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媽對我的態度比以前緩和了很多。


隻有方寒楓依舊護在蘇悅身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媽媽上前一步。


 


「月月,媽媽昨晚想了一夜,確實是我們不對。」


 


爸爸也很罕見地低頭:「別耍性子了,走,回家。」


 


見我遲遲沒有應答,方寒楓冷著臉開口:


 


「方淡月,爸媽都跟你道歉了,你還要鬧哪樣?」


 


我攥緊拳頭,冷笑道:「道歉有用的話,那我回到方家後過的日子算什麼?


 


「算我倒霉嗎?」


 


其實我剛剛回到方家時,他們雖然有點疏離,但在明面上,總歸是對我好的。


 


我以為隻要乖巧聽話,遲早可以融入這個錯過了八年的家裡。


 


可是後來才發現,稀罕這份親情的人,從來都隻有我一個。


 


在蘇悅制造的一次次小心機下,

他們看我的眼神,漸漸染上了不耐和敵意。


 


就像學校裡,蘇悅總是故意給我送過期的牛奶零食。


 


那時的我並不知情,反倒很開心有了朋友。


 


直到一次放學,肚子一波又一波翻江倒海,我忍不住直衝廁所。


 


等扶著牆壁走出廁所時,天已經黑了。


 


外頭下著大雨,我忍著難受回到家,迎接我的是方寒楓怒不可遏的質問。


 


他問我,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不回消息。


 


他和蘇悅冒雨在學校裡找我。


 


蘇悅因此發燒。


 


我傻在原地,愣愣地接下了他所有的怒火。


 


電話?


 


我回過神想要解釋,卻發現怎麼也找不著手機。


 


「是這個嗎?」


 


我驚愕地抬頭。


 


那個本該安安靜靜待在我書包裡的粉色手機,

此刻出現在蘇悅的手裡。


 


她驚呼一聲,然後十分善解人意地補充。


 


「這是我在學校小樹林的石桌上撿到的。


 


「正愁找不到失主呢,淡月妹妹快來看看,這是不是你的?」


 


方寒楓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換下給我的手機,連手機殼都是他用過不要給我的。


 


下一秒,一個清脆的巴掌落在我的臉頰。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


 


餘光中,我看到手機屏保不知何時換成了我和一個男生的合照。


 


方寒楓沉著臉,怒吼出聲。


 


「方淡月,你不自愛沒關系,但我們方家要臉!


 


「你是個有婚約的人!和季家的聯姻關系到方家日後的合作,你就不能多為我們想想嗎?!」


 


他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沒有給我留下一絲解釋的時間。


 


如果他那時能細心一些,就能看到蘇悅漂亮的臉蛋上顯而易見的得意。


 


方寒楓走後,蘇悅褪去偽裝。


 


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機,然後毫不留情地砸在地上。


 


「你以為你回來了,就什麼都是你的了嗎?


 


「這些年是我一直陪著他們的,他們隻能是我的家人。」


 


然後蘇悅又如同沒事人一般,繼續當著所有人眼裡的小太陽。


 


也繼續當著大家的面送我牛奶和零食。


 


我隻能在放學後,偷偷摸摸把這些全部丟進垃圾桶。


 


而這一幕,又「恰巧」被來接蘇悅放學的哥哥看到了。


 


8


 


諸如此類的誤會,我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回了。


 


隻記得,每次在方寒楓不分青紅皂白斥責我的時候。


 


我的好爸爸,

好媽媽,都會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


 


除了厭惡的眼神,嘴巴就如同S了一般,一言不發。


 


就像此刻。


 


方寒楓握緊了拳頭,眉頭緊蹙。


 


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頂嘴,怒氣也比以往來得更猛烈些。


 


「如果不是你自己作,這個家會變成這樣嗎?


 


「你回家後,家裡哪一個人不是對你有求必應。


 


「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把你當祖宗供著?」


 


說完他冷哼了一聲,似乎篤定了我會像以前一樣不敢反駁。


 


倒是周幸澤忍不住嗤笑出聲:「那你們家祖宗還怪慘的。」


 


方寒楓聞言面色一沉,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我抿抿唇,笑了笑:「這個祖宗,留著給蘇悅當吧。」


 


「我不稀罕了。」


 


媽媽身子晃了晃,

溫柔的嗓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月月,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要媽媽了嗎?」


 


方寒楓盯著我,皺緊了眉頭。


 


「媽,不用管她。


 


「有季氏的婚約在,她遲早要回來。」


 


我當是這家人良心發現。


 


原來是舍不得我這顆聯姻的棋子啊。


 


我垂眸無語一笑。


 


我都不稀罕做他們家的祖宗了,憑什麼還會認為我會為了他們嫁去季氏?


