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昭更是在聽到我這麼清楚直白的話後,眼裡的冷酷碎了一地。


 


他被人推開,追著我道:「朝華!你要怎麼樣才能消氣!


 


「我的錯,你懲罰我,別衝我母親姐妹,你要我做什麼都行,我以後聽你的!」


 


徐昭的聲音漸漸落遠。


 


我心裡升起一股難言的異樣。


 


有些失望,也有一點點在心口敲著的沉。


 


原來叫他聽話也挺簡單的,可為什麼我對他那麼好的時候,他一點也不做呢?


 


6


 


我郊遊回來。


 


玩了一圈後,心情好了許多。


 


安和告訴我,邊關剛傳來消息,我們大安國意外挑動了一起漠北王庭的內戰。


 


漠北王庭現在在忙著爭儲,我們邊關這一次又要太平很長時間了。


 


這是喜事,因為我們大安也快到了王位更迭的時候。


 


我父皇老了。


 


身子骨每況愈下,徐家被抄其實就是摻和了儲君之爭的事兒。


 


這邊關太平,我們大安的過渡也會更太平。


 


我聽著喜訊心情不錯地回了府。


 


剛到門口,又看到了晦氣的徐昭。


 


徐昭跪在我公主府門前。


 


「長公主,門衛說我們去了多久,他跪了多久。」碧螺跟我小聲道。


 


徐昭跪著,跪也跪得脊梁筆直。


 


他以前可是一堆人仰望,無數人追捧的國公府小公爺。


 


從未這般過。


 


我對視上他的眼睛,他眼裡那些傲慢冰冷全都沒了,帶著血絲的眼睛竟生出了一絲渴求之色。


 


看來,他母親和姐妹對他真的很重要。


 


為他自己,他是不會。


 


他也看清了現實,

沒了我,他真不行。


 


他們徐國公府落難,以前得罪過多少人,沒了我的照拂,全都得反噬過來。


 


這些是他以前從未意識過的事。


 


就如,現在公主府外,一堆等著收拾他的人。


 


可惜,又不是我母親姐妹。


 


「愛跪就跪,走。」


 


我依舊沒給半分目光,車駕從正門而進。


 


大概是看出了我認真的決絕,跪在地上的徐昭站了起來。


 


他沒再說話,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一股冰冷狠厲重新進入他漆黑的眸子,他轉身進了巷子裡。


 


徐昭是個驕傲的人。


 


從來都是。


 


我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


 


意氣風發打馬遊街的少年郎和漠上那個野獸一般的男人不一樣,但他們眼裡都有骨子裡帶著的驕傲和狠勁。


 


所以我第一眼見到他就看呆了。


 


我不顧一切地向他跑去,當著滿京城的面,撲到他懷裡。


 


緊抱著他不撒手。


 


一遍一遍跟他說我是朝華,我是朝華。


 


我以為是他。


 


當著所有人的面哭得稀裡哗啦。


 


可終究不能是他。


 


因為他S了。


 


我收回思緒的時候,我聽到咚的一聲悶哼。


 


轎子在入長公主府的一刻,我轉頭看過去,就見一個男人被一群人打倒在地。


 


所有人都壓著他,揪著他的頭發,要把他拖走。


 


他猩紅著一雙眼睛發狠,如一頭惡狼,抱著其中一個,同歸於盡地反擊。


 


那一刻,我從轎子裡跳了下去。


 


「住手!」


 


7


 


我跑向徐昭,

拳打腳踢將他身上的男人都踹開。


 


我練過功夫。


 


在漠北的時候。


 


下起手來,要命得狠。


 


那些個混子見到我,更是不敢還手,挨過腳後全都松開沒命地跑。


 


我捧起全身是血的徐昭。


 


「我是朝華,我是朝華。」


 


「朝華。」徐昭開口了。


 


他一開口,我忽然意識到,他是徐昭。


 


我的手一頓,徐昭卻抓住了我的手,他咧開嘴,牙上都是血,衝我一字一句道:「你生我氣,打我罵我S我,都可以,放過我母親她們可以嗎?」


 


8


 


我終究寬恕了徐昭的母親和姐妹。


 


不過沒有寬恕徐昭。


 


因為我真的不要他了。


 


聽碧螺說,徐昭還在門口跪著。


 


我給了他自由,

讓他愛幹什麼幹什麼,愛去哪兒去哪兒。


 


他卻不肯走了。


 


我不管他S活,他想跪就跪。


 


跪了一天一夜,人倒了,就聽說,他母親姐妹把他抬了回去。


 


一晃又是兩天清淨好日子。


 


這幾天我公主府重新恢復以前模樣,徐昭在的痕跡全都抹掉了。


 


我在畫室裡畫畫。


 


剛剛畫完,碧螺就來報。


 


「長公主,皇上和皇後娘娘宣您入宮。」


 


我放下筆墨,仔細吹吹這幅畫未幹的墨跡,對碧螺道:「將畫晾起來,準備轎輦入宮。」


 


「是。」


 


碧螺上前看了一眼我畫的畫。


 


她嘆了口氣。


 


還以為公主想開了呢。


 


畫的還不是小公爺。


 


她推開畫室的內裡,

看著一畫室的人物肖像畫,全都是和徐昭七分像的男人。


 


碧螺想想也是。


 


她們公主大人喜歡小公爺不是一天兩天。


 


哪能那麼輕易忘記。


 


9


 


我梳洗打扮了一番,乘著轎輦入了宮。


 


剛進到偏殿,就看到跪在殿門外一大群人。


 


相當意外。


 


