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著她又滿臉期盼地看向鏡頭：
「林悅啊，我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也相信你這麼做是有苦衷的……」
聽著楊瓊往我身上扣下一個又一個的罪名，我有種巴掌扇不進屏幕裡的無力感。
但更多的是憤怒和悲哀。
我憤怒於她們竟用這種近乎毀掉我的手段來對付我。
更悲哀於我和她們有血緣上的關系。
我沒在聽下去，直接退出了軟件。
原本視頻的點擊率不高，我也就沒當回事。
誰知就是這一念之差，竟讓我處境變得更加被動。
等我再次看到視頻的時候，視頻的播放量就已經破千萬了。
昨天還是個犄角旮旯裡的無名視頻，
今天就直接擠到了榜一。
這麼大的變化，我頓感驚奇。
點進去一看，瞬間明白了。
原來視頻的主角換成了我爸。
視頻中，我爸聲淚俱下地控訴我這個「不孝的女兒」。
話裡話外都在講述我有多麼無情無義、冷血狠心。
親爸都親自下場，這不妥妥地實錘了？
一生愛湊熱鬧的網友瞬間來興趣了。
這種可以毫無心理壓力地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批判別人的機會怎能錯過呢？
於是觀看的人數成倍成倍地增加。
其中賬號的主人——我的表嫂——受益最大，吸粉無數，還讓她成功擠進了大網紅的行列。
但漸漸的，網友開始不再滿足於看熱鬧。
有人根據視頻裡透露的信息開始扒我。
信息時代，哪有什麼個人隱私。
好事的網友隻用了一天，就把我的個人信息，住址和上班的公司扒得一幹二淨。
因為信息暴露，我上下班路上會被人認出來然後追著來罵。
家門口也莫名其妙出現了一些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最讓我氣憤的是公司也被牽連了。
甚至還有人半夜打電話來罵我恐嚇我。
短短五天，我成了全網皆知的「白眼狼」。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我反而想不通了。
隻是一個學位名額，她們為什麼這麼執著？
造謠賣慘這種最容易被打假的事情。
難道她們就不怕被揭穿？
稍有不慎可是會被反噬的。
還沒等我想出個所以然來手機就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直覺告訴我，是楊瓊。
手機鈴聲響第二遍的時候，我接了起來。
「喂。」
對面「呵」地笑了一聲。
正是楊瓊。
她陰陽怪氣道：「喲，你終於接電話啦，我還以為你S了呢？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臭丫頭也敢跟我鬥，你躲啊，你怎麼不繼續躲了。」
我沒搭理她的陰陽怪氣。
深吸了一口氣，冷靜地問她：「你到底想幹嗎？」
「瞧你這話說的，我年紀大了，想跟孫女見見面聯絡下感情而已。」
「你看我信嗎？」我冷哼。
她一副無所謂的語氣：「信不信隨你，反正我話是撂這了，你來，我們就好好說，你不來……也可以試試。」
我不傻，
自然聽得出她在威脅我。
「我會回去的。」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確實需要回去一趟了。
06
沒說確切時間。
所以當我站在家門外的時候，屋裡還在肆無忌憚地說笑。
「媽，還是你厲害，林悅那S丫頭還以為躲起來我們就拿她沒辦法了，你一出手就讓她乖乖送上門來了。
「這下好了，等她回來我就讓她把房子過給金寶，以後那房子就是我們金寶的了。」
林豔梅剛說完就被楊瓊罵了句：「沒出息。」
另一道更年輕的男聲響起：
「媽，你忘啦，網上那些人不是扒出林悅開了個公司嗎？都開公司了肯定很有錢。」
楊瓊誇贊了一句：「還是我大孫子腦子轉得快。」
林輝笑了笑：「那也是奶奶你教得好。
」
「我們把林悅養這麼大，總不能白養吧，再說了，她一個女的將來是要嫁出去的。
「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咱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把這些財產帶到婆家去便宜了外人啊。」
