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緩緩道,臉頰微微顫抖:“你都說了五年、五年……好、很好。這就是你的想法,是嗎?”


“焉知,你會後悔的。”


 


9


 


“還好這小子跑得快,要不我揍S他。”


 


陸嶼回過頭,對上我的目光.


 


他笑得眉眼彎彎。


 


讓我一時有些愣怔。


 


見我沒反應,他雙手捧著我的額頭,蹭了蹭:“也沒發燒啊,怎麼就傻了?”


 


熟悉的動作一下子觸發了我的開關,眼淚先比我的話語流出。


 


“這些年你去哪裡了?你怎麼才來?”我眼眶酸澀發燙,聲音帶上了顫抖的哭腔。


 


我以為我已經徹底麻木了。


 


看到俞楊抱著秦宛凝的時候,我沒哭。


 


在臺上失聲,輸掉比賽的時候,我沒哭。


 


俞楊送我那件不合身的裙子的時候,我也沒哭。


 


卻在陸嶼再平常不過的兩句話裡丟盔棄甲。


 


“對不起,我來晚了。”


 


陸嶼垂眸,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的眼淚。


 


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破一個夢。


 


“說來話長。在這之前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捧起生日蛋糕,淺慄色的瞳眸裡充斥著溫柔的笑意。


 


“知知,生日快樂。”


 


“對不起,這麼晚才來到你面前。”


 


陸嶼曾經說,他要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給我一份驚喜。


 


可他失約了。


 


那天我從日出等到了日落。


 


足足等到十二點的鍾聲敲響,都沒等到他的出現。


 


從那以後,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


 


這一走,就是十年。


 


10


 


離開出租屋的第七天,陸嶼拉著我,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車窗玻璃反射出我模糊的臉。


 


身旁陸嶼不知不覺間已經熟睡,面龐依舊如十八歲時青澀。


 


可我卻平添了不少憔悴、蒼白。


 


我很想問他,他不在的這些年都去哪裡了?


 


但十年過去,我們都有了各自的隱晦不可說。


 


隻要他回來就好。


 


隻要他在我身邊就好。


 


公交車緩緩停下。


 


“知知,

怎麼到站了不叫醒我?”陸嶼揉著眼睛醒來,轉頭看了一眼站牌。


 


我神遊太久,才驚覺已經到站。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陸嶼扯著飛奔下了車。


 


公交站旁恰好有一家酒吧正在營業,裡面傳來悠揚的音樂聲。


 


門外招牌上還寫著“樂隊駐場演出”。


 


陸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踏進酒吧時,臺上的樂隊剛好一曲終了。


 


我們找了個地方坐下。


 


聽旁邊人的議論,今天是幾個樂隊聚在這裡輪番演出。


 


沒想到臺上清空後遲遲沒有人補上,酒吧原先熱烈的氛圍一下子冷了不少。


 


眼看著觀眾們漸漸生出不滿,酒吧老板連忙出來打圓場。


 


“不好意思,下一支樂隊在趕來的路上,

因為堵車,可能還要一會才能到,請大家耐心……”


 


旁邊頓時爆發出一陣不滿。


 


“不是吧?要我坐在這裡白等?”


 


“天知道要等多久。”


 


“就是啊,能不能靠譜一點啊?我想走了。”


 


老板賠著笑打圓場:“請大家稍安勿躁……”


 


還是有不少人站起身來,打算離場。


 


“等等!”陸嶼忽然站起身來喊道。


 


清凌的聲音劃破了無數質疑。


 


“陸嶼,你幹什麼?”我緊張地低聲道。


 


他卻轉頭對我眨了眨眼。


 


我再說不出質疑的話。


 


隻好一邊被拽著踉踉跄跄地跑,一邊不停地對周圍的人道歉:“對不起,借過一下!”


 


陸嶼帶著我跳上了舞臺。


 


連正在安撫眾人情緒的老板也被我們嚇了一跳,正要開口。


 


卻被陸嶼搶過了麥克風。


 


“大家久等了!我們是KNOWLAND樂隊!”


