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到另一抹光亮照入眼底。


是地鐵最底層的一塊三角區域。


徐清衍將我推了進去。


整個三角區域安裝著嶄新的金屬擋板,他轉身拉動一旁的金屬板,將唯一的入口關上。


世界與我們隔離,隻剩下建築坍塌的轟響。


徐清衍扶牆劇烈喘著氣,他抖得厲害,幾乎快要站不穩了。


我趕緊將人扶住:「你怎麼樣了?」


「還….還好...!


話還沒說完就暈了。


就他這身體,能堅持跑那麼久也是不容易,暈了也正常。


我將徐清衍塞進睡袋裡,才開始打量起這個地方。


這塊三角區域不大,東西卻很多。


有吃的,有喝的,甚至還有小型蓄電池和制氧機。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露營工具,比如防潮墊、睡袋、工兵鏟等。


我還在背包裡找到了徐清衍的藥,中文、英文,甚至德文的都有,藥多就算了,種類還很雜,我看花了眼,一時不知該給他餵哪種。


最終選擇了比較穩妥的辦法。


給他戴上氧氣罩。


吸一點氧總是沒錯的。


做好這些後,我將明顯沒來得及收拾的東西收納好,空出一塊地給自己休息。


精神剛一松下來,身上的傷便痛得不行,


我蜷縮著,漸漸沒了意識。


16


再次醒來時,我是趴著的。


有液體倒在背部,頓時疼得厲害。


「醒了?」


徐清衍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抬頭,隻能看到發著光亮的露營燈。


「你都懂得把我塞進睡袋,怎麼不記得給自己也開個睡袋。」


棉球落到背上,更疼了。


我做人時最怕疼,沒想到變成異種了,還是怕疼。


轟炸已經停止,四周靜悄悄的。


我咬著牙不吭聲,直到徐清衍將後背的傷口處理好。


處理傷口讓我疼出了一身的汗,徐清衍將一個背包遞給我,然後背過了身。


「你準備的是真齊全。」


連一次性的貼身衣物都有。


三兩下換好衣服,我在徐清衍面前盤腿坐下。


「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你對我放下殺意的時候,

我就知道周時歡沒有被病毒徹底改造成怪物。」


他說完,側身從一堆吃的裡面翻出兩盒自熱火鍋。


「所以,我們現在隻需要吃飽喝足,等轟炸徹底結束,然後想辦法離開這裡。」


「但是...我低下頭,偷偷蹭掉眼淚,「你能吃自熱火鍋嗎?」


徐清衍不笑了:「我為什麼不能吃自熱火鍋?」


我提醒他:「你咳嗽很嚴重,這個是辣的。」


他埋頭又是一頓找,找出了兩盒番茄鍋。


「你厲害。」我豎起拇指。


火鍋的香氣溢滿這個小空間。


「你之前都不肯吃這些食物的,這些對你來說,能吃飽嗎?」


我嗦著粉,頭也不抬答道:「能解饞,如果長時間不攝入新鮮血肉的話,我會越來越虛弱,然後嘎掉。」


徐清衍忽然不講話了,我疑惑抬頭,見他滿臉糾結。


我停下動作:「你怎麼了?」


「我在想,如果被困在這裡很久的話,我大概是你唯一的食物來源了。」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眨了眨眼睛,決定不告訴他我昨天剛飽餐一頓的事情。


「是哦,我都沒得挑,你可得做好割肉放血的準備。」


說完我就別過頭,憋笑憋得很辛苦。


事實上,在沒有大動作的情況下,得益於農家樂那一頓,我就算一個月不進行養劑補充也沒事。


政府不可能對申海市進行一個月的轟炸,最多十天,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吃飽喝足,徐清衍起身檢查四周的金屬板。


異種怕冷,我鑽睡袋。


「徐清衍,你家在哪呀?」


「申海市啊。」嗯?


我撐著睡袋直直坐起:「那你怎麼不去找你的家人?」


「我爸也有這個病,他走得早,我媽被我拖累好多年,我病情穩定後,她就出國了,後來結了婚,前年還給我添了個妹妹。」


徐清衍在一旁坐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我在申海市雖然有親戚,但是不熟。」


我將手伸出睡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之後幾天,轟炸聲時不時響起。


被困在一個小空間,水源有限,徐清衍幫我把頭髮剪到齊肩位置。


我們每天能活動的區域不大,娛樂事項也很少。


一天到晚除了玩石子,就是聊八卦。


短短幾天,學校的八卦都被我倆給抖完了。到了第五天,我們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再等一天,如果明天還沒有動靜,我們就出去。」


17


第六天夜裡,我和徐清衍爬出牢固的三角區域,在四周踩點。


外面是建築的殘骸,鋼筋水泥坍塌成塊,出口不像來時那樣寬敞。


第七天早上八點,我們將必需品裝進背包,拿著工兵鏟離開。


出去的路很難走。


我們在廢墟裡攀爬,稍不留神就會踩空,或是被凸出來的鋼筋劃到。


爬一會兒,歇一會兒。


來時幾分鐘的路,我們硬是從早上爬到傍晚,才出了這個廢舊的地鐵站。


外面的世界也沒好到哪裡去。


硝煙瀰漫,還有巡邏補槍的人類軍人。


我眼疾手快拉著徐清衍躲到廢墟後面。


「所有防空洞、地鐵站和銀行金庫都需要仔細搜查,絕不能讓任何一個異種存活下來!」


前面躲異種,變成異種後躲人類,真是老大難。我們離開老舊地鐵站,躲開搜捕。


進入申海市絞殺殘餘異種的軍人不少,他們手持儀器,呈地毯式向市中心靠攏,我們被迫往市內跑。


「這樣不行,空間越來越小,最多再過五天,我就無處可躲了。」


「我們去水務公司。」


「去那做什麼?」


「找申海市的下水道分布圖。」


走下水道出市,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我和徐清衍在水務公司的廢墟裡,找所有有可能放有下水道分布圖的地方。


