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良久,他道:“我知道,謝謝你,賀小姑娘。”


  走遠了的祁不砚忽停下。


  賀歲安快步跟上去,紅蛇又不知道去哪兒了,反正不在他身邊,可能是去找地方曬太陽了。


  吃完飯,到處走一走會舒服一點,不然積食會難受,祁不砚吃得不多,走不走都無所謂,賀歲安今早吃得多,必須得走動。


  這是祁不砚養蠱得回來的經驗,蠱吃多了也會有不良反應。


  小時候,他喂死了不少蠱。


  紅葉村的路還是很難認,他們隻往走過的路走。


  半路遇到來紅葉村給村民送藥的幾名玄妙觀道士,三善真人今天也親自來了,一襲樸素道袍,行走間袖袍盈風,仙風道骨。


  三善真人見過他們,若此時在紅葉村碰面,他會懷疑的。


  賀歲安反應還算快,拉過祁不砚的手,躲進一棵大樹後面,能活動的空間幾乎沒有,很窄,動一下都有可能讓不遠處的人看見。


  他們被迫挨得很近。


  祁不砚比賀歲安高太多,他下巴正好能抵在她的發頂,呼吸也順著發絲灑向她,像股電流。


  又因為是賀歲安拉祁不砚躲進大樹後面的,所以她做的動作是將他抵在樹上,腦袋緊緊貼到他胸膛前,有一點被銀飾硌到。


  涼涼的。


  賀歲安屏住呼吸。


  祁不砚的心髒就在她耳旁,鏗鏘有力的心跳一聲又一聲地傳過來,慢慢地,他們的心跳頻率仿佛趨同了,像出自同一具身體般。


  玄妙觀的道士還沒走,突然出現的村民跟他們聊了起來。


  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太難受了,賀歲安想動一下腿,又怕蓬松的紗裙裙裾會露出去,隻能動上半身,她松開握住祁不砚的手。


  賀歲安也不想繼續聽祁不砚的心跳聲,微仰起腦袋,卻撞入了他的眼底,他在垂眸看她。


  她偶爾會受不住祁不砚的直視,就像現在這樣。


  於是,她側過腦袋。


  樹有蟲子是常見的事,賀歲安看到有蟲子順著絲爬下來,就在她身邊,距離逐漸地縮短。


  眼看著蟲子就要順著吐絲落到她肩膀上了,賀歲安在忍和拍掉蟲子之中徘徊,抬手拍蟲子的動作幅度太大,最好不要選。


  祁不砚的手更不能抬起。


  少年手長腳長的,抬手會露出手肘,被大樹前的人看到。


  賀歲安決定忍了。


  在蟲子落下的前一刻,不知何時爬上了大樹的黑蛇躍下來,將蟲子吃進了肚子裡。


  黑蛇落地,慢悠悠爬走了。


  村民和玄妙觀道士就算看到蛇也不太會管,村子就在樹林裡,這個季節有蛇蟲出沒很正常,隻要不傷人,村民是不會傷它們的。


  得到黑蛇幫助的賀歲安懵懵的,祁不砚低下頭,因為他不能抬手,用側臉輕輕地貼過她側臉這個辦法,來感受她的體溫,感受她的情緒。


  冰冰涼涼的。


  天氣變暖了,人的體溫不該這麼涼的,

她被那條蟲嚇到了。


  還是那麼的怕蟲。


  不過,對比賀歲安看見他蠱蟲的反應,她顯然更怕這些陌生的野蟲,從側面證明,賀歲安即使怕蟲,也接納他的蠱蟲了。


  “你被嚇到了。”祁不砚的側臉還貼著賀歲安的臉,用自己的溫度暖和她,他不喜歡她體溫變太低,會讓他想到冷冰冰的屍體。


  賀歲安眼睫一顫。


  祁不砚的臉貼過來的一剎那,她指尖像是麻了。


  少年皮膚好,貼著就像貼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令人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往他們緊貼的那處去。


  她回道:“有點。”


  賀歲安是經不得嚇的,她一被什麼嚇到就會手腳冰冷,但一緊張,臉頰就會發燙、泛紅。


  不知道是不是祁不砚的貼臉起到作用,賀歲安的臉沒那麼涼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溫度甚至比平常還要高一點。


  祁不砚也感受到了。


  他稍微離開一下,

看向賀歲安的臉,有些紅了。


  是因為他的接近?


  就像他會因為賀歲安的接近,身體產生變化那樣?祁不砚又低頭貼去確認一遍,她溫度更高了,某瞬間,還超過了他的體溫。


  原來賀歲安也會因為他的接近而產生些異於往日的變化。


  得知此事,祁不砚脖頸有藍色蝴蝶一晃而過,他們都沒發現。而剛松口氣的賀歲安沒想到他會再貼過來,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


