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帶著火氣,劍下分毫不留情,這些日子為了排遣對陸承殺的想念,除了練劍她也沒事可做,沒有目標,沒有想法,空空蕩蕩。


  花焰一劍刺去,倒是褚浚略有些驚訝。


  他在門派戰抓過她的手腕,那時她連內力都沒有,更談不上武藝了,褚浚一向目中無人,唯一當做對手的隻有陸承殺,但眼下,他被她攻得一時半刻竟有些難分難解,看不出她劍法是什麼路數,隻覺得那劍法分外暴力殘忍,帶著令人心驚的肅殺。


  花焰心下一片澄空,隻憑本能使劍,還在記仇道:“就你武比的時候,打不贏還偷襲是吧。”


  褚浚:“……?”


  花焰更怒道:“你還敢忘?武比輸了是不是你偷襲的陸承殺?”


  褚浚幾乎有些恍惚:“這關你什麼事?”


  花焰眼底快要噴火了,手底劍法使得更快更兇:“當然有關,陸承殺他……”她頓了頓道,“是我的!”


  褚浚聞言,

卻是曬然一笑道:“你這妖女獨佔欲未免太強,難不成還覺得陸承殺被你害得不夠慘,想再踩上兩腳。”


  花焰一驚:“你說什麼?”


  褚浚卻突然緘口不言。


  花焰招招追得更急,道:“你快點說!”


  褚浚沒想到她宛若突然爆發似的,方才還打得難分難解,這一會功夫,他居然有點像被她壓制了,這簡直匪夷所思,不可想象,他勉力接招,又忍不住道:“你到底練得什麼魔功?”


  花焰陰惻惻道:“你再不說,我真的殺了你。”


  輸給陸承殺也就算了,被一個小姑娘壓制簡直丟臉至極,褚浚冷道:“你想知道,自己去停劍山莊看不就行了。”


  花焰是真的想在他身上扎個窟窿,也冷冷道:“褚老二,我要是能去,用得著你說!”


  褚浚一聽這個稱呼,臉都有點扭曲了。


  隻覺得這魔教妖女當真可惡至極。


  花焰最終還是沒從褚浚嘴裡問出個所以然來,

就連劫走了羽風堂那幾車珍貴草藥,想象羽曳跳腳的樣子,都沒能讓她覺得開心。


  她還是沒有陸承殺的消息。


  花焰不再做被陸承殺捅死的噩夢,反而頻繁夢到陸承殺一身鮮血,渾身是傷,披頭散發,用一種很復雜又憂傷的眼神望著她。


  她想朝他靠近,給他療傷。


  結果他一步步後退,就是不讓她接近。


  花焰急得大喊他的名字,問他怎麼了,陸承殺衝她搖了搖頭,一步步退到懸崖邊上,最後竟還看著她笑了笑,然後從萬丈深淵掉了下去,屍骨無存。


  嚇得花焰夜半警醒,駭得滿頭是汗。


  就在她幾乎忍不住真的去停劍山莊找他的時候,終於在那個小小的傳音蠱裡聽見了陸承殺的聲音。


  他的聲音不大,有些模糊,對她說——


  “我想見你。”


  花焰鼻腔發酸,腦海裡反復回想他說的四個字,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臉頰上冰冷,眼淚已經流到了颌下。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的回他。


  “好啊,什麼時候,怎麼見?”


第81章 你瘋了嗎


  回過神花焰才意識到,他可能隻是說想見她,未必真就能見到,然而沒想到幾日後她再次收到陸承殺的回音,他居然報了一個日期和地點。


  是當真要跟她見面。


  花焰恍惚了好一會,覺得分外不真切——他真的找到機會下山和她見面了!


  晚上花焰根本沒睡著,滾來滾去,興奮勁始終下不去。


  約定的地點是離停劍山莊不遠的一座小城的客棧裡。


  花焰為了能更早收到陸承殺的回音,本就離停劍山莊不遠,此去更是提前一天便到了。


  她精挑細選了好幾條裙子,選了條最應季襯她膚色的,那間客棧裡栽有桃樹,早春已有朵朵粉嫩桃花在枝頭綻放,似為整個小城染上一抹豔色。花焰想了想,又特地買了一套桃花的耳墜和釵子,

胭脂也選了桃花色的,在唇上輕輕點好,最後小心翼翼地把陸承殺送給她的那隻黑木簪子插在鬢邊。


  其實不太般配,但花焰也沒打算換。


  客棧後頭是住宿,前面是個茶館,二樓有雅座。花焰不知道陸承殺什麼時候來,便在二樓定了個雅座,不過不愧是停劍山莊附近,周圍佩劍會武的倒是不少,一直有人來來往往。


  花焰因為怕臉太招搖,鬥笠又太明顯,此次出來戴了張易容面具,準備等見到陸承殺再揭掉。


  她一早就坐在雅座等著,目不轉睛盯著樓下客棧入口。


  花焰從沒覺得自己耐心如此好過。


  她已經等了一個多月了,除去迷谷鎮那不到一日的相處,前後加起來都有小半年了。


  小時候她總是很急,幹什麼都很焦躁,沒有耐心,恨不得想到什麼就去做,她娘難得誇羽曳,說你要是向羽曳那小子學學他的耐心就好了。


  花焰心道,娘,你看我現在多耐心啊。


  從一開始的漫長,到逐漸習慣,耐心被一點點磨長,清醒意識到他確實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邊。