就這麼找了三天,終於在一個被炸毀的保險櫃裡找到了。


城市下水道分布圖,多麼重要的東西,自然不可能隻由一層保險櫃保管


我和徐清衍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將第二層保險盒打開。


「看來隻能使用蠻力了。」


我掄起拳頭砸向保險盒。


最終,

保險盒開了。


「事實證明,再堅硬的保險盒,也禁不住高級異種捶十幾拳。」


「是,你厲害,手也快廢了吧。」


徐清衍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將消毒水倒在血肉模糊的右手上。


我疼得能跳雷射舞。


「嘶!雖然,我右手受傷了,但我嘶!輕點輕點……」


「但什麼?」他拿出繃帶。


「但我原來受的傷好了呀。」


不隻是被鋼筋水泥砸中的後背好了,連劉依那一拳造成的內傷都好了。


高級異種的自愈能力,不是一般的強。


「嗯,厲害。」徐清衍將繃帶打了個結。


處理好傷口,我們開始研究起申海市的下水道分布圖。


下水道線路讓人眼花繚亂,徐清衍定了一個點。


「我們離這裡最近,從這裡開始,一直走這條線路…..」


他用紅筆,畫出一條不那麼複雜的線路,又開始在上面詳細標註一些可能會遇到的突發情況。


如果原線路走不通,

該換哪一條,所有線路,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出口。


「每經過一個交叉口時,你都要按照圖紙仔細分辨,寧可走得慢一點,也不要走錯線路。」


去往下水道入口的路上,徐清衍的嘴巴就沒有停下來過,我——點頭應下。


「手電筒和露營燈你都得帶著,下水道裡可能沒什麼燈光,但一定有蟑螂老鼠,運氣不好,可能還會碰到蛇..!


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忽然靜了聲。


井蓋被掀開,我拿著手電筒往裡一照,長而幽深,像吞人的巨口。


我面上不顯,心裡卻發楚。


明明已經不是人類了,可還是會害怕。


怕黑、怕蛇、怕老鼠……


「會害怕的吧。」


我抓住徐清衍的手:「你會在出口處等我嗎?」「我會一直在出口守著。」


「那我不怕了。」


我吐出一口氣,咬牙準備爬進下水道。


「周時歡。」徐清衍忽然開了口。


「嗯?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有很強的求生本能,所以,小小的下水道是阻擋不了你的,在下面如果害怕了,就想想你的家人。」


他笑得很好看:「再不濟,想想我也行,我就在出口等你,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隻要你出來,一定能見到我。」


我用力點頭,在淚水決堤前爬進下水道。


底下昏暗幽深,汙水的臭味直擊天靈蓋。


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我站在一側窄小的過道上,打開照明度更強的露營燈,揮了揮手,轉身按照畫好的路線走。


上方傳來井蓋合上的聲音,腿就軟了。


我抹著眼淚,在昏暗無聲的環境裡,害怕被無限放大。


可是再害怕,也得往前走。


進入下水道的第一天,我就見到了成群的老鼠,一隻隻快有我腦袋大,這種老鼠是不怕人的。


有幾隻餓瘋的朝我而來,我揮起工兵鏟讓它們血濺當場。


如果忽略直發抖的腿,姿勢還是很帥的。


下水道裡,老鼠實在是太常見了,

殺了幾次後,我甚至都麻木了。


隻要它們不來惹我,我絕對不會去招惹這些噁心的玩意。


相比較老鼠,我現在更怕大隻的蟑螂,那玩意它會飛啊。


要是手慢了,它們可能就要撲到臉上了!


我隻能慶幸自己戴了口罩。


進入下水道的第二天,我開始繞路。


經過轟炸的城市,下水道有些地方發生坍塌,不能通行。


每繞一條路線,就在牆壁上做個不明顯的記號,再在圖紙上標註出來。


進入下水道的第三天,我遇上了一窩蛇。


天知道,我就認識眼鏡蛇,不知道這些蛇有沒有毒,也不敢讓它們咬到,我就一路跑,它們一路追。


等把蛇甩開了,人也迷了路。


我失了方向,在下水道裡打轉好久好久,才在一面做了記號的牆前確認了方向。


再後來,我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隻能通過手錶確定是幾點鐘。


時針指向六,就是六點,至於是凌晨六點還是下午六點,這都不重要。


反正我也不睡覺,

隻是太累的時候會眯一會兒。


不敢眯太久,怕老鼠和蟑螂把我給吃了。


一個人孤獨地在昏暗封閉的環境裡待久了,就會想很多事情。


我總會想起申海市外的家人,他們可能以為我已經死掉了,要是哭壞眼睛怎麼辦?


要快點回家,要告訴他們,我還活著,不要給我哭喪,不吉利的。


有時候會很害怕很害怕,害怕的同時也在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