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傅少則察覺到他心不在焉,順著他的視線一看,樂了,“呦,這不是沈妹妹嗎?我說有人怎麽肯屈尊降貴過來,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齊晟掀了掀眼皮,眸色微沉。


傅少則嘖了聲,繼續在死亡邊緣試探,“某人如果早點承認自己念念不忘,我還能找工作人員幫他調調位子,把沈妹妹跟他調在一起。”


叮——


玻璃電梯一開,齊晟意態輕慢地走出去,嗓音微冷帶沉。


“你現在也能調。”


沈姒其實待得有些不耐煩了。


峰會前的慣例是雞尾酒會,社交場合,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寒暄。對面的男人口若懸河了大半天,全是自己這幾年的“豐功偉績”,跟數字引擎半點關系都沒有,用實際行動論證了自己“那麽普通,又那麽自信”。


沈姒不冷不淡地應了幾聲,到底不好意思打斷對方的炫耀欲。


心煩意亂間,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沈姒突然擡眸看了眼。


視線穿過大半個會場,

無聲地落在高處。在確認了走出電梯的身影時,沈姒瞳仁縮了一瞬,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的身體麻了大半邊。


冤家路窄。


幾百年也不見得會對峰會感興趣的齊晟,今天居然屈尊降貴來了。


她倒不至於自作多情地認為齊晟是沖著自己來的,但她真不太想見他。


完全不期待出現什麽意外的對視,更不想擦出什麽火花,隻那麽幾秒,沈姒若無其事地挪開了視線,繼續和對面談笑風生,心髒卻突突起跳。


這破地方她真就不該來!


“不好意思,我能跟你換個位置嗎?”沈姒輕輕懶懶一笑,瞄了眼男人旁邊的屏風,擡手撥了下鬢角淩亂的發絲,“這地方有點冷。”


對面的男人怔了下,明顯感覺沈姒態度不一樣了,“當然可以,”


他看她的笑容有些失神,“要不要換個地方?這邊確實不暖和。”


沈姒本來就不想在這兒多待,點頭一笑,“好啊,去哪兒?”


說話間,手肘忽然傳來一股力道,

然後沈姒整個人脫離座椅,一個趔趄,磕到了對方胳膊。


有淡淡的煙味兒,混在冷香裏。


齊晟松開她,修長的手指卷著她一縷發絲,繞了兩圈兒,眸色沉冷而寡淡,“你聊得挺開心啊?”


沈姒眉尖輕輕一蹙。


她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想幹什麽畜牲事兒。


以前跟齊晟吵架,互相晾著,各自談笑風生,最後基本都是齊晟先變臉色,他這人薄情寡恩,從不走心,但佔有欲莫名其妙的重。


那時候她拿一個男人刺激他,成功看他冷了臉,笑得花枝亂顫。


然後她被齊晟按在外間洗手臺上。


沈姒後背貼上冰冷的鏡面,被激得一陣戰慄,身子被迫前傾。


她整個人被他箍在懷裏,倒也不著急跑了,食指慢慢撫過他的眉眼,笑得一臉無辜,“什麽事不能在外面講,非要來這種見不得人的地方。”


“見不得人的地方,當然是要做見不得人的事了。”


齊晟反手掐住她的下巴,虎口抵住了她的脖頸,

“你能跟別人言笑晏晏,對我就這麽冷淡?”


“你不是跟別人聊得也歡嗎,顧得上我嗎?”沈姒的視線慢慢悠悠掃過去,揚唇淡笑一聲,含譏帶俏,“怎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齊晟氣息沉沉地壓著她,嗓音也沉,“我隻想在你身上點火。”


沈姒耳垂一麻,臉色變了又變,薄紅漸染,“茍且之事也能說的這麽冠冕堂皇,你還要不要臉?”


“姒姒,和你在一起不叫茍且,”齊晟輕笑,捏著她的下巴,低頭跟她糾纏在一起,“叫快活。”


“變態。”


璀璨奪目的燈光下是起伏的人影,還有滴滴答答沒完沒了的水聲。


可他現在是以什麽身份管教她?


稀薄的冷光從會場懸頂劈落,灰塵漂浮,她和他有靈無肉地站在對面,好像什麽都沒變過一樣,隻是她沒有那份兒心了。


沈姒面無表情地拍開他的手,後退了半步,笑意得體又陌生:


“您有什麽事嗎,

這位先生?”


第21章 雙向誘捕 明天我就領個小白臉回家……


齊晟擡了擡眼,沉冷的視線自下而上一掠,鎖住了沈姒的眼睛。


“你喊我什麽?”


他面上的情緒很淡,嗓音也沉。


會場內小範圍的沉寂了下去。


動靜其實不大,但旁邊的人基本認出齊晟了,包括剛剛還口若懸河地炫耀、琢磨著怎麽獻殷勤的男人,這會兒都跟刀懸頸上似的噤了聲。


待在齊晟身邊久了,沈姒就算駁了他的面兒,也很少見他跟自己較真。


她在他面前沒多少顧忌。


何況,他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有什麽問題嗎,這位先生?”沈姒勾了下唇,不避不讓地凝視著他,“我跟你好像沒有任何關系了,所以,麻煩您以後少來教訓我。”


知道他不愛聽,她偏敢繼續。


齊晟舔了舔牙齒,輕笑一聲,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她,一直迫到屏風處。


“這位先生?”


