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誤會誤會,”吳永江這才從陰影中走出,用長輩口吻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多年了還這麼喜歡動手動腳。”


  周禮拋了拋手機,小跟班一邊揉著胳膊,一邊眼珠跟著手機動,周禮再一拋,將手機撂回了小跟班懷裡。


  小跟班連忙接住,快速溜到吳永江身邊。


  “我也奇怪,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幹這種雞鳴狗盜的活兒?”周禮漫不經心,“說吧,又想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吳永江笑著道,“我上次不是說了,想跟你爸敘敘舊,也不知道你有沒有轉告他,這麼久怎麼還沒聽到消息?這不,知道鄭老他們來了,我想著也許你爸也一道過來了?”


  “那見著了?”周禮問。


  “是沒見著,所以我更想見了。”吳永江皺了下眉,似作困惑,“你爸出獄也有個兩三年了吧?之前聽說他出來後被人請去港城做了個高管,你說說這叫什麼世道,他貪汙這麼多錢隻被判了六年,

出來後照樣吃香喝辣。他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小,法律不作為,我到是還想做點正義的事。就不知道他現在死沒死。”


  周禮眯眼:“你放心,你兒子墳上長草了他也還活著。”


  “诶,話別說太早,我還想給你爸墳上插幾支香呢,讓他下輩子投胎投好點兒,找個省心的老婆,別像這輩子,為個女人成了條喪家……”


  差一個字,周禮拳頭已經揮了過去。


  他出拳快,吳永江根本來不及反應,臉頰一挨到,吳永江感覺半邊臉廢了。


  吳永江大罵一聲,邊上小跟班見狀,一齊衝了上去。


  周禮動拳頭的時光都集中在高中和大一,這些年他習慣了西裝領帶,脾氣也盡數收斂,所有的惡念和暴力都被他壓在了不見光的角落。


  這一拳揮出,惡念和暴力統統釋放,他以一敵二,沒收力道,也沒聽見林溫最開始的呼喊。


  直到林溫撲過來,臉色發白拽住他。


  “別打了,快停下,快點停下!”


  倒地的兩人臉上滲血,周禮踉跄著站起來,轉頭看林溫。


  林溫讀書時學校也有男生打架,但她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血紅色侵蝕她雙眼,她有點犯暈惡心,更多的是害怕。


  手腕突然被握住,林溫一顫,周禮拽著她往巷子口走。


  巷子口遠離血腥,周禮按住林溫後腦,將人摟進懷。


  鼻孔裡有液體流出,周禮手背隨手一抹,血紅又沾到他手上。


  林溫什麼都看不見,周禮沒去管。


  他重重地摸著林溫的柔軟長發,過了一會兒,想安撫幾句,他又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安撫。


  周禮嘆聲氣,隻能更用力地將她按進胸口,讓她看不見外面分毫。


第26章


  巷子口光線昏暗,不時有人經過。林溫雙眼被遮,失去視覺的時候,其他感官會更敏銳。


  此刻她聞到了清新的薄荷香。


  周禮打完籃球後回酒店洗過澡,

香味應該來自酒店的沐浴露。


  林溫不喜歡用酒店的沐浴產品,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她出差通常會自帶旅行套裝。


  這次她也用了自己的。


  陌生的薄荷氣息往她鼻子裡鑽,仿佛清風拂面,怡人靜心。


  不適和害怕的感覺奇妙地被衝淡了,林溫不自覺地深嗅幾下,然後輕呼口氣。


  推了推面前的胸膛,林溫抬起頭。


  周禮卻沒馬上松開。


  他一隻手摟著林溫的背,另一隻手扶在她後頸,低頭看了看她面色。


  依舊有些蒼白,連唇色也變淺,眼神沒了平日的嫻靜或者靈動,顯出幾分不安。


  “好點了?”周禮低聲問。


  林溫先前隻顧拽人,看見地上的血腥後也沒仔細留意周禮,現在她才真正看清對方的模樣。


  周禮臉頰淤青,嘴角破了口,鼻子下有血痕,T恤上一片狼藉。


  他受傷並不輕,但顯然沒地上那兩人嚴重。


  林溫反應過來,

轉頭望進巷子,她又推了推周禮,緊張提醒:“那兩個人!”


  “沒死。”周禮輕飄飄說。


  林溫用力,語氣變兇:“快把他們送醫院!”


  林溫這記力道用在了他胸口的傷處,周禮吃痛,順勢松了手。


  林溫沒發現,她想去巷子裡,但才走出兩步她又立刻轉身,對周禮道:“你去看看。”


  周禮不動,瞥了眼裡頭。


  “快點!”林溫又兇巴巴拽他。


  周禮這才往裡走。


  吳永江和小跟班滿臉血,一個像是昏迷,一個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


  見周禮回頭,小跟班仿佛被注了一劑雞血,從原地彈開,氣若遊絲地警告:“你別過來,我馬、馬上報警!”


