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酒出身市集,自是不懂得這些禮數,讓皇上笑話了。」


 


文黎站到我面前,微微彎腰道歉。


 


幸好這皇上是個明君,不在乎這些禮數。


 


「無妨無妨,都說了當家宴就好!」


 


大家吃吃喝喝沒過多久,太子又站出來挑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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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平日裡狩獵都是射S牲畜,對我們這些皇子和將軍們來說實在是沒什麼難度,不如今年我們採用個新玩法如何?」


 


皇上:「噢?」


 


「讓各府女眷躲藏在竹林的各個角落,我們這些皇子、將軍們騎馬去尋,第一個將人尋回來的給賞賜。」


 


皇上撫著自己的胡須,樂呵地笑起來。


 


「這倒也是個新玩法。好,便依你的去辦!」


 


我無奈至極。


 


這山珍海味我還沒吃幾口就要上趕著取悅皇帝了,

做古人真難啊!


 


皇帝示意身旁的公公,由他帶領我們這些女眷去往各處。


 


「小酒。」


 


文黎突然喊住我,眼神裡隱隱透出擔憂。


 


我以為是他沒信心,舍不得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如果是第一個找到我的,到時候皇帝的獎賞咱倆一人一半!加油!」


 


他微微張唇,想說些什麼,我卻被公公催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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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順序是按照年齡來的。


 


我還是年齡尚小,也沒什麼名分,就被公公帶到了最遠的深林。


 


樹木枝繁葉茂,抬頭不見太陽。


 


一陣陣刺骨的風吹過,我趕緊縮到一棵大樹後,攏好身上的衣衫。


 


等了許久也沒見文黎的身影,我實在是太無聊了。


 


在心底裡問候太子祖宗十八代好幾次。


 


想著蹲下來數螞蟻消耗時間。


 


就是這個蹲下的功夫,一支利箭從我頭頂上飛過,斬斷我幾根發絲,直直插進茁壯的樹幹裡。


 


「我靠!」


 


但凡遲疑一秒,我就直接被爆頭了!


 


趁著對方拉弓的功夫,我立刻藏到反方向的樹後。


 


「你誰啊!我沒得罪你吧!」


 


我大喊,無人應答。


 


「嗖」的一聲。


 


又一支箭從我腳下穿過,衣角瞬間被銳利的箭頭撕裂大半。


 


那人再偏一點點,我就一命嗚呼了!


 


到底是誰!


 


我不熟識地形,手上又沒有武器,隻能躲在這棵樹後,被迫處於劣勢,隻能大聲呼喊求救。


 


「文黎!文黎!」


 


嗓子都快喊啞了,也還是沒見文黎的身影。


 


一支又一支的弓箭射在我身後的樹幹,每中一支我就哆嗦一回,冷汗直飆。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我不想S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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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


 


文黎騎著馬闖入我的視線,那雙桃花眼紅的可怕。


 


弓箭手立刻調整攻擊的方向,直直朝文黎而去。


 


「小心!」


 


文黎從小習武,武力高強,反應力更是驚人。


 


那支箭射速很快,也被他一個側身將將躲過。


 


文黎直接抽出袋裡的箭支,瞄準刺客的方向,幹脆利落地拉弓、放箭。


 


屍體滾落山坡,擦過落葉發出的聲音。


 


他扔下箭,過來抱住我。


 


我還處在瀕S的恐懼當中,看見他那一刻,眼淚唰地一下掉落。


 


我就知道,他一定會來救我的。


 


烏雲散去,陽光穿透樹枝投在他的身上。


 


他的眉峰微微聳起,心疼地抹去我臉上的淚。


 


「別怕,有我在呢。」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聽見有人對我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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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來都是家人的累贅。


 


父親扔下我和媽媽重組家庭。為了給我做心髒搭橋的手術,媽媽四處奔走,打好幾份工籌錢。


 


第一次手術沒成功,花光了她身上所有的積蓄。


 


因為這事,她常常躲在房間裡一個人哭。


 


我知道,對她而言,我是個累贅。


 


現實的我S了是她的解脫。


 


在這個世界重活,我真的很開心,至少不用再被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你們還活著呢?」


 


一縷難聽的聲音將我帶回現實。


 


太子騎著馬,身後還有好幾個跟那天闖入文府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衣人。


 


我明白了。


 


這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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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特意在皇上面前提出這事。


 


背地裡圍剿文黎,奸計得逞後便說這事是意外,皇上沒有證據,頂多埋怨他句辦事不力。


 


「小姑娘,你要不要從了本太子,興許我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我呸!就你這張臉,我閉著眼睛都嫌惡心!」


 


我毫不客氣地回懟。


 


太子被我氣得身子一抖一抖的。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賤人!