  甚至有那麼一段時間,花焰還曾想過,如果自己不是生在魔教就好了,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他了……可這樣想,又未免有些沒良心,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其實待她不錯,比停劍山莊待陸承殺可好多了,她不該太貪得無厭。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等到接近日落時分,她終於看到那一抹玄色的身影,花焰的心口幾乎一瞬揪緊。


  太久未見,花焰有剎那幾乎以為是幻覺,陸承殺還是黑衣黑發,長發高束,藏藍發帶飄在他腦後,背後負長劍,冷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花焰想判斷他身上到底有沒有受傷,但發現他這個人除非是重傷,其他的傷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不過這樣至少證明他沒有被他外公打個半死,想想,她又覺得有一絲安慰。


  陸承殺邁步進客棧,視線略一掃,

便看到了花焰頭上的簪子,陸承殺腳步頓了頓,便拐上了二樓。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花焰總覺得他好像沒那麼高興。


  不過,他們倆現在這個狀況,不高興也是正常的,花焰撇撇嘴想。


  轉瞬,陸承殺已走到了花焰面前,她把他引進裡間,才揭掉臉上的易容面具,轉頭便想去抱陸承殺,不料陸承殺卻忽然退了一步,視線低下,並不看她,垂立的雙手握拳。


  花焰見狀,也身體一僵,升起一股不詳預感。


  果然,陸承殺開口道:“我們……不要再見了。”他說得磕磕絆絆,分外艱難。


  明知他肯定是有苦衷。


  花焰心裡還是突然空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剎那間大腦空白,像失去了語言能力,過了一會,花焰才聽見自己的聲音道:“……是你自己的意思麼?不是他們強迫你的麼?”


  陸承殺遲疑了一會,緩緩點了一下頭。


  花焰揪著自己的衣襟,按了一下心口,語氣盡量輕快道:“好啊,我知道了。”


  其實沒關系的,比起見他,花焰這段時間更擔心他是不是被罰得很慘。


  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她放走,白聿江還聽到了他們的話,就算沒傳開,他外公肯定也已經知道了,陸承殺這段時間一定很辛苦。


  他後背的慘狀花焰還歷歷在目,不知道他這次怎麼樣了。


  是她把他害慘了,如果以後不再見面,陸承殺可以不用再被牽連,回去做他的陸大俠,那也挺好的。


  ——可她還是好難受啊。


  花焰也退了一步,忍不住張口呼吸,心絞痛得要命。


  “能不能……”她輕聲說,“最後再親我一下?”


  陸承殺終於抬起頭,看著她,漆黑的眸子裡是和花焰一模一樣的痛苦,花焰從沒見過陸承殺的眸子如此,她怔了怔,正要開口。


  就在此時,雅座四周的牆壁仿佛紙糊的一樣驟然被擊碎,

有八個人從四面八方而來,都身量仿佛,拿著劍,手勢動作具是一樣的,看衣著有小二有客人有小販,各類販夫走卒,顯然是一早便潛伏在這裡的。


  八人將花焰團團圍住,長劍森然,更糟糕的是,外面似乎還有其他的敵人,而且武功看起來都不弱。


  花焰愣住。


  她下意識看向陸承殺,沒想到陸承殺卻露出了比她還要驚訝的表情。


  他急聲道:“外公答應,隻要我不再見她,便不殺她。”


  那八人領頭的目露兇光冷道:“我們可沒聽說過,隻知道今晚這妖女定要死在這裡。外面還有其他門派的人在,莊主的意思是最好你親手殺了她,如果你實在做不到,那就我們代勞。”


  陸承殺從迷谷鎮回來時,已預料到外公會大發雷霆。


  他不知悔改,他明知故犯,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


  一到靜心堂裡,陸鎮行便厲聲問他:“白崖峰的人說的情況可屬實?

你當真還與那魔教妖女有所勾連?”


  陸承殺無言。


  陸鎮行怒道:“我讓你說話!”


  陸承殺隻得答道:“是。”


  陸鎮行怒極一掌便將他拍飛,陸承殺沒做任何抵擋,撞在牆上,口中腥甜,肺腑俱痛。


  “是我上次罰你罰的太輕了?還是這三個月仍未讓你看明白那魔教鬼蜮小人使計接近你,不過是為了毀了你的劍道?我明明告訴過你,魔教之人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陸承殺將腥甜咽下,勉力站了起來。


  “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你為什麼見到她不殺了她?你在顧忌什麼?又為什麼下不了手?她不過是個該死的魔教妖人!在你眼中應當和死人沒有任何區別!我似乎沒教過你對女子手軟,也沒教過你醉心溫柔鄉,我教了你二十年,讓你心無旁騖磨煉你的劍道,你卻連個魔教女子都抵擋不了!”


  陸鎮行越說聲音越厲越急。


  陸承殺無法辯駁。


  “去殺了她。提著她的項上人頭回來,我便當做此事沒有發生過,也能給白崖峰一個交代。”


  陸承殺驀然抬起頭。


  陸鎮行冷喝道:“別告訴我,你連這都做不到!”


  靜心堂裡噤若寒蟬。


  良久,陸承殺道:“……我做不到。”


  “好,很好。”陸鎮行怒極反笑道,“跪下。”


  靜心堂兩側放著武器架,陸鎮行走過去隨手抽下一根長槍,照著陸承殺身後便抽了過去。


  陸承殺跪在當中,身體一顫。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骨氣?是不是覺得自己不怕死?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這樣有多可笑?為了一個魔教妖女忤逆我至此。她算什麼東西?她現在知道你這樣,說不定笑都要笑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