 


放心吧,這門婚事,一定被我攪黃的。


 


想開後,突然就覺得之前為他們傷心難過,要S要活的自己就是個傻逼。


 


見我低頭不語,方寒楓理了理自己的襯衫,昂起頭,像隻驕傲的孔雀。


 


帶著嬌滴滴的蘇悅走了。


 


爸爸嘆了口氣,

摟著泫然欲泣的媽媽跟了上去。


 


9


 


我沒再回方家。


 


這位綁匪頭子親自打的贖金,夠我買好幾套房子了。


 


意外的是周幸澤執意要我住進他家的小別墅。


 


他說,收了他的贖金,我就是他家的人了。


 


家。


 


對我來說是個很陌生的詞。


 


或許在四歲之前,我也是有家的吧。


 


但時間太久,我已經記不清那種感覺了。


 


望著車窗外紛揚而下的落葉,我不禁感慨:「天涼了。」


 


周幸澤扭頭看我:「該讓方氏破產了?」


 


「……」


 


我依舊望著窗外,忽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下一秒,骨節分明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張嘴。


 


我乖乖照做。


 


一抹甜就那麼突兀地闖進了我的口腔。


 


是糖。


 


我詫異回頭,對上周幸澤那張帥絕人寰的臉。


 


周幸澤撇過臉,丟給我包紙巾,話語裡是止不住地嫌棄:「別難過了。」


 


「吃糖都堵不住。」


 


我撇撇嘴,隨意抹了一把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看他因別扭而染上薄紅的耳尖。


 


我竟然……有些開心。


 


10


 


周幸澤那句「該讓方氏破產了」我原以為他在開玩笑。


 


直到下車到達目的地,我才知道。


 


這哥不僅沒開玩笑,還真有這個實力。


 


他所謂的「小別墅」一百八十度環海,花園大得好像是城堡裡的一般。


 


我狠狠淚目了。


 


方氏在江城的地位雖不算低,但距離這種程度的豪氣,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想到這位一米八八的綁匪頭子,可是往我卡裡打五千萬都不眨眼的。


 


瞬間也理解了。


 


我跟在周幸澤身後,戳了戳他的腰。


 


「那天海邊,你為什麼要救我啊?」


 


周幸澤瞥了我一眼。


 


「那天我在豪都國際八十八樓開 party,有個眼瞎的說樓下有個皮球在泡澡。


 


「沒見過皮球泡澡,下去看看。


 


「……」


 


我就不該問。


 


「那你那時候為什麼要把我捆起來?」


 


周幸澤薄唇輕勾。


 


「怕某人忍不住變成一條自由的魚。


 


「趁人不注意鑽海裡去了。


 


「……」我徹底閉嘴了。


 


「之前在醫院,說和季家的婚約,怎麼回事?」周幸澤問。


 


我低下頭:「是方家給我安排的婚約。


 


「方家面臨資金鏈危機,所以……」


 


所以後面也就不言而喻了。


 


雖然他們寵愛蘇悅,但聯姻這種事,親生女兒的身份更好使。


 


周幸澤沒再說話。


 


直到走到別墅大門,才幽幽飄出一句。


 


「那季家也該破產了。」


 


嗯?


 


我驚得踉跄了一下。


 


好在周幸澤偌大的「小別墅」,除了我和他之外,空無一人。


 


連保姆都要臨時喊。


 


「你家沒人嗎?」


 


這樣問好像不太禮貌。


 


我斟酌了下用詞:「你……父母不住這嗎?」


 


「他們在城西別墅。」


 


「這套是他們給我的成人禮禮物,我有一年多沒回這了。」


 


「哦。」我點點頭。


 


果然人比人,氣S人。


 


這差距……


 


「你想見我父母?」周幸澤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沒!」


 


我梗著脖子反駁。


 


11


 


接下來的日子,方家落空了好幾個項目。


 


他們開始急了。


 


我問周幸澤:「不會是你幹的吧?」


 


我們的關系……應該沒有好到這種地步吧。


 


周幸澤笑笑沒說話,隻露出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我也沒有管那麼多,悠哉地在他這當條鹹魚。


 


不知為何,我對周幸澤有種說不清的信任。


 


可蘇悅似乎不想讓我那麼好過。


 


