夜,月明星稀。


 


我被殷無妄用黑霧裹得嚴嚴實實,借著這障眼法,我們悄悄來到醫藥堂。


 


陸衍受傷事大,整個醫堂被清空,我們一路暢行無阻。


 


我對此很滿意,殷無妄卻面有不愉。


 


囂張的魔頭對劍修S個人還鬼鬼祟祟的行徑頗有微詞。


 


偷感好重,哪個魔尊會用這種出場方式!


 


但魔頭看著劍修認真的側臉,癟了癟嘴,按捺下來。


 


劍修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他姑且,就縱她這一回。


 


……


 


醫藥堂正廳燈火通明,我們路過時,聽到隱隱交談聲從其中傳出。


 


「形同廢人?」


 


這是謝榕驚疑而震怒的嗓音。


 


冷靜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陰恨:「藥老,陸衍不能有事。無論怎樣,他都必須完好如初。」


 


「你好好想想,可還有其他方法?」


 


陸家為修仙第一世家,掌管天人城,底蘊深厚與劍宗不相上下。


 


他實在不想與之為敵。


 


藥老思索片刻,答道:「辦法有是有,就看宗主舍不舍得。」


 


「但說無妨。」


 


「宗主,您可曾聽說過換骨之法?隻需給陸公子重新換一副筋骨,所有問題便可迎刃而解。但是……」


 


謝榕急道:「但是什麼?」


 


「如果沒記錯的話,陸公子,是萬年難遇的天生劍骨。」


 


言外之意便是,換骨之人,也需天生劍骨。


 


但偌大的修仙界,渾然天成的劍骨,除了陸衍,便隻有——劍宗少主,謝桑!


 


藥房內一片S寂。


 


要知道,謝桑天賦修為冠絕年輕一輩,是劍宗未來。


 


拿劍宗未來,去換一外姓之族、還是競爭對手的前途,實在匪夷所思。


 


但令人窒息的是,謝榕竟沒有第一時間否決這個提議。


 


我就停在門外,冷靜聽著。


 


面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纖細帶薄繭的手指緩緩用力,攥緊靈劍。


 


劍宗真的就怕了陸家嗎?


 


不。


 


劍宗若想護住的人,群魔之下也能毫發無損。


 


謝枝便是最好的例子。


 


不得疼愛、被放棄的人,一直是我罷了。


 


10.


 


我自出生起便得劍宗傳承選中,位列少主。


 


如同一隻被置於懸崖的幼鳥,我得到了地位,卻並沒有與之匹配的實力。


 


很長一段,我在宗門內,明裡暗裡,受到百般刁難。


 


而謝榕,從來不問不管。


 


每次切磋過後,我被揍得滿身是傷。


 


有一次,

甚至面上都被抽了一道猙獰的劍痕。


 


那天,謝榕見了,終於皺著眉開口:「少宗主乃劍宗顏面,你這樣,成何體統?」


 


我聽了,愣了很久,最後沉默地轉過青紫的半張臉。


 


那年我五歲,天生早慧。


 


我意識到,父親似乎並不喜我。


 


七歲那年,我被打斷三根肋骨,大病一場。


 


臥床高燒不退,整宿整宿的夢魘,我害怕到不敢閉眼,隻期盼著謝榕能來看我一眼。


 


一眼就好。


 


可直到燒退了,他也沒來。


 


幾日後,謝榕才姍姍來遲,開口第一句卻是責備:「身為劍宗少主,受傷是必經之路,你怎能因此停下修行?」


 


我渾身裹滿紗布,一張蒼白的小臉被狐裘託著,怔怔望向他,聲音很輕:


 


「桑桑,知錯了。


 


七歲金丹,天縱奇才。


 


還是不夠。


 


我想,再出色一點,父親或許就會注意到我了。


 


終於,十四歲元嬰。


 


劍宗開宗之主,萬年難出的第一天才,也不過二十元嬰。


 


那一日,我興高採烈地出關,去見謝榕。


 


卻看見一個長相與我有幾分相似的少女圍著他撒嬌,軟軟一聲「爹爹」,謝榕便眉目慈愛地將劍宗至寶奉上。


 