  祁不砚額間的抹額墜有銀飾,隨著他靠過來觸碰到賀歲安,極輕的一道銀飾聲融入風中。


  她感覺呼吸要不暢了。


  玄妙觀的道士們和紅葉村村民終於離開附近了。


  賀歲安趕快往後退。


  她用手摸臉,給自己降溫。


  賀歲安覺得熱了,想喝水,讓祁不砚先回樹屋,她要去找鍾良阿娘拿一碗幹淨的水喝,不用走遠到村口的那條河找水喝。


  其實賀歲安就是想一個人待上一會兒,

不然一看見祁不砚就會想起剛才臉貼著臉的那一幕。


  祁不砚讓紅蛇跟著賀歲安。


  她接受了。


  接受紅蛇跟著的原因有兩個,一是賀歲安對在河邊遇到邊以忱一事有陰影了,二是它似不太喜歡接觸她,不像黑蛇總想爬向她。


  他們就在此處分開,賀歲安去找鍾良阿娘,祁不砚回樹屋。


  祁不砚回樹屋看蠱書。


  要是沒事做,就算是看過的書,他也會重復看。


  他倚在樹牆,一目十行地掃過蠱書上面的字和圖,長發過於柔順,越過肩膀,垂到身前,祁不砚將這一縷頭發扔回後面。


  可能是他太使勁了,或者是這一縷頭發的銀飾沒系牢,叮一聲,銀飾掉了,滾到角落裡。


  祁不砚放下蠱書,過去撿。


  住在這間樹屋幾天,他都沒留意過有那麼偏僻難尋的角落。


  找到銀飾的同時,祁不砚看到了一本封面朝下放著的書,反面左側有一個折痕,

像賀歲安那晚拿在手裡看的書,怎麼放這裡了。


  祁不砚伸手過去拿起來。


  《房術三十八式》


  這不是他的蠱書,祁不砚沒有一本蠱書是叫這個名字的。何為房術?他學的是蠱術,也聽過武術、劍術等,倒是沒聽過房術。


  祁不砚翻開《房術三十八式》這本書,裡面的內容圖文並茂,是一男一女,他們沒穿衣服。


  男人正在吻女人。


  隻是他吻的位置比較特別,男人吻的位置是女人的下面。


  舌尖像接吻時探進去。


  圖畫旁邊有不少字,大致內容的意思是如此可促進雙方感情,令女的感到舒服,使接下來要做的事變容易,方便雙方更親密。


  使接下來要做的什麼事變容易,這一頁沒詳說,應該在後面。祁不砚面色如常,無情無欲,指尖輕劃過“更親密”這三個字。


  更親密麼。


  他關注的隻有這個。


  還有,賀歲安為何要看這樣的書,

她對這種事感興趣?


  亦或,她也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變得更親密一點?


  樹屋的吊梯傳來聲響,有人在爬吊梯,此人正是從鍾良阿娘那裡喝完水回來的賀歲安,她扶著裙裾上來:“我回來了……”


  後面的話說不出口了。


  她看見祁不砚坐在角落裡,捧著一本不該出現在他手中的書,賀歲安如遭雷劈,怎麼會!


  後悔了,賀歲安現在很後悔讓祁不砚一個人回樹屋,她應該時時刻刻守著他,至少不讓他單獨待在樹屋,直到他們離開紅葉村。


  她扶裙裾的手一松,差點摔倒,幸好及時穩住身形。


  賀歲安尷尬到頭皮發麻。


  祁不砚平靜看著她。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到他身邊:“你怎麼會看這本書?”


  祁不砚將他剛剛看到的那一頁給賀歲安看,圖畫生動:“賀歲安,這樣做真的可以令你很舒服,也能讓我們變得更親密?”


  她不知道怎麼樣回答。


  賀歲安敢肯定,這個世上,恐怕隻有祁不砚才會拿著一本這樣的書給人看,然後用像問今晚要吃什麼一樣的語氣問這種問題。


  “是真的?”


  少年問。


  賀歲安猛地抬手捂住了祁不砚的薄唇,欲蓋彌彰似的。


第50章


  樹屋的門是開著的,因為賀歲安進來太急,沒顧得關上,太陽像被人打碎了,四散地灑進來,將樹門處和角落的光線分得明顯。


  他們如今身處角落的陰暗處。


  像藏起來要些幹什麼。


  祁不砚被賀歲安措不及防地用力一捂,身上的銀飾晃蕩晃蕩響,她掌心壓著他微張的嘴,能感受到他確切的、微燙的氣息。


  書還在祁不砚手中。


  書頁也還敞開,一張畫盡男女間親密情潮的圖躍然紙上。


  賀歲安餘光掠到他們的動作,既面紅耳赤,又難以啟齒,想抽走那本書,祁不砚卻避開了她,賀歲安愣在原地,呆呆看著他。


  他尚未得到答案,對書中內容有疑問,在得到解惑之前,暫時是不會任由賀歲安抽走書的。


  她也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訕訕地垂下手,不再捂住他。


  祁不砚想看什麼書是他的自由。


  總不能剝奪他的自由。


  再說,他已對這本書產生好奇,賀歲安如果一味阻止,隻會適得其反,倒不如順其自然,祁不砚也十幾歲了,以後也會知道的。


  可若要讓賀歲安向祁不砚講解書中的內容,也太難為情了。


  有點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拋開祁不砚拿著的是什麼書不說,他現在就像一個向先生討教並不熟悉領域的學子,賀歲安便是充當了先生的那個角色。


  事實上,賀歲安也是個半吊子,她隻有理論知識,沒實踐經驗,所以當祁不砚問她,這樣做是否能令她產生舒服,她也不清楚。


  至於後半句的,此舉是否能讓他們變得更親密。


  這個不用實踐都知道。


  是能的。


  賀歲安的目光落在祁不砚臉上,盡量不去看書裡那張頗具有衝擊性的圖:“我不知道。”回答的是不知道是否能令她產生舒服。


  祁不砚頷首。


  他指尖指向圖一旁的文字,先指“令女的感到舒服”這句,再指“方便雙方更親密”這句:“你說的不知道是指哪個?”


  稍作停頓,祁不砚又問道:“還是指兩個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