 


他大聲地朝臺下宣告著。


 


聚光燈下的他呼吸微微急促,還帶著點氤氲的熱氣,眼睛裡聚焦著炙熱的亮度,整個人連頭發絲都是閃耀的。


 


老板默契地讓出了舞臺。


 


“我是樂隊貝斯手陸嶼。”


 


他抱起貝斯,毫不怯場地自我介紹著。


 


臺下似乎也被他熱烈的情緒所感染,

爆發出一陣歡呼。


 


陸嶼撥了兩下貝斯,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下面讓我為大家隆重介紹我們的主唱大人——焉知小姐!”


 


見我還愣在原地,他挪開了麥克風,對我招了招手。


 


“快來啊,知知。”


 


“別怕,這是我們的舞臺!”


 


11


 


高一那年學校的迎新晚會。


 


是我們這個胡亂搭建的樂隊,第一次獲得正式的演出機會。


 


我在漆黑的後臺等待著報幕,整個人卻緊張到不住發抖。


 


“知知,別怕。這是我們的舞臺。”


 


十六歲的陸嶼小聲在我耳邊鼓勵著我。


 


他緊緊握住我顫抖的手,

潮湿的熱意從他的掌心透過來。


 


高一前的暑假,我突發奇想去組樂隊。


 


身邊的朋友都說我中二病犯了。


 


隻有陸嶼大加贊嘆,跑去學了貝斯,要給我當貝斯手。


 


於是,我們組建了這個兩人樂隊。


 


當時還為樂隊名糾結了好久,陸嶼的“鳳凰傳奇”被我一票否決。


 


最終,我將樂隊名定為“KNOWLAND”。


 


他隻知道這是我們名字的組合,卻不知道這後面暗藏著我百轉千回的少女心事。


 


此刻的陸嶼明顯也和我一樣緊張,眼睛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你要相信,沒有人能拒絕你的歌聲。”


 


上臺前,陸嶼捏了捏我的手心。


 


我忽然釋然了。


 


隻要他還站在我的身後,去哪裡表演,我都不會害怕。


 


那天晚上我拋卻了所有的惴惴不安。


 


起初唱得青澀,卻不知不覺間沉浸在澎湃的音浪聲和歡呼聲中。


 


直到表演結束,音樂終止,燈盞熄滅。


 


露天操場的晚風,吹過我因激動而微微發燙的面龐。


 


晚星和月亮投下的銀輝裡,我對上了陸嶼燦若有光的眼睛。


 


晚會後,我們在學校一戰成名,交到了不少好友。


 


其中最要好的就是俞楊和容容。


 


我們的三人樂隊外加俞楊一個編外人員,一起度過了忙碌卻耀眼的三年青春。


 


在蒙塵的記憶裡,仍舊煜煜生輝。


 


12


 


潮熱的溫度再度傳遞到我的手心。


 


陸嶼牽住我的手,帶我走到聚光燈下,

舞臺中央。


 


我接過他手中的麥克風,臺下烏壓壓的人群齊刷刷地看著我。


 


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扼住了我的喉頭。


 


陸嶼卻輕輕搭住我的肩膀,在我耳旁溫柔道:“大膽唱,我一直在你身後。”


 


他松開我,退後了半步,拿起貝斯,蓄勢待發。


 


突然間,無盡的勇氣湧進我的全身。


 


沒想到一曲唱完之後,觀眾強烈要求我們返場。


 


連老板都拍板讓我們留下來。


 


於是我們唱了一首又一首,甚至和姍姍來遲的原樂隊一起表演。


 


到最後,我發覺自己嗓子都沙啞了,卻無比酣暢淋漓。


 


“知知,水。”


 


陸嶼把一瓶水拋過來給我。


 


許是在臺上表演得太嗨了,

他將外套脫了下來,扎在了他勁瘦的腰間。


 


上半身隻剩下一件背心,汗珠順著他手臂上薄薄的肌肉紋理滑下,整個人在燈光下蒙了一層霧邊。


 


他還是這般意氣風發,蓬勃恣意。


 


“叮鈴鈴——”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下意識接通電話。


 


還沒來得及說話,裡面就傳來一道著急的男聲。


 


“嫂子,楊哥喝醉了,一直在不停喊你名字,你快來把他帶回家吧。”


 


13


 


我看了一眼還在喝水的陸嶼,拿著電話走遠了些。


 


俞楊。


 


那天走得決絕,現在還來找我做什麼?