另一道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
「對，姑姑的東西都是我的，不能便宜了外人。」
話音剛落，屋裡幾人都笑了起來，連聲誇贊著。
在誇贊聲中，我聽見了我爸的聲音。
他說：「金寶真乖，你放心吧，你姑姑的東西給你，以後我的東西也是你的。
「我可指著你以後給我養老送終呢，哈哈哈哈。」
金寶一口答應：「舅公放心，以後我給你養老送終。」
好啊，一個兩個都打的這個主意。
所有的疑問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來學位名額隻是個幌子，圖謀我財產才是目的。
老的小的沒一個好東西。
這一家子給我氣狠了。
我本來還想坐下來好好談的。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忍無可忍的我伸手一把將門推開。
門板碰到牆壁的巨大聲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見到是我，幾人絲毫不見慌亂。
「你面子可真大啊，非得要我們三催四請的才肯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平靜地說了句：「為了我的財產搞這麼多事，也真是難為你們了。」
話音剛落，幾人臉色霎變。
我這話已經是在跟他們攤牌了。
他們也不再裝模作樣，立馬露出了貪婪的本色。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我們要的很簡單，兩個要求，你完成了我們就幫你發視頻澄清，還你清白。」
我張口就要拒絕，但是想了下，又改了口。
「什麼要求？」
就是這句話讓他們產生了我會妥協的錯覺。
還恬不知恥地提起了要求。
「第一，把你那套學區房過戶到我們金寶名下，以後那房子就歸我們金寶了。
「第二，聽說你開了家公司，你把公司一半的股份轉到你表哥名下就行，我們就不要了。」
見過獅子大開口的，沒見過開這麼大口的。
這家人還真是一次次刷新無恥的下限。
我語調譏諷，輕笑著開口：「你們真是好大方啊。
「明明可以都搶走的，居然還給我留了點。
「我是不是應該跟你們說聲謝謝啊，
謝謝你們手下留情啊。
「可惜了，我這人天生反骨，別說是房子了，就是一毛錢我都不會給你們。」
「那可由不得你。」楊瓊不屑一笑。
「趁我們現在還能跟你好好說，你最好乖乖答應我們的要求，否則我們就發視頻跟網友好好說道說道。」
我佯裝被激怒：「你們太無恥了，竟然為了霸佔我的財產造謠抹黑我。
「你們就不怕我去揭穿你們嗎？」
07
「你有證據嗎？」
林豔梅表情淡定，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她篤定我隻能被他們拿捏，更是得意忘形。
「那群網友一點腦子都沒有，我們流點眼淚，說幾句賣慘的話他們就蠢到去網暴你。
「你說我要是再添油加醋說點什麼，你的處境會不會更慘呢？
」
我微微垂眸，斂去眼底的情緒。
我很了解我這位姑姑。
虛榮心極重。
她年輕時樣貌、學歷、家世樣樣就比不過我媽。
後來我表哥在她的逼迫下，終於可以磕磕絆絆背完一首《詠鵝》。
她迫不及待地帶著表哥來我家炫耀。
但那時的我已經可以流利地背誦五六首古詩了。
我媽媽走的那天，她終於贏了一次。
後來她每每找我炫耀的時候，我都是沉默著。
這在她看來是在示弱，能讓她的虛榮心得到非常大的滿足。
我一句話不用說她就能唱完整場獨角戲。
正如現在。
我努力扮演好一個啞巴。
內心卻在期待著林豔梅虛榮心爆炸到自爆更多的東西。
林豔梅果然如我所願，張口炫耀：「你不知道吧，我們當初拍視頻抹黑你這個辦法還是你爸提議的。
「他嫌棄你是個女的，不能給他養老送終，不能給……」
「豔梅。」楊瓊突然出聲打斷林豔梅，「別說了，她在套你話。」
「套我的話幹嗎，這又沒有別人，怕什麼？」
林豔梅說著說著，腦子轉過彎來了。
她猛地看向我，「S丫頭，你敢偷偷錄音？」
我抬眸對上她憤怒警惕的眼神。
沉默兩秒，我忽地笑了。
「反應挺快，但你猜錯了。
「我不喜歡錄音這種沒有效率的手段。」
林豔梅一愣，「什麼意思？」
我淡定地從包裡拿出已經有些發燙的手機，
