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城裡光汙染嚴重,他抱著小杏在花園裡仰頭觀測了好一會兒,什麼也瞧不見。


  剛才開車路過這裡的時候,他看到導航裡顯示,附近有一個天文愛好者的觀測點。


  盛卉早前就聽說過這場流星。


  她抻了抻肩膀,忽然笑著對身旁的男人說:


  “正好你開了這輛車。”


  這是一輛敞篷轎跑。


  適合觀星。


  葉舒城立刻在岔路口拐彎,跑車駛進一條黑暗的單行道。


  周圍的樹木層疊蓊鬱,開了大概五分鍾,周遭的視野終於漸漸開闊起來。


  葉舒城找了一個空曠的地方停車。


  車頂緩慢降下來,漫天繁星的畫卷一釐一釐展開,終於完整地鋪將在眼前。


  北面有一片紅光,是城市的繁華與喧囂,似乎離他們很遠。


  座椅緩慢放平,盛卉解開安全帶,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懶腰。


  “好棒。”她眯起眼睛,快意地深呼吸,“可惜某個八點就要睡覺的小寶寶看不到。


  “我們錄視頻給她。”


  說著,他打開手機攝像頭,屏幕朝下放在手枕上。


  “能錄到流星嗎?”


  “不知道。”


  “那你不帶個單反來。”


  “我的錯。”


  盛卉噗嗤笑了一聲:“小杏爸爸,你可真是認錯界的高手。”


  葉舒城望著天上璀璨的銀河,忽然低低說道:


  “因為小杏媽媽總在引誘我犯錯。”


  盛卉不同意:“我那不叫引誘,叫忽悠,是你自己愛認錯。”


  “嗯。”他點了點頭,“你說什麼我都認。”


  又來了。


  盛卉真是怕了他。


  這個世界好像真的是誰溫柔誰有理。她覺得自己因為太任性,反而顯得傻傻可愛。


  半空中有帶著光的蟲子飛過,盛卉縮了縮脖子,引起身旁男人一陣笑。


  倏爾,他止了笑,眼睫微微垂下,柔聲說:


  “我什麼事都能認,小杏媽媽能不能也認一件?


  盛卉還處在傻傻可愛的情緒中:“什麼呀?”


  “你剛才和傅時則說,我是你男朋友。”


  他都聽見了。


  盛卉愣住:“哦......”


  “我知道,你指的是在外人面前,我是你男朋友。”


  他的眼睫輕眨了下,轉臉看向她,深邃的眼睛裡仿佛有數萬顆流星閃過,


  “所以我想知道,在你心裡,認不認我的這個稱謂。”


  盛卉聽罷,柳葉眼微微怔松。


  有一瞬間,她不明白葉舒城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她覺得自己肯定要心裡認可了才能說出口。可她想起剛重逢的那段時間,她也對幼兒園家長們這樣說,心裡卻是不認的。


  原來是她自己變了。


  在外人面前,她仿佛有一顆九曲玲瓏心,嘴皮子功夫爐火純青,沒有難得倒她的事情。可是在這個男人面前,她的腦子仿佛中了病毒,有話偏不好好說,時時刻刻都在貫徹落實“不懟你不成活”幾個字。


  “你管我。”


  她這樣回答,“我不認的話,難不成你要把我丟在這荒山野嶺裡?”


  葉舒城點頭:“不錯的建議。”


  盛卉:“那我隻好在你的威逼利誘之下勉為其難認可一下。”


  葉舒城笑起來:“隻有威逼,哪有利誘?”


  “就......”她湊過去,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唇,笑眯的眼睛像隻成精的狐狸,“因為小杏爸爸看起來過於可口,讓人有些難以拒絕。”


第53章


  相隔兩三百米的草坪上,聚集了幾十個男女老少,他們架著專業的攝影設備,一邊觀測天空,一邊闲聊自己走過多少名山大川,拍攝過多少壯麗的星空,說話的時候,順便舉起驅蟲水,這裡噴噴那裡噴噴,地上也安了好幾個蚊香棒,燃燒時帶起淡薄的煙霧,風吹四散。


  極偶爾的時候,他們大笑的聲音,會隨風傳到遠處的一輛停靠在山野小徑上的敞篷跑車中。


  盛卉聽見耳畔傳來人聲,雖然那聲音極為渺遠,卻也激起了她肌膚表層的一陣戰慄。


  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躺到後座上了......