我站在殿外安靜地看著。


 


隻不過在那件寶物被端上來的時候,我眸光顫動一霎。


 


我記得,當時我不過多看這寶物一眼,就被謝榕關入水牢三日。


 


他說:「不要肖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原來謝榕,並不隻是一個冷酷嚴苛的父親,他也可以慈愛。


 


隻不過,

這份慈愛,並不屬於我而已。


 


我垂下眼,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了。


 


後來,我修為一日千裡,以前瞧不起我的人我一個個打服了。


 


所有人開始恭敬我。我一揮劍,便有萬千弟子追隨。


 


我以為,再也沒人能欺負我了。


 


卻還是在十五歲宗門試煉中,被心生嫉妒的謝枝一把推下萬魔淵。


 


我失了防備,等反應過來時隻來得及抓住謝枝的衣擺,將她一同拽了下來。


 


暗無天日的萬魔淵,群魔猙獰。


 


我提劍苦苦抵擋,而謝枝躲在我身後,隻知道哭。


 


她哭得越悽慘,群魔就越躁動。


 


我真想一劍捅S她,可周圍魔族就像發了瘋般,隻逮著我咬。


 


氣力漸漸耗盡,魔氣侵入肺腑,我的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我體力不支,

撐劍跪倒的瞬間,一把清光四射的劍疾馳而來,震退四周邪魔。


 


那是……謝榕的劍!


 


那一刻我心弦驟然放松,仰面癱倒在地,神色平靜地看著謝榕不假思索向謝枝行去,將她護在懷裡。


 


他會先救謝枝,我毫不意外。


 


可我沒想到的是,謝榕救完謝枝,隻朝我投去一眼,眼中神情隱忍而復雜。


 


隨後,他便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轉身御劍馳離。


 


離開前,謝榕似有不忍,抬手為我飛來一件小小的護身法器。


 


我下意識伸手想拽謝榕的衣角,卻在觸碰到法器冰涼的外壁後無力垂下指尖。


 


我真的想不明白。


 


同為親女,謝榕對我和對謝枝的差距為何如此之大。


 


就算他再不喜我,也不至於直接拋下我吧。


 


他想要我S。


 


可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呢?


 


在萬魔衝撞下,光壁很快出現裂縫。


 


我輕輕闔上眼。


 


聽到了法器清脆的破裂聲。


 


11.


 


「我以為,你在劍宗過得很風光。」


 


殷無妄低沉微啞的嗓音將我從回憶中喚醒。


 


我垂眼,輕笑了一下,眸底卻無半點笑意:「是風光。」


 


風光到被人光明正大地討論劍骨去留;


 


風光到,前世蒼生叛盡,悽慘而S,唯一為她落淚的,竟是一世的宿敵。


 


不過,有他一人,也足夠了。


 


那魔頭不知有沒有聽懂我的未盡之意,隻是凝著我,認真問道:


 


「那你,過得開心嗎?」


 


我一怔。


 


自幼,

我便被教導以守護天下蒼生為己任。


 


於是,我拼命修煉,救人,斬盡天下邪魔,努力成為最合格的劍宗少主。


 


這樣的信念刻進我的骨血,成為我生活的全部。


 


我漸漸活成了一把劍,一道大陣。


 


唯獨不是我自己。


 


我抬起眼,眼眸瑩潤:「殷無妄,我很不開心。」


 


殷無妄攬著我的手一緊。


 


他凝視我許久,才悶悶地說:「早知道,就不放你離開魔界了。」


 


「嗯。」


 


殷無妄得到我的回應,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他垂首,湊向我,語氣雀躍:「桑桑,你要S誰?」


 


「謝榕?陸衍?還是……都S了?我幫你啊。」


 


提起陸衍時,殷無妄神情很古怪,濃重到克制不住的S意從他眼底閃過。


 


我頓了頓:「你好像,很討厭陸衍。」


 


「為何?」


 


殷無妄從喉底呵出一聲冷笑:「怎麼?心疼了?」


 


嗯?


