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砚清掐滅煙,氣笑了。


6


 


跑了幾百米遠後,我氣喘籲籲地長呼一口氣。


 


突然發現包不見了,估計是剛才被嚇到掉落在許砚清那裡了。


 


我幽怨地往回看了一眼。


 


聯系保鏢來接我後,猶豫半天我還是又折返了回去。


 


映入眼簾的卻是滿地狼藉。


 


許砚清的攤車被砸得稀巴爛,而他人卻不知所終。


 


我頓時心一緊,忙叫保鏢去找人。


 


陰暗狹窄的小巷裡,許砚清倒在地上,被一群人包圍著。


 


為首的謝榮盛正踩著他的胸口,滿臉狠戾。


 


「賣魚的就好好賣你一輩子魚,別異想天開想攀上鳳凰,你配嗎?!」


 


話落,他用力吸了一口煙,惡狠狠地朝許砚清胸口抵去。


 


「嗞」的一聲,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烤焦的味道。


 


許砚清卻沒有任何反應,仿佛S了一般。


 


我大腦一片空白,心髒像被人揪了一把。


 


第一次見到現實意義上的霸凌場面,遠比話語文字來得震撼又可怕。


 


謝榮盛還真是反派的命,這麼陰魂不散!


 


不久前許砚清拿煙頭威脅我的畫面一閃而過。


 


跟現在鮮血淋漓的場景對比起來,就跟過家家似的。


 


我震驚又憤怒,連忙衝上去大聲制止。


 


「謝榮盛,你給我滾開!」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


 


謝榮盛一怔,露出討好的笑容。


 


「鈴鈴,你怎麼在這兒?」


 


我忍著躁鬱走上前,冷聲問。


 


「你們在幹什麼?」


 


謝榮盛忙退開兩步,邀功似的湊上來。


 


「這個賣魚的太不知好歹了,

鈴鈴你不是討厭他嗎?我幫你教訓一下。」


 


我氣得胸腔不斷起伏。


 


「誰讓你總是多管闲事了?我討不討厭誰跟你有什麼關系?」


 


越說越來氣,我怒瞪他一眼。


 


「我還討厭你呢,你怎麼不把自己教訓一頓?」


 


謝榮盛欲言又止。


 


看我臉色確實不好,他硬是忍下了情緒。


 


「行,是我自作多情,我們走。」


 


謝榮盛陰鬱著臉,帶著一幫小弟撤了退。


 


等他走後,我這才看清許砚清的情況。


 


斑斓的傷痕錯綜復雜,除了胸口,腹部也有不少被煙頭燙過的痕跡。


 


我不忍多看,別過眼,輕輕踢了他一下。


 


「喂,你還活著嗎?」


 


許砚清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唇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

隨後開始劇烈咳嗽起來,聲音脆弱又無力。


 


「桑挽鈴,煙頭好像把我的肉燙熟了,你要不要嘗一口泄泄憤?」


 


7


 


還能開這種玩笑,看來是沒事。


 


我松了口氣,難得居高臨下地睥睨他,嘲笑地扯唇。


 


「你剛才不是挺橫的嗎?」


 


許砚清黑眸閃了閃,踉跄地撐起身子爬起來。


 


「武力再強也橫不過權勢,桑大小姐應該最清楚這一點。」


 


這是在陰陽我吧。


 


我一噎,難得有些心虛,小聲道:「我都道過歉了,你怎麼一直揪著不放……」


 


許砚清卻不吭聲了。


 


一時間,空氣中安靜得有些奇怪。


 


「許砚清,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了,你再堅持……」


 


陰暗的巷口處,

穿著白裙的沈潔瑩衝了進來。


 


看見我,她怔住。


 


「桑挽鈴,你怎麼也在這兒?」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突然有警鳴聲逐漸靠近。


 


隨後幾個警察飛快跑進來,緊緊皺著眉問道。


 


「就是你們幾個聚眾鬧事?」


 


「警察叔叔,她就是幕後指使!就是她找人打人,打人的那幾個已經跑了,你趕緊把她抓起來!」


 