  周禮連眼神都沒給過去,他踢了踢吳永江。


  吳永江根本沒暈,隻是體力透支,渾身劇痛,一時半刻起不來。


  “咳咳……”吳永江咳嗽著,躺地上的樣子就像一件被潑了血的垃圾。


  周禮鞋底點住他肩膀,聲音很輕,但冷如冰錐:“記著,滾遠點。”


  垃圾本來撐起一點的身子又被壓了回去,根本無力掙扎。


  周禮放下腳,轉身返回。


  林溫身體朝著這邊,頭卻偏向一旁,聽見腳步聲,她才將頭回正,視線正前方是周禮,她不用看到前面的血紅色。


  周禮抬手在她頭頂一拍,手掌順勢停留住,力道往下壓,旋了一下,帶著林溫轉身。


  “走吧。”他說。


  “他們呢?要叫救護車嗎?”林溫想回頭,脖頸遇到阻力。


  周禮仍按著她頭頂,道:“他們自己會解決。”


  “你就這樣走了?”


  “不然呢?”


  “他們要是報警怎麼辦?”


  “不會。”


  “怎麼不會?”


  “說了不會就是不會。”


  林溫腳步停下。


  周禮這會兒各個傷口的痛感都覺醒了,人本身也累,他一點都不想多說話。


  “又怎麼了?”他盡量耐下性子。


  “那我陪你去醫院。”林溫溫聲道。


  “……”


  沉默片刻,周禮淡淡一笑。手從林溫頭頂收回,他人也稍稍溫和。


  “不用去醫院,你查下附近的藥店。”


  “你要自己處理傷口?”


  “嗯。”


  “……我們還是去醫院吧。”林溫輕聲細語跟他商量。


  周禮雙手插在褲兜裡,他看著林溫微微仰起的臉。她臉小,眼就顯得特別大,那雙圓眼睛裡透著藏不住的擔憂。


  他手指頭微動。


  過了幾秒,周禮的手慢慢從兜裡抽出,然後很自然地牽住林溫,帶著她往前,邊走邊解釋:“不太方便,萬一有人認出我,後續處理起來費事。這點小傷我心裡有數,別擔心。”


  林溫一怔,抽了抽手。


  周禮手勁不輕不重,正巧是能控制住她的力道,她抽不出來。


  很快到了一輛車前,周禮拿出車鑰匙。


  昨晚是他開車帶人去夜市的,車鑰匙他沒還回去,以防萬一留作備用。


  沒想到今晚就用上了。


  周禮打開副駕車門,牽著林溫的手在這時又自然而然地松開了。


  這一切半點突兀的痕跡都沒留,仿佛他牽手放手都不是刻意的。


  周禮推了下林溫肩膀,讓她進去,又說:“搜一下藥店。”


  “……”


  還是治傷要緊,林溫穩下心緒,順從地坐進車中。


  周禮繞到駕駛座,系安全帶的時候勒到了胸口,他眉頭也沒皺,面不改色地發動車子。


  林溫查到最近的藥店距這裡是三分鍾車程,往前開再拐個彎就能到。


  周禮跟著導航走,不一會兒到了藥店門口,他解開安全帶說:“你進去買。”


  林溫不知道該買哪些東西,進藥店後她向店員描述周禮的傷口。


  店員向她推薦了幾種傷藥,又簡單教了一下如何處理。


  林溫付完錢,

拎著塑料袋走出店門,又拐到隔壁便利店買了三瓶礦泉水。


  “還行嗎?”林溫一上車先問周禮。


  周禮剛才照鏡子看了看傷,這傷短時間內消不下去,他正想著巷子裡那人,林溫就買完東西回來了。


  剛才的情緒暫時靠邊,周禮回答:“嗯,沒事。”


  “你看看這些藥對不對。”林溫打開塑料袋。


  周禮隨意翻了翻:“沒問題。”


  “現在回酒店嗎?”


  “不回,先隨便找個地方。”


  先不說鄭老先生他們還在夜店,就算他直接開車回去,他現在這幅樣子也必須要處理一下才能走進酒店。


  林溫剛才也考慮到這一點,所以特意去買了礦泉水。


  周禮隨意找了附近一個無人小巷,停好車,他把燈打開。


  林溫擰開礦泉水說:“有紗布,你先擦洗一下再消毒。”


  林溫打下手,周禮對著鏡子自己處理傷。


  林溫發現周禮對這套流程很熟練,

根本不用她一步一步教,她這才想起早前袁雪講的那段關於周禮打架鬥毆的黑歷史。


  林溫手上遞著東西,時不時地又看一眼時間。


  “想回去了?”周禮見狀問。


  林溫搖頭,斟酌著說:“我怕那兩個人……”


  四周幽靜,密閉的空間裡隻有他們二人,林溫坐在他身邊,一手拿著紗布,一手揪著塑料袋提手。


  也許是他在第一次回答關於吳永江的問題時帶了情緒,林溫怕他不開心,此刻第二次提起,她說得又小聲又遲疑。


  周禮靜靜地看著她。


  等了幾秒,林溫以為周禮又不想說,正想跳過這話題,突然又聽他開口。


  “那個中年人叫吳永江,他開了家傳媒公司。”周禮溫和解釋,“公司還沒做出名堂,他不會讓自己惹一身騷,今晚的事他不佔理,報警的話也是兩敗俱傷,所以他隻能咽下這口血。”


  林溫聽著,松了口氣。


  “那點傷也要不了他們的胳膊腿,

養一陣就好了。”周禮又道。


  “他們臉上都是血……”


  “我也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