 


「你果然是喜歡他!」


 


那魔頭大怒,「怪不得每次我要S他,你總是來得剛剛好!就連他給你下藥,你都隻捅了他一劍!」


 


眼見魔頭拂袖,氣鼓鼓就要離開,我下意識伸手,牽住了他的手腕。


 


「巧合。」


 


清冷的劍修眉眼認真地解釋:「我從未喜歡過他。」


 


「而且,我這不是來S他了嗎?」


 


殷無妄背脊微僵,但到底是不舍得甩開。


 


隻側過臉,漂亮陰沉的眼朝我掃來:「我會盯著你,別讓我看見你下不去手!」


 


我看著他,突然失笑:


 


「殷無妄,

你在吃醋嗎?」


 


12.


 


醫藥堂後廳,守衛森嚴。


 


借著黑霧遮擋,我們順利進入內堂。


 


藥榻上,陸衍正了無生氣地躺著。


 


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換做別人早就昏迷不醒了,可我湊近一看,發現陸衍竟還清醒。


 


他看見我,蒼白地笑了下:「桑桑,真是……好久不見。」


 


我眼眸微眯。


 


抬手布下結界,我一句廢話也無,舉劍便刺。


 


陸衍一愣,失聲道:「你要S我?」


 


「為何?」


 


他說這兩句話的功夫,我的劍已然來到他胸前。


 


千鈞一發之際,陸衍周身竟彈出一個金剛罩,擋下了我的攻勢。


 


天人城大公子,有幾樣護體法器並不稀奇。


 


我凝神靜氣,

氣沉丹田。


 


提劍又刺!


 


金剛罩上,裂紋陡生。


 


意識到我要S他的決心,陸衍臉色終於大變,急切道:「桑桑,除了這次下藥,我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你何必要趕盡S絕呢!」


 


「你難道忘記了嗎?當年你跌入萬魔淵,還是我將你救回來的!」


 


「對!還有那個竹蜻蜓……」


 


陸衍急切伸手,攤開。


 


手心之上,是一隻已經褪色的、枯黃簡陋的竹蜻蜓。


 


在他拿出竹蜻蜓的那一刻,屋子裡的魔氣倏爾暴漲,強大的威壓席卷而來,陸衍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他這時才看見隱在燈火陰影處的魔頭。


 


黑霧肆溢,殷無妄漂亮到妖異的臉晦暗不明,卻漸漸與陸衍記憶中那個少年魔頭的模樣融為一體。


 


是他!


 


陸衍陡然瞪大眼。


 


……


 


看到竹蜻蜓的一瞬,我動作微頓。


 


剎那間,我意識到不對。


 


陸家金玉堆養出來的貴公子,連稍次些的法器都送不出手,怎會削一隻再簡陋不過的竹蜻蜓哄我?


 


我神情冰冷:「別裝了,陸衍。」


 


劍尖抵住法罩裂紋,緩緩用力。


 


「你也回來了,不是嗎?」


 


輕輕一聲「咔」,金剛罩應聲碎成千片,劍尖毫無阻礙地下刺,貫穿了陸衍的心髒。


 


洶湧的劍氣肆虐,將他整個身體震成齑粉。


 


臨S前一刻,陸衍神情滿是恐懼。


 


這樣的人,怎麼會冒S,將我從萬魔淵毫發無損地救出?


 


我面無表情地收了劍。


 


那……當年之人,究竟是誰呢?


 


想也沒想,我下意識抓住了陸衍行將逃離的神魂。


 


還未來得及施展搜魂之法,便收到傀儡傳訊說,劍宗大批人馬正朝禁閉崖趕來。


 


我隻能將陸衍收到拘魂瓶中。


 


回頭,想去尋殷無妄,卻發現四周魔氣散得幹幹淨淨,他的身影早已不見了。


 


被帶走的,還有那隻落在地上的竹蜻蜓。


 


13.


 


禁閉崖,千人齊聚,逼著見我。


 


領頭之人,是謝枝。


 


她怒氣衝衝地喊道:「謝桑,陸師兄靈根經脈盡碎,馬上就要成為廢人了,你怎麼一絲愧疚之心也無?」


 


「你忘了,當年落入魔窟,是陸師兄將你救回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