把正瘋狂滾動著彈幕的屏幕對準她們。
莞爾一笑：「我喜歡直接一點的。」
楊瓊等人臉色驟然一變。
「你個賤人，你居然開了直播。
「快把直播關掉，快關了它。」
說著就要來搶我手機。
我不慌不忙地往後退了幾步，跟她們拉開距離。
邊退邊提高音量說：「你們想幹嗎？想搶手機嗎？」
「從進門開始我們說的話，他們可都聽見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現在想關掉已經來不及了。」
我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你們利用網友的同情心欺騙他們，引導他們來網暴我，自己躲在後面看戲，你們當網友是傻子嗎？」
話音剛落，直播間的彈幕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被戳中了痛點的網友瞬間炸了。
直播間的彈幕跟瘋了一樣，各種不堪入耳的話刷得飛快。
「不是的，剛才的話都是假的，是這個賤人故意引導我的。」
林豔梅急得臉都紅了，一直試圖解釋。
「她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的，設了圈套引我往裡跳，然後開直播演受害者。
「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大家不要信。」
我瞄了一眼直播間的發言，發現還是有一部分人相信了她的話。
眼見直播間的發言要歪樓，我急忙往回拉。
「到底是誰在自導自演自己心裡清楚。
「你說是我設圈套引你跳，你們沒做過怎麼會輕易就上當，明明就是你們心虛了。
「從一開始你們就在逼我過戶房子和分你們股份，還威脅我，姿態多得意多囂張啊。
「現在否認剛才的話是假的，
還不是因為我開了直播，你們無非就是害怕網友發現真相了才開始狡辯。
「鏡頭前一個樣，私下裡又是另一副嘴臉，人格分裂都沒你們會演。
「今天趁著開直播，我把話說明白了，赡養費我從前一分沒少，以後該我給的我也一分不會少，但你們想多從我這撈好處，也一分沒有。」
從事情發生到今天，這次直播算是我首次回應。
不管是林豔梅得意忘形向我炫耀她們做的事，還是我的回應。
都是空口白牙就那麼一說。
根本就沒有實證支撐，要推翻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換成是我的話，我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楊瓊也是。
08
我直播後的第三天，楊瓊出手了。
為了扭轉輿論，楊瓊聲稱找到了人證。
可我拒絕赡養父親這事本就是無中生有，哪來的什麼人證。
我一腦袋問號地進了我表嫂的直播間。
剛開播，觀看人數已經高達九十多萬，即將破百萬。
我一進這直播間就覺得這背景有點眼熟。
想了下沒想起是哪。
直到那座熟悉又陌生的牌坊出現在鏡頭裡。
我才想起這是村裡。
那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我已經意識到人證是村裡的人了。
會是誰呢？
說實話，我是有點好奇的。
很快我這個疑問就得到了答案。
一個頭發花白，拄著拐杖的老人出現在了鏡頭裡。
是林氏家族的族長。
他腳步遲緩地走到一張太師椅旁，緩緩坐下。
網友發彈幕詢問這老人的身份。
林豔梅對著鏡頭介紹：「這是我們林家的老族長，也是我們的證人。」
說完又對著老人大聲說：
「老族長，您說一下您知道的關於林悅的事，對著鏡頭說就行了。」
「一個離經叛道的怪胎有什麼好說的。」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嫌惡。
「小小年紀不學好，S活要跟家裡斷絕關系，說家裡待她不好，我看她就是想跟男人跑。
「她這樣的人做出什麼事來都不稀奇。」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網友這次會提出質問了。
【有什麼可以證明你說的。】
林豔梅顯然是早有準備。
她淡定地從包裡掏出一張紙，在鏡頭前緩緩攤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