我當鹹魚的這幾天,關於我的傳言傳得沸沸揚揚。


 


蘇悅野心很大,不會甘心拘泥在方家。


 


她想進季家當豪門太太。


 


之前隻不過是因為要在爸媽和方寒楓維持形象,所以才沒有明著搶要去聯姻。


 


這天一大早,方寒楓風風火火給我打來電話。


 


催促我趕緊回家。


 


客廳裡,爸媽面色沉沉,癱坐在沙發裡。


 


見我回來,媽媽拉著我坐下。


 


「月月,家裡現在遇到點事,你那麼懂事,會幫家裡的對吧!」


 


方寒楓面帶嘲諷,幾次想張嘴,都被爸爸給瞪了回去。


 


不就是演戲嗎?我也會。


 


我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握著媽媽的手。


 


「我也想幫家裡,可是……可是……」


 


「可是」到後面,聲音哽在喉嚨口。


 


媽媽急了:「可是什麼?一家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膽怯地觀察著方寒楓的神色。


 


爸爸顯然注意到了我的小動作,嚴肅的臉更甚。


 


「月月你大膽說,不怕。」


 


「蘇悅……」


 


我頓了頓,再次瞥了眼方寒楓。


 


提到蘇悅,他總是第一個著急的。


 


順著我的目光,爸爸把煙摁進煙灰缸,警告般瞪了眼哥哥,語氣不悅。


 


「蘇悅怎麼了?


 


我擠出兩滴眼淚。


 


「蘇悅在學校說我有了男朋友。


 


「好多同學都知道了,他們都背地裡罵我,連……


 


「連季羨之都繞著我走。」


 


季羨之就是我聯姻的未婚夫。


 


話到如此,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方寒楓急道:「你又玩什麼花樣?悅悅不是那樣的人!」


 


「閉嘴!」爸爸猛拍了下桌子,眸子裡是藏不住的怒氣。


 


「把她叫回來!」


 


似乎在利益面前,他們最愛的,不是蘇悅這個小太陽了。


 


12


 


蘇悅回來得很快。


 


還沒進門,她就紅了眼眶,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跪在爸媽面前,拼命搖頭。


 


「不是我,

不是我傳的。


 


「哥……哥哥可以作證,我的同學也可以作證,我從來沒說過關於淡月妹妹的不是。」


 


「對啊,你嘴巴沒說。」我點了點手機屏幕,「你用手機造的謠。」


 


蘇悅難以置信地看我。


 


像是沒有料到,我這個平時把所有委屈都咬碎吞進肚子裡的人。


 


怎麼有膽告到爸媽面前了。


 


還不等方寒楓幫她說話,爸爸已經拿起了她的手機,冷聲命令:


 


「解鎖。」


 


蘇悅無法,隻得顫顫巍巍把手機解開了。


 


果不其然。


 


校園網上那條高贊匿名帖的主人,正是蘇悅。


 


爸爸站起身,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被他寵在心尖上,當親生女兒對待的蘇悅。


 


竟然會攪黃他一直重視的聯姻。


 


這是要斷方家的財命啊!


 


「悅悅,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呀?你快說啊!」


 


媽媽皺著眉,還是向著她。


 


方寒楓也趕緊打圓場:「這肯定是誤會,爸,你別聽方淡月的。」


 


爸爸心煩地揉了揉眉心。


 


分辨偽裝與真相其實很簡單,看他們在意什麼而已。


 


之前我和蘇悅,他們更在意蘇悅,所以不管我怎樣他們都不會相信。


 


而如今蘇悅和利益,爸爸選擇了利益。


 


客廳裡S寂一般的沉默。


 


餘光瞥見蘇悅眼珠一轉,像是在等待什麼。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13


 


「誰啊?」


 


離門口最近的媽媽起身開門。


 


看清門外的人後,她愣了愣,隨即拉起笑臉:


 


「羨之啊,你怎麼來了?


 


「是來找我們家淡月嗎?」


 


季羨之的目光瞥過我,徑直走向了蘇悅,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蘇悅立馬順勢軟綿綿地靠在了他懷裡。


 


季羨之道:「方淡月的事我都聽到了。


 


「我要解除婚約。」


 


「這……」爸媽面露難色。


 


誰都知道,方家此時迫切需要季家的幫助才能渡過難關。


 


此時解除婚約,幾乎是要方家的命。


 


緊接著,季羨之又補充道:「我喜歡的是蘇悅。」


 


爸爸最先反應過來,一張老臉霎時笑開了花:「羨之的意思是,要和悅悅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