 


一陣煩躁湧上心頭。


 


我垂眸,

對電話那頭冷冷道:“不好意思,你們的嫂子姓秦,你們找錯人了。”


 


“以後有什麼關於他的事,也不用再找我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一時間愣住了。


 


下一秒,電話就被另一個人搶了過去。


 


聽筒裡傳來了俞楊酒意濃重的聲音。


 


“焉知。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別鬧脾氣了,回到我身邊。”


 


他咬牙切齒道。


 


“不必了。”我婉言謝絕。


 


“你不是很在意我對陸嶼念念不忘嗎?你大可回去找你的白月光秦小姐。”


 


“想必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電話那頭傳來了酒瓶砸碎的聲音,

還有旁邊的人急忙湧過來勸解的細碎話語。


 


“焉知,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除了我還有誰肯要你,你日後別哭著回來求我!”


 


說完,俞楊氣衝衝地掛斷了電話。


 


幾分鍾後,微博就彈出了新的推送消息。


 


秦宛凝在微博上高調官宣了她和俞楊在一起的消息。


 


作為節目的人氣選手,她雖然沒能進入決賽,但還是有著不少粉絲。


 


很快評論區就充滿了對他們的祝福。


 


照片上,他們十指緊扣,在夜幕中深情擁吻。


 


她配上一段深情至極的文字:


 


【感謝你一直守護在我的身後,終有一日我會在你帶給我的領獎臺上高喊出你的姓名——致我親愛的俞先生。


 


我彎了彎眼睛,卻毫無笑意。


 


你看,俞楊這廉價的深情。


 


多麼可笑。


 


14


 


剛回到家,許久未見的閨蜜容容給我打來了電話。


 


“知知,你和俞楊分手啦?我怎麼看到秦宛凝發微博說和他在一起了?”


 


我笑笑:“對,我們分手了。”


 


她沉默了一瞬,而後嘆了口氣:“分了好,你早該離開他了。”


 


“他就是個小偷,根本配不上你,我還以為他會懂得珍惜你……”


 


我沒理解容容的意思。


 


“如果陸嶼在……”容容猛地制住了話語,

聲音裡是說不出的內疚,“對不起,知知。”


 


“我沒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我聽見她後面的話語已經帶上了泣音。


 


“容容,你沒有什麼對不住我的。”


 


“我們都長大了,終究是要走上人生不同道路的。”我了然。


 


容容還在泣不成聲。


 


我笑了笑:“你不用擔心我,失敗的感情不過是我人生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對了,我現在已經能鼓起勇氣走上舞臺報名歌唱比賽了,陸嶼也在我身邊陪著我。”


 


可惜今天的場面沒有記錄下來,不然真的很想讓容容看看。


 


我現在過得很好,

陸嶼也是。


 


“陸嶼?”


 


容容停止了哭泣,詫異道:“他不是……”


 


“他回來了。”我看向在廚房忙碌著的陸嶼,臉上不自覺地帶上笑意。


 


見我們提到他,他在廚房高喊著回應。


 


“容哭包,別哭了,知知有我照顧著呢。”


 


容容卻遲疑了一下。


 


然後鼓勵我:“知知,我會趕回去看你比賽的,我要親眼見證我們焉知在舞臺上大放光芒!”


 


“一定要自信起來,別忘了你當年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花級人物!”


 


冷風從窗戶灌了進來,吹得我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


 


陸嶼走過來關上了窗,替我接過電話回答:“容哭包,你太忙的話就不要勉強過來了,這邊有我在。”


 


容容沒有理睬他,如臨大敵般關心起我來:“知知,你又生病了!”


 


高中的時候我常常生病,連累容容變成了我的老媽子。


 


我哭笑不得:“隻是小感冒。”


 


聽到她的聲音,我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穿著校服的女孩子站在我跟前,叉著腰:“怎麼能不吃藥呢!”


 


過了這麼久,她一點都沒有變。


 


在掛斷之前,容容還在依依不舍地叮囑著:“明天去陳醫生那兒看看吧,你現在這樣,一個人熬著怎麼能行呢……”


 


一點小病而已,

她果然還是太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