沈潔瑩激動地指控我,眉宇間滿是憤怒和不平。


 


我氣笑了,環抱著手臂,不滿道:「說是我指使的,你有證據嗎?信不信我告你誹謗?」


 


沈潔瑩一噎,又理直氣壯道:「學校裡誰不知道謝榮川是你的舔狗,你看不慣誰,他就霸凌誰。」


 


「許砚清,是不是桑挽鈴指使的,你肯定也心裡有數,對吧?」


 


說著,

她滿懷希冀地望向許砚清,企圖他跟著指認我。


 


我和眾警察的目光也移向他這個受害者。


 


靠坐在牆邊的許砚清卻搖了搖頭,原本虛弱的語氣變得堅定。


 


「是她救了我。」


 


沈潔瑩愣了兩秒,脫口而出道。


 


「許砚清,你是被打傻了吧!」


 


她越發恨鐵不成鋼,險些喘不上氣。


 


「還是說你也跟謝榮盛那群草包一樣,也看上她漂亮的臉蛋,被她迷住了,墮落成這樣,居然包庇害你的罪魁禍首!」


 


許砚清不為所動:「我就事論事而已。」


 


警察板著臉,適時開口。


 


「行了,別吵了,都跟我去警察局做筆錄。」


 


一個小時後。


 


接受了良好教育的我們,寫完了保證書,同時走出了警察局。


 


人生中第一次進警察局,

我滿臉晦氣,委屈得恨不得真把事坐實。


 


沒走幾步遠,兩個保鏢將沈潔瑩團團圍住。


 


我終於忍不住了,笑眯眯地湊近她。


 


「沈潔瑩,你真當我好欺負啦?」


 


8


 


沈潔瑩頓時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氣息微弱下來,仍強撐道:「這還在警察局附近呢,你想幹什麼?!」


 


我眼珠子轉了轉,不懷好意道:「我也沒指望讓你道歉,所以就壞人做到底嘍,你繞著這裡跑十圈,我就勉強不告你誹謗吧。」


 


「你!你憑什麼……砚清,救我!」


 


沈潔瑩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手緊緊攥成了拳,可是又擺脫不了保鏢的桎梏,隻能泫然欲泣地向不遠處的許砚清求助。


 


許砚清默了默,輕聲道。


 


「你照她說的做吧。


 


沈潔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嘴唇嗫嚅了幾下,最後什麼都沒說。


 


她滿懷怨恨地看了我一眼,終是被保鏢盯著跑步去了。


 


一直被堵著的怨氣總算消散了些。


 


蹦蹦跳跳地到許砚清身邊後,我故意笑眯眯地問。


 


「唉,許砚清,你怎麼不護著她呀?不會是真的也被我迷住了吧?」


 


許砚清一頓,蒼白的臉上表情奇異,喉結上下滾動,一反常態地接話。


 


「嗯,被你迷住了。」


 


我自動理解成嘲諷,心裡卻痒得厲害,臉上奇異地有些熱。


 


目光回來亂轉,我的視線最後匯聚到他的傷痕處。


 


血跡在警察局時已經擦拭幹淨,紅腫的傷口依舊刺眼。


 


於是我順理成章地轉移話題。


 


「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許砚清搖搖頭,神色固執。


 


「不用。」


 


也是,他窮得要S,哪有錢付醫藥費?


 


我沒勸他,隻是吩咐另一個保鏢去買藥。


 


很快,藥買回來了。


 


我狡黠一笑,嬌聲道:「臉上的傷你也看不見,我幫你擦吧。」


 


許砚清沉默半晌,似是妥協地點了點頭。


 


我拿著棉籤按在他的嘴角紅腫處,手下故意用力,算是小小的報復。


 


等許砚清吃痛地悶哼一聲時,我又湊得更近,往傷口輕輕吹氣。


 


許砚清呼吸瞬間停滯了幾秒,耳尖染上紅暈。


 


原來許砚清這麼純情?