 


「行,那我就當著你的面把文黎S了,看看在他屍體前玩弄你是什麼樣的滋味!」


 


他一揮手,身後的黑衣人就舉著刀衝了過來。


 


文黎跑上前與之扭打成一團。


 


他手裡沒刀,便抽出箭支刺穿他們的身體,巧妙地躲過各方位來的攻擊。


 


地上躺的黑衣人越來越多。


 


太子毫不驚慌地拉馬退了幾步。


 


「文黎,我還以為你很聰明呢,哈哈哈!」


 


話音剛落,山坡下趕來增援的黑衣人越來越多,手裡都舉著把弓箭。


 


箭頭指的方向......


 


是我!


 


20


 


人面對危險時,大腦會停滯,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站在原地。


 


箭從遠處飛過來,我卻邁不動腿。


 


我以為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一個身影卻閃現擋到我的面前,箭刺穿了他的衣服和皮膚。


 


我毫發無傷。


 


溫熱的液體噴濺到我臉上,沾湿了發梢。


 


「文黎!


 


他臉色蒼白,額頭的汗珠一滴滴往下落。


 


我慌張地捂住他的傷處,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你還好嗎?」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朝我笑。


 


嘴裡含著黏稠的血液,虛弱地答:「我沒事,別擔心,小酒。」


 


小酒......


 


小酒。


 


他一聲聲地喚著這個名字。


 


可這個名字,不是我的!


 


他擋下的這一箭,還有他所有的情感,都不是因為我啊!


 


我隻覺得喉間越發酸澀,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文黎那雙滿是愛意的眼睛卻那麼清晰。


 


「別再叫我小酒了,我不是她!不要對我這麼好!」


 


我恨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貪戀這種奢靡的生活,早就和他坦白一切了。


 


也不至於讓他為我擋下這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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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該為我這樣的人豁出性命......」


 


或許我的出生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我隻會成為所有人的累贅。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離我而去。


 


一雙溫熱的大掌握住我的手腕,低頭直直看著我。


 


「小酒,你聽我說,我愛的就是這樣一個善良單純的你,我不會認錯的。


 


「你不要自責,我護你,是因為我愛你,想你自由、快樂地活在這個世上。」


 


這一箭射在他的胸前,最靠近心髒的地方。


 


他還在對我笑。


 


用那雙滿是血跡的手拂去我的淚。


 


「你別怕,別怕......」


 


22


 


「太子!


 


聲音是從遠處來的。


 


三皇子帶領著皇家御林軍趕來,聲勢浩大。


 


他坐在馬上,凝視著這邊。


 


太子一下慌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周邊圍剿的侍衛。


 


「文府被圍當日,文黎就覺得不妥,而後發現黑衛身上帶有你的符印。」


 


「今日狩獵大會你又突然提議,他便在臨走前告訴我,讓我速速尋來城外的御林軍。」


 


「果不其然,你竟與敵國勾結謀S我朝大將軍!我會如實將此事告知父皇,讓他削了你這個太子之位!」


 


太子敗陣。


 


三皇子騎馬趕來,看到文黎倒在我懷裡,迅速命令手下將他送去太醫處急救。


 


看見魂不守舍的我,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當初文黎並非想爽約,而是身陷戰局,被重重圍困。」


 


「護城的將士幾乎全S了,

他是從S人堆裡爬出來的。援軍趕到,看見他身上有多處致命傷。」


 


「他沒治病,跑壞了好幾匹千裡馬回來赴你的約。隻是那時,你已然不在了。」


 


我一想到他為了赴小酒的約定拋下所有奔回來,淚已決堤。


 


為了赴約,他甚至可以豁出性命。


 


小酒於他而言是命一樣的存在。


 


而我卻替代了她。


 


23


 


「他跑遍各大縣鎮整整三年,終於將你尋回。本想借這次狩獵拔得頭籌,讓父皇同意他辭去官職,與你成婚,過上普通的日子,沒想到......」


 


三皇子搖搖頭,沒再多說,交代將士把我安頓好便走了。


 


文黎經過太醫的診治,終於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了一條命。


 


他昏迷這幾天,我吃不下飯,整天就在他床前守著。


 


明知道他的愛不是給我的,

我卻還是會被他身上的溫暖和真誠打動。


 


不知在什麼時候愛上了他。


 


我站在大堂中央,抬頭看著那幅屬於小酒的畫。


 


「如果可以,我寧願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讓你回來陪著他。」


 


我想讓真正的小酒陪伴他,便叫來管家把畫拆下,掛到房間裡去。


 


管家提著畫走在前頭,畫背對著我,行動之間,我隱隱約約看見了幾行字。


 


字體有些眼熟。


 


「等等。」


 


我叫住管家,奪過那幅畫。


 


那行字跟普通古文排版不同,是橫著來的,字體也並非繁體,是簡體字!