齊晟低頭靠近她,遮擋住她視線裏全部的光。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低到隻有彼此才能聽到,“你以前跟了我的時候,怎麽不叫我‘這位先生’?”


距離太近了,近得像在咬耳朵,沈姒懵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齊晟!”


跟曖昧的氛圍相左,他的話直白到冒犯,即使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也過於浮浪佻達了。沈姒根本料不到他什麽都敢說,惱羞成怒。


是她差點忘了,他這人就這樣:


表面衣冠,內裏禽獸。


齊晟挑了下眉,淡謔,“看來想起我是誰了,這位小姐。”


太狗了。


沈姒幾乎沒忍住直接給他一巴掌,可惜所處的場合實在不允許。


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此刻的氛圍太令人窒息了,全場的注意力幾乎在一瞬間聚集過來。


就因為她喊了一聲“齊晟”。


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視線觸及齊晟,都不約而同地放低了聲音,甚至緘默。她站在齊晟面前,就像處在一個風暴眼,內裏平靜,飓風卻在瞬間毀壞了周圍的平衡。


他比任何人和事都具有震懾力。


沈姒默念了三遍“他不要臉我還要臉”,勉強維持了面上的平靜。罪過禍首就站在她面前,半垂著視線打量了她幾秒,似乎覺得沒勁兒了,齊晟低低地笑了一聲,繞開了她。


會場內凝滯的空氣似乎在一瞬間恢複了流動。


所有人默契地選擇視而不見,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沒有揣測、沒有好奇,甚至沒有半點議論。他們隻關注能跟藍核資本決策人拉近關系的機會,各種客套和寒暄湧了過去。


鐘酒盈杯,裙曳香暗。


紅楓公司的高管快步走了過來,“你認識藍核的決策人?”


“不認識。”沈姒否認得很快。


視線觸到領導懷疑的視線,她知道這話沒什麽可信度,耐著性子補了一句,“聽說過,我見到他激動。”


激動得現在很想給他一刀。


紅楓的高管見怪不怪,以為又是一起“實習生沒見過世面所以很失禮”的小事故,倒也沒苛責她,

隻面色嚴肅地說了句,“你過會兒跟著我吧。”


沈姒微笑著應聲,心不在焉。


齊晟應該沒空找她茬了,可她今天要是不把仇報了,真不痛快。


開場的雞尾酒談話會時間不長,賓客都在往內場走。


數字AI是目前熱門話題,今年的峰會論壇比往年熱鬧,彙聚了國內外頂尖的科學家、行業內投資公司決策人或合夥人、相關AI産業公司領導,確實是個可挖掘項目的地方。


沈姒接觸了幾個新興的公司創始人,在外面透了透氣,才往裏走。


推開內場的門,一道沉朗的聲音清晰地臺上傳來。


“……人工智能技術應用變革的是傳統行業,作為投資人,行業內將目光投注於半導體核心技術、IOT、區塊鏈、人工智能與雲是必然趨勢。”


沈姒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明朗的冷光穿透稀薄的空氣,劈落在齊晟身後。齊晟長身而立,颀長挺拔的身形,沉鬱分明的五官,不笑時有一種天然的冷感。


他的音色聽著並不明朗,總讓人覺得沉鬱,但此刻格外有力。


“未來二十年,人工智能將與醫療、遠程辦公與教育、催生AR/VR、物流配送、航空航天、海陸空無人駕駛等領域深度融合,成為一種新興發展模式,目前急需革新的是……”


他不犯渾的時候,確實很招眼。


齊晟混跡名利場多年,聲色犬馬多少載,漠視的態度和薄情的秉性,像高高在上沒有一絲溫度的神明,笑看旁人飛蛾撲火,利與欲皆不入眼。


不過神明最適合跌落人間。


沈姒長睫一斂,找了後排沒貼名字的位子坐下,避免打擾到別人。


[許昭意:姒姒,我有幾份材料落在你那兒了,我記得你在附近,方便我過去拿嗎?]


[等會兒,我出去給你送。]


雷鳴般的掌聲隨著發言結束,臺上的一道視線穿過茫茫人群,精準的落在沈姒身上,像是在捕獲獵物,鎖定了她的一舉一動。


沈姒低著頭處理消息,

沒太注意。


“我說,你這麽迂回沒有用,”傅少則手肘懟了下齊晟,樂得肩膀都在抖,“沈妹妹根本不搭理你,她說不定正跟哪個追求者聊得開心呢。”


齊晟眸色沉了沉,朝臺下走去。


“嘖,”傅少則如願看到一出好戲,“今天都快孔雀開屏了。”


八百年都懶得屈尊降貴前來的峰會,八百年都鄙棄到底的上臺發言,因為一個女人,全都湊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