竟然全是徐家人。


 


徐昭的母親,姐妹,還有徐昭自己。


 


我看到了徐昭,徐昭也看到了我。


 


徐昭氣色不佳,見到我後,眼睛亮了。


 


「朝華......」


 


我連個餘光也不給他,大步進了殿。


 


他見我那樣子,秀氣的眉宇深深皺起,一雙漆黑的眸子全都是深沉。


 


我入了殿。


 


更意外的是,

我在殿內見到了徐昭的父親。


 


已經被貶為庶民,流放千裡之外的徐國公。


 


徐國公深深地長跪在我父皇面前。


 


全身破破爛爛,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見我進來,也不曾把頭抬起來半分,倒是我父皇看到我來,適時對徐國公道:「老國公,凌將軍已經奏明,你們徐家此次漠北流放,幫助邊關破獲大敵,功勞實大,現已查明之前的結黨案中,你們徐家有冤屈,特赦你們徐家無罪,官復原職。」


 


徐國公激動到全身顫抖:「謝主隆恩!」


 


我見此,不禁眉頭一緊。


 


漠北王庭的內亂是徐國公弄出來的?


 


徐家在邊關立功了?


 


特赦了?


 


我父皇看著滿臉枯槁,狼狽憔悴的徐國公,對他體恤道:「徐老國公,你不要怨朕,結黨之事涉及到國本,

你們要理解朕。」


 


「臣理解。」徐老國公哆嗦著身體。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他這次是被敲打得明明白白。


 


有些東西是碰不得的。


 


要不是立了功,他們徐家這輩子不可能再回來。


 


見他這麼惶恐,我病得體弱的父皇更加寬容道:「還不快把徐國公扶起來,賜座!」


 


一群人將徐國公扶了起來,殿外跪著的一大群徐國公府的人也都跟著起來,被宮人迎了入殿。


 


我瞧著這場面,一會兒看看我父皇,一會兒看看我母後。


 


他們倆都是我的親生父母,他們感情甚篤到金堅,少年最艱難時的夫妻,一路扶持到了王位。


 


大安後宮隻有兩位妃嫔,都是因為我母後年輕時照顧我父皇傷了身體,才納的妃子。


 


我父皇愛我母後到後宮的妃子都隻是為了生育,

平常根本見都不見,我是他們調養身體十餘年來的第一個孩子,大安捧在手心裡,最受寵最尊貴的長公主。


 


要不當初是我被指名道姓送到漠北做了幾年質女。


 


「朝華,你來。」


 


我走到我父皇母後面前。


 


「徐小公爺,你也來。」我母後對著徐昭道。


 


人群中被點到名的徐昭走上前。


 


我這時卻突覺有事不妙。


 


果不其然。


 


我就聽我母後道:「你們年歲也不小了,我與你父皇商量過,就準徐昭做你的驸馬,為你們正式賜婚。」


 


我瞪大了眼睛。


 


還沒等我說話,身後的徐國公一眾人全都跪在地上。


 


「跪謝陛下和皇後娘娘為徐昭與長公主賜婚!」


 


我???


 


我是聽明白了。


 


我父皇敲打完徐國公府一家,恢復了原位後,怎麼都得給個甜棗。


 


這喊我過來。


 


我就是那個甜棗。


 


當然,對徐國公府來說,那得趕緊抓緊我這個皇帝賞賜的稻草。


 


「臣謝陛下和皇後娘娘賜婚!」


 


我身邊撲通一聲,徐昭也跪得幹脆。


 


徐昭這狼崽子還真是叫我馴得沒了骨氣。


 


就直接謝恩了。


 


「我不願意!」


 


他們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朝華!」我母後臉色微變,「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徐昭嗎?」


 


我喜歡徐昭,喜歡得明目張膽。


 


大概是在漠北待過,我就能沒臉沒皮地做到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他。


 


可是,那是以前。


 


「我現在不喜歡他了。

」我直白道。


 


旁邊跪著的徐昭眼瞳一顫。


 


而這時我身邊傳來暴呵:「胡鬧!」


 


緊接著就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我父皇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每一聲咳嗽都叫他的氣色淡幾分。


 


我母後急得連忙叫太醫,安撫著我身子骨沒多久的父皇。


 


周遭亂了一陣過後,我父皇終於是緩了過來。


 


可我這時也不敢再跟他說拒婚的事。


 


他想讓徐家綁上我,以後學乖一點,也想給我找個我滿意的夫婿。


 


這門親,他下旨定了。


 


所有人都很高興,除了我。


 


我看著這場面,心裡嘆口氣。


 


罷了,多一個驸馬就多一個驸馬吧。


 


反正,不是他,誰都行。


 


一個頭銜罷了。


 


我什麼都沒說地離開了宮殿,

要離開的時候,徐昭叫住了我。


 


「朝華。」


 


我權當沒聽到。


 


要邁進我轎輦時,徐昭跑過來衝到我面前。


 


我看著他那張臉:「你想幹什麼?」


 


徐昭盯著我的眼睛,漆黑的眼睛少見平和。


 


細細看,還多一絲認真。


 


「以前的事,我們算了,現在我們重新開始。」


 


呵。


 


我輕笑一聲,推開他,上了車。


 


這人吶,確實善變。


 


家裡倒臺的時候,恨我恨得要S,怎麼討好他,都討不到往事算了這句話。


 


如今利益綁在一起,一張口就可以重新來,轉過來討好我。


 


我回了公主府。


 


全然不在意被我推開,站在原地的徐昭。


 


他眼神沉沉,帶著落寞和不解還有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