 


「好想和文黎一直一直在一起。」


 


24


 


為什麼會有簡體字?


 


為什麼這些字跡和我的如此相像?


 


為什麼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無論我如何在腦海裡搜尋,也找不到任何關於自己和文黎的這段記憶?


 


我震驚得渾身發抖。


 


「小南!」


 


聽到我的尖叫,小南迅速趕來。


 


「怎麼了夫人?」


 


「我問你,小酒是哪裡人?家住在哪兒?」


 


她愣了幾秒。


 


「這......我不知道,隻知當初您與老爺相識是在酒館。您說自己沒有名字,因為想喝酒所以自取名作小酒。」


 


「她當初是怎麼消失的?」


 


「老爺音訊全無後,您每日將自己鎖在房內。一天晚上我給您送飯時,發現您不見了,家中侍衛說從未見過你出過門。」


 


所以......


 


小酒是憑空消失的。


 


「她和文黎相識了多久?」


 


「滿打滿算,

應有一年。」


 


在一起一年,失蹤三年。


 


我第一次手術昏迷了兩個月,所有人都以為我醒不過來了。


 


醒後隔了半年才進行第二次手術......


 


如果現實的兩個月代表這裡的一年......


 


那麼一切都能對得上了。


 


難道,小酒就是我?


 


25


 


我不可置信地退後幾步。


 


手中的畫散落在地上。


 


為了證實這個猜想,我坐馬車趕回桃花酒館。


 


走到酒館後院,挖出酒壇子,打開了塵封三年的蓋子。


 


酒瓶頂端有一個隔層,裡邊有張小紙條。


 


墨水的痕跡忽大忽小,寫的人並不熟練用毛筆寫字。


 


「等我們成親回來,我就告訴他真相,和他永遠在一起!」


 


所有的行文習慣都符合現代人。


 


手邊恰好碰到酒壇邊上湿潤的泥土。


 


我那時還說小酒選的土壤湿度剛剛好,適合酒精發酵......


 


那是因為我主修環境學,對土壤的湿度特別敏感,所以會埋酒、在文府設下陷阱;


 


因為我是現代人,所以不會寫繁體字、不會用毛筆;


 


因為我從小被管著不能喝酒,所以......


 


自取名為小酒。


 


我早就來過這裡了。


 


我含淚抬頭,看向桃花樹上掛著的兩根布條。


 


其中一張畫著一顆卡通版愛心。


 


我明明來過這裡,可為什麼我什麼都記不得了?


 


拼命地想要回憶,心髒愈發抽痛。


 


26


 


渾渾噩噩地回到文府,小南剛見我便跑了上來。


 


「夫人!

老爺醒了!」


 


我發了瘋似的快步跑向裡屋。


 


瓷白色屏風後,是他虛弱蒼白的臉。


 


他用力地揚起幹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我步步走向他,心底所有復雜的情緒交雜在一塊。


 


化成淚水,一滴滴滑落。


 


「對不起,文黎,我記不起你了......」


 


明明經歷過的一切都還存在,可那段記憶卻被我遺忘了。


 


委屈在心中蕩漾。


 


他輕輕抬手,喚道:「小酒......」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對上他喜悅的眉眼。


 


「不管你記不記得我,你都是我愛的小酒。我對你的愛,不管過去時光,都不會變。」


 


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隱隱發痛,紅腫不堪。


 


他用手抹去我的淚,

滿眼心疼。


 


「文黎......」


 


「等你好起來,我們就成婚吧。」


 


27


 


文黎躺床休息的這半個月內,我寸步不離,湯藥都是我親自喂的。


 


他著急與我成婚,太醫說能下床的第三天便要準備酒席,宴請四方賓客。


 


三皇子成了陳國太子,成婚當日送來了一批貴重賀禮。


 


再加上皇上賞賜的那些,足夠我揮霍好幾輩子了!


 


現代的習俗是結了婚就要戴戒指,寓意被對方套得SS的。


 


我畫了張草圖,命令民間工匠打造出兩枚純銀戒指,中間鑲嵌一顆翡翠。


 


在拜堂那天,我親自給文黎戴上戒指,還命令他永遠不能摘下。


 


洞房花燭夜。


 


紅色的燭火微微搖晃,照亮了他的臉頰。


 


我們面對面坐著,

拿出埋了三年的桃花醉,舉杯共飲。


 


一壇飲盡,我們臉色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緊緊抱住我,親上我的唇瓣,輕柔地把我放在床上。


 


「終於把你娶進門了,我的文夫人。」


 


情意迷離時,我想告訴他,自己不屬於這個時代。


 


但又不忍心告訴他,怕嚇到他。


 


一夜風雨,桃花落滿地。


 


28


 


我們成親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陳國,登門祝賀的人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