  車頂依舊大敞著,抬眸便是廣袤無垠的夜空。點點繁星綴滿黑藍色的畫布,偏西的地方似乎還有一抹星雲,眨眼間,卻見那抹星雲猶如蕩開的薄紗,轉瞬間覆滿了整片星空。


  天上的星子閃爍在那層薄紗之後,很快盛卉就意識到,那不是覆蓋天際的紗,是她眼眶中湧出的一層水霧。


  整片天空落入她眼底,在視網膜上旋轉、扭曲。


  她眼中的水汽愈發濃重,眸光整個渙散開了。


  艱難低下頭,隻能看見男人形狀漂亮的頭頂輪廓,他的短發烏黑濃密,沉在夜色中,襯託她纖細筆直的兩條腿,顏色白得刺眼。


  盛卉有點想將車頂關上了。


  漫天的繁星仿佛都在直視著她。她的大腦混亂,胡想著遙遠星際中的生物,會不會拿著望遠鏡看到地球上某一隅,

這令人眼熱的畫面。


  耳邊又飄來遠處那惱人的嬉笑。


  極近的地方,是他在攪弄水聲。


  盛卉松開反扣在窗框上的手,送到唇邊,用牙齒咬住。


  許久後,屬於另一個人的熱氣終於漫上來。


  她的腳趾仍蜷著,沒緩過勁兒來。而他坐在她身邊,輕輕按摩她處在抽筋邊緣的腿。


  盛卉使盡渾身力氣,爬起來抽了兩張紙,不由分說丟到他臉上。


  然後聽見他笑起來,胸口輕微震顫著,抬手用紙巾仔仔細細擦幹淨臉。


  他的動作太慢,仿佛帶著眷戀。原本幹燥的紙巾猶如過了一遍水,被男人團成團後隨手丟在車裡,地面旋即洇開一片湿意。


  盛卉再次躺下的時候,就看不到那幻夢般的星空了。


  她的目光從眼縫中溜出來,立刻被男人深沉似海的視線捕捉到。


  她隻能看見他的眼睛。


  吐息相融,睫毛交纏,眼皮的顫動順著眼睫的橋梁互相傳遞。


  直到她聽見一陣奇怪的、細微的物品撕裂聲音,眸光頓時清明了不少。


  “......哪來的?”


  太久沒有開口說話,她的聲音仿佛也是從水裡打撈上來,柔得一碰就碎。


  盛卉著實被自己的嗓音嚇了一跳。


  然後就聽對方啞聲答:“買來的。”


  ......


  這要你說!


  盛卉咬了咬牙,辨認出一道窸窣摩擦的聲響。


  她扣住他的肩膀,雖然使不上什麼力,但是用眼神表達出了她對他的回答不滿意。


  葉舒城朝她眨一下眼,唇角上翹的弧度隱約可見:


  “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盛卉:......


  她的臉蛋一下子漲得熱極,雙頰也微微鼓了起來。


  竟然無法反駁!


  她攥了個拳頭,在男人結實的胸口用力砸一下。


  他也回了她一下。


  溫柔地,緩慢地。


  準確地說,是很多下。


  但是很快就出現問題了。


  車廂太過狹窄,隻服務她一個人的時候,尚且過得去,眼下卻讓人極其難以施展開。


  盛卉記得很清楚,姓葉的在晚上變身之後,走得並不是白天那般的溫柔紳士路線。


  男人長臂一覽,忽然將她抱了起來。


  “去外面?”他沉聲問。


  盛卉聞言,當下沒聽明白,片刻後,忽然嚇得花容失色。


  他們在車裡看了這麼久的星空,流星沒看見幾顆,閃著光飛來飛去的蟲子卻是接連不斷。


  而他竟然提出要野那個啥?


  “瘋子,變態。”


  盛卉瓮聲瓮氣地罵道,“外面到處都是蟲。”


  葉舒城似是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誤:


  “抱歉。那在附近找個酒店?”


  盛卉咬著唇,貝齒擠壓紅腫的下唇,幾乎能溢出血來。


  “不如回家。”


  她松開可憐的嘴唇,聲音比蟲鳴還細,語氣嬌媚之餘,仍帶著慣常的頤指氣使,


  “走開啦......快去開車。”


  “嗯。”


  離開的那一下,盛卉沒來得及捂嘴,直接叫了出來。


  ......


  空氣詭異地沉寂了一會兒。


  她閉上眼睛,雙手向前揮了揮,胡亂地把葉舒城推開。


  又是一陣布料摩擦聲,男人幹脆利落地坐上駕駛座。盛卉腰肢酸軟,勉強整理了儀容,正準備推門下車,忽然被駕駛座上的人制止住。


  葉舒城:“你坐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