 


我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無辜地眨眨眼。


 


「我弄痛你了嗎?」


 


許砚清緊抿著唇,輕輕搖頭。


 


「沒有。


 


我哼唧兩聲,又故技重施。


 


看他微眯著眼似痛似愉,低吟淺哼。


 


在我手裡像被任意拿捏的破布娃娃。


 


我心情更好了,惡劣地想,要是許砚清永遠都這麼乖就好了。


 


隻是給他臉上隨意處理了幾下,我便沒了耐心,把藥扔給他,還故意甩了甩手。


 


「我手好酸,身上你自己擦吧。」


 


許砚清立馬松了一口氣。


 


他抱著一大包藥,眼底閃過晦暗的光,低低「嗯」了一聲。


 


正好沈潔瑩已經跑完了一圈經過,看她氣喘籲籲跑得滿頭大汗。


 


我笑得開心,衝她揮揮手。


 


「還剩九圈就解放啦,加油哦~」


 


沈潔瑩SS咬著唇,白眼翻得恨不得當場暈倒。


 


9


 


時間已經接近凌晨。


 


我困得開始打起哈欠,便留了一個保鏢盯著沈潔瑩跑完,自己回家睡覺。


 


到家時,保鏢給我發來信息。


 


「大小姐,任務完成,我還拍到些東西,大小姐應該會感興趣。」


 


我頓時來了興致,指尖輕點。


 


視頻畫面裡,已經虛脫的沈潔瑩坐在許砚清身邊,紅著眼仰視他,目光滿是戀慕。


 


「砚清,我知道你剛才讓我跑步也是為了我好,怕桑挽鈴報復我。可是為了你,我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敢做,你願意接受我嗎?」


 


許砚清側著臉,看不清神情,聲音卻沒有任何情緒。


 


「對不起,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獨留沈潔瑩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原地,傷心地流淚。


 


嘖,不過是表白被拒而已。


 


本來也沒到男女主終成眷屬的時候,前期歷經點磨難不是很正常?


 


我撇撇嘴,無趣地正準備退出視頻。


 


進度條還剩最後幾秒,沈潔瑩卻突然跪地崩潰大哭,活像個瘋子。


 


「已經重來三次了,男主還是不喜歡我,你換個人來做任務吧,求求你了,我不幹了,我要回家嗚嗚嗚……」


 


視頻在這結束黑了屏。


 


我忍不住挑眉,指尖一搭一搭叩著屏幕,陷入了思考。


 


看來這個世界裡,不隻我這個惡毒女配覺醒這麼簡單呀……


 


連著三天,沈潔瑩都沒有在學校露面。


 


甚至到許砚清和親生父母相見的日子時,依舊風平浪靜,沒有任何事發生。


 


這個世界果然已經發生了重大改變。


 


我喜聞樂見,越發享受逗弄許砚清的樂趣。


 


找各種借口給他塞錢時,我坐在桌子上蹺著腿,貌似不小心地一下又一下踢到他膝蓋,然後委屈巴巴地道歉,欣賞到他窘迫難堪的反應內心暗爽。


 


抑或靠顏值招攬客人幫他賣魚,賺得盆滿缽滿後,再佯裝困累地睡倒在他懷裡,他身體僵硬,一動不敢動,卻始終沒有推開我。


 


一時間,學校裡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在傳桑大小姐看上了賣魚的窮小子,還在大肆追求他。


 


再也沒人敢欺負許砚清了,同學對他的態度轉變甚至稱得上討好。


 


對於這種轉變,我樂意至極,至於流言,我更是無所謂,還能故意調侃許砚清。


 


「唉許砚清,你以後要是娶媳婦了,人家還得跟著你一起天天賣魚、烤魚,多受罪呀。」


 


許砚清微怔,

黑眸暗沉下來。


 


「桑挽鈴,莫欺少年窮,砚清早晚有一天會發達的,到時候反倒是欺負他的你,估計要倒大霉了呢。」


 


許久未露面的沈潔瑩突然冒出來,幸災樂禍地看著我,目光充滿了憐憫。


 


我笑容收斂。


 


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最近的日子過得太舒服,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一直像蒼蠅一樣,圍著我打轉的謝榮盛,好像也許久未出現了。


 


10


 


傍晚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