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當然不會出去啦!
不過……這還能發生什麼嗎!
她的想法沒有轉完,陸承殺忽然回身,點了她的穴道,花焰猝不及防沒有準備,緊接發現陸承殺著連她的啞穴也給點了——不是吧,這麼不信任她嗎!
好吧……
花焰有點委屈。
陸承殺道:“我一會替你解開。”他聲音裡有一絲清晰可見的歉意。
花焰決定待會再跟他計較。
話音未落,陸承殺已經走了出去。
幾乎他走出去沒多久,她就聽見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很沉很穩,步如山嶽,內力之深不可估量——他不是已經七十歲了嗎,花焰有點懵。
然而對方上來,似乎也並不打算廢話。
“拔劍。”
這一聲蘊著內力,聽得花焰心口一震,她離得已經算遠了,都還能感覺到那股嗓音的餘威。
之前她已經覺得陸懷天的聲音很有威儀,聽了陸鎮行的聲音才知道,
這不過是有些拙劣的模仿,雖然形似,但實際上相差甚遠,陸懷天不過是在竭力威壓,而陸鎮行的聲音卻能聽的人心生畏懼,仿佛周圍點了“驚夢”,隻覺得下一刻那冷肅便將禁錮全身。陸承殺自然要拔劍。
隻是,轉瞬她便聽到了極恐怖的打鬥聲。
說是恐怖,因為若不是知道外面是兩個人在打鬥,隻怕會以為外面地動山搖,山嶽崩塌,仿佛天地變色,日月無光,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和近乎要斷裂似得金石交錯聲,都聽得人心頭發顫,會不禁疑心,外面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花焰咬著牙仔細去聽。
又聽到了陸鎮行的聲音,他的聲線嚴厲而沉重。
“不夠專注。”
陸鎮行喝道:“不要去想別的!你隻要想著如何殺我!”
隨後是陸承殺的聲音,他道:“是。”
接下來便是更加激烈的聲響和撞擊聲,仿佛天崩地裂,無法親眼看,
花焰實在沒法分辨陸承殺現在到底如何,隻能提心吊膽去聽。陸鎮行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傳了過來。
“再快一點,再強一點,再來……你閉關這麼些日子,就隻有這點能耐嗎?你的劍意呢,你的殺氣呢?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你不需要有一絲的仁慈!那些私心雜念,通通給我斬斷!”
他的聲音震得花焰的耳膜都微微發痛。
她聽見陸承殺的聲音,顯然是受了傷,有一絲發顫:“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夠強了?不,還遠遠不夠!你現在這個實力,就算殺上魔教,也隻有死路一條!我親自教了你這麼久,你就隻能練成這樣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罰得重了?我罰你並不是因為你想殺那個魔教妖人,所有的魔教之人都該死,你殺他理所應當,我罰你是因為你不應該有私心雜念,那些東西隻會影響你的劍道!”
說話間,打鬥聲仍然沒有停下,
而且越演越烈,隻覺得這雪山頂上都要塌了,劍與劍交錯,聲音令人牙齒發酸,時不時便有重物落地和猛擊的聲音,還有劍風削到松樹枝丫,厚重積雪和山石落地的聲音。“劍道至高,心無旁騖。”
“劍即是你,你即是劍。”
“……承殺,不要讓我失望。”
陸承殺的聲音沉沉若死寂,失去了所有的溫度與情緒,就像是一把劍。
他道:“是。”
哪有這樣的!
花焰想動,可周身被陸承殺點了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隻能繼續聽著外面的聲響,震得她心焦氣燥,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沒辦法,花焰閉上眼睛,開始用內力自己衝穴,好在陸承殺也沒有用過多內力點她。
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的聲音逐漸歇止。
陸鎮行道:“半個月後,我會再來,希望你有所長進。”
他的腳步聲慢慢遠去,聽聲音似乎也受了些傷。
花焰以為陸承殺會很快來給她解穴,可又等了一會,才聽見陸承殺的腳步聲,不像往常,很緩慢。
他走進冥思洞裡,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花焰心頭一急,陸承殺給她點的穴終於衝開了,她連忙站起身,走過去拽住陸承殺的袖子,想問他怎麼樣了,陸承殺未有預料,被她拽得一個踉跄,竟然就這麼倒在了花焰肩膀上。
還好有內力,花焰一把接住了他。
不過很快,陸承殺又搖晃著站直身。
“我沒事。”他輕聲說。
花焰頓時伸手一按他的後背,又把他按回了自己的肩頭。
“笨蛋!”花焰說著,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鼻子突然一酸。
第46章 醉酒相擁
這次花焰沒有聞到很濃重的血腥味,但她覺得陸承殺好像傷的比之前在地宮要重的多。
他靠著石壁,閉眸運功療傷,甚至沒有坐在外面。
花焰不敢打擾他,隻從藥兜裡找了找能治內傷的藥,
遞給陸承殺。陸承殺接過吞下,又不再動作。
花焰便繼續煮她的冰糖雪梨水,時不時再看一眼陸承殺。
她總覺得習武不該是這樣的,停劍山莊其他弟子也都是很正常的白天早起去練武場練武,有師叔指導,偶爾對對招,她見陸承昭和陸承陽也都是這樣,就算花焰安慰自己可能陸大俠天資過人和他們不一樣,也還是悶悶不樂。
他外公下手也太狠了!
花焰剛才去外面看了一眼,山頭上一副雪崩過後的慘景。
她疑心陸承殺肺腑內裡也是這般模樣,然而她想看,陸承殺又不肯給她看,連衣服都不讓她扒,實在分外小氣,還說謊騙她說沒事。
想著,她又看了一眼陸承殺。
陸承殺的臉色蒼白,連最後的一點血色仿佛也被剝奪,雖然這幾天他的臉色都談不上紅潤,但今日卻是他臉色最難看的一次。
花焰扁扁嘴,又有點心疼。
冰糖雪梨水煮好了,
她涼了一點嘗嘗,隻覺得一點都不甜,她還特地取的晨間雪水來煮。見陸承殺一時半刻不會停下,花焰索性又溜去停劍山莊。
山莊內秩序井然,依然那般熱鬧,反襯得山頂上陸承殺獨自一人分外孤寂,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管他,是不是每一次他都是這樣,孤身一人在山頂上療傷。
幾乎剎那間,花焰湧起了一股衝動。
她想一把火燒了這個山莊。
當然,這樣的念頭很快便消散,她也隻是想想。
好人是不會殺人放火的。
花焰又混進了停劍山莊的膳房,還遠未到飯點,膳房裡空置無人,花焰在外面院子裡的家禽圈裡抓了隻雞,殺了拔毛放血,然後憑感覺放了些佐料和蔥姜,丟進鍋裡一鍋燉了。
她爹身體不好,她娘曾經變著法子找了許多靈丹妙藥,但都回天乏術。
最後還是她爹笑笑安慰她娘說:“生死有命,人生一世,不留遺憾便好。
周某此生,雖未考取功名,造福百姓,但有妻恩愛,有女伶俐,衣食無憂,此生已足。”她娘一生隻流血不流淚,張揚放肆無所畏懼,那一刻也忍不住攥著她爹的手哭得像個小姑娘。
那之後,她娘那雙隻殺人的手就改殺各種家禽畜生,還拉著花焰一起給他爹燉各種補湯,不辭辛勞,不嫌麻煩,連佛跳牆都燉過。
花焰眼下已經記不太清楚了,隻能憑著感覺回憶。
總歸是補湯,能對身體好點吧。
她實在是心裡難受,又不能當著陸承殺的面罵他家罵他外公。
燉著燉著,覺得時間不早,花焰又揣著鍋,上山接著燉,沒想到陸承殺還坐在那裡療傷,她下去這一趟回來,陸承殺竟紋絲不動。
等到花焰都有些犯困了,陸承殺才緩緩從療傷的狀態中出來。
他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怔怔道:“過去多久了?”
花焰揉著眼睛道:“不知道……啊,
雞湯應該煮好了!你現在受了內傷,需要補一補,來喝喝看!”陸承殺看著花焰手忙腳亂地找碗,給他盛湯,有些不知所措。
碳爐還在燃燒,湯自然是熱的,花焰給他盛的湯裡甚至還放了隻煮的軟爛的雞腿,她神色有一絲得意,眉飛色舞地讓他嘗嘗看。
花焰眼巴巴望著他:“好喝嗎?”
陸承殺端著湯碗拿著湯匙,看著眼前少女湊過來的臉,那股不安感倒是更強烈了。
讓他遲疑著不敢下勺。
隻覺得像是在做夢,但夢裡大約也是沒有這樣的場景的。
花焰催促道:“快喝啦,不然涼了就不好喝了!呃……是不是太燙了,要不我幫你吹吹?”
陸承殺才像是猝然驚醒,他終於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他想和花焰說,這樣的傷他從小到大受過不計其數次,並不緊要,也不需要補一補,養幾天就好了,可話到嘴邊,又難以說出口。
陸承殺飛快地喝下去半碗湯,
道:“好喝。”又頓了頓道,“……是你做的麼?”花焰一驚:“你怎麼知道!陸大俠,你也太厲害了吧!”
說著,她也給自己盛了一碗。
味道淡淡的,不夠香醇,虧她還煮了半天,比起她娘當年做的差遠了。
花焰頓時耷拉下腦袋,低聲道:“是不是因為不好喝,才一喝就覺得是我煮的……”
陸承殺立刻搖頭道:“不是。”他試圖解釋,“和之前的不一樣。”
花焰越說越鬱悶道:“……當然不一樣,之前都是你們膳房廚子做的,肯定會好吃很多啊!”
陸承殺這會真的覺得很難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