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梁靖川就站在她面前,長身玉立,骨節分明的手卡著她的腳踝,穩穩當當地鉗制住。


  空氣中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氣息,清冷而凜冽。


  許昭意大腦瞬間宕機,直勾勾地盯了他半晌。


  大眼瞪小眼。


  “你下手還挺狠。”梁靖川半垂眸掠過她,率先出聲,尾音裡勾著點笑。


  她剛才的動作可真標準吶!


  “我操。”許昭意沒忍住罵了句,心悸感還未完全消散,“梁靖川你無不無聊啊?”


  她腦子裡的恐怖小故事瘋狂滾動,“歹徒深夜挾持”都快飆出幾千字了。她甚至有認真考慮,孤身一人手刃歹徒。


  “還行。”梁靖川斂了斂視線,勾唇笑了笑,“不放心你,所以跟過來看看。”


  “不放心你大爺!不放心我你還嚇唬我?”許昭意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卯足了勁兒罵他,“你簡直是愚蠢的土撥鼠,破了皮的蝦餃,被門夾過的核桃,你故意的吧你!


  不過幾句,麻意從腳心鑽上來,細細密密地讓人抓狂,許昭意倒吸了口氣。


  “先把手撒開,我再僵著就抽筋了。”


  梁靖川無聲一哂,松開了她。


  “有嚇唬我的功夫,你還不如回家學習睡覺打遊戲。”許昭意輕輕踢了踢腳,被氣笑了,“知不知道,業精於勤——”


  “荒於你。”梁靖川沉靜湛黑的眼眸裡,映著笑意。


  “聽君一席話,就知道你沒怎麼讀過書,明明是荒於‘嬉’好不好,”許昭意一言難盡地糾正道,“你能不能有點——”


  話未說完,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稍稍怔住。


  盯了他半晌,許昭意沒什麼情緒地推開他,“你能不能有點兒正形?”


  眼神隻對了一瞬,梁靖川輕淡地笑笑,“我送你回家?”


  “用不著,”許昭意後退了半步,面無表情指著掉落的紙盒,“你先賠我關東煮。”


  空氣中還殘留著食材的香氣,

香菇和小魚丸都灑了出來。


  滿地狼藉。


  “要不賠你一份宵夜吧?附近有家小龍蝦很好吃。”梁靖川凝視著她,懶懶散散地接了句。


  “那行。”許昭意點點頭,答應得挺爽塊。


  梁靖川意外地揚揚眉,“你還挺好收買,一頓飯就買通了?”


  “吃小龍蝦不積極,一看腦子不太行。”許昭意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我從不跟美食過不去。”


  -


  復古造景的小店鬧中取靜,進門就是老街鋪、老家具,留聲機吱吱呀呀地流淌著戲曲,很有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韻味。碳烤魚喬和文和友蝦是這裡的招牌菜,蘸醬是自己調的。


  許昭意滿足地像隻等待投喂的小倉鼠,她安安靜靜的調好蘸醬,將散著的幾縷發絲勾到耳後。


  “你有沒有什麼忌口?”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無所謂。”梁靖川納罕,似笑非笑,“你今天態度還挺好。”


  “你我本無緣,

全靠你花錢。”許昭意從善如流。


  美食當前的情況下,她的態度能拐上一百八十度,和善地跟他維持一下塑料同桌情。


  “你夠現實的啊。”梁靖川氣笑了。


  “是你不懂享受美食的快樂。”許昭意敷衍地嗯了聲。


  她的全部興致都放在菜單上,壓根沒什麼心情反唇相譏。


  “再說了,可樂是涼的,中和熱量;口味蝦是辣的,燃燒脂肪;四舍五入我就當減肥了。”許昭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梁靖川微微一哂,視線從她身上掠過。


  她半垂著視線,側臉素淨明豔,肩頸線條優美,纖腰不盈一握,骨肉勻亭的小腿修長。微紅的眼尾工筆水墨一般勾翹著上揚,她安靜柔軟的樣子像是印在油畫裡。


  漂亮,形容不出的漂亮。


  她這麼能吃,竟也沒見她長胖。


  說話間,身後突然有小孩子跑過來,冒冒失失地撞了過去。許昭意躲閃不及,被撞得一個趔趄。


  “欸——”


  梁靖川扶了她一把,許昭意手上一歪,調好的蘸醬澆了他一手,順著手腕的線條往袖子裡流。


  “不好意思。”許昭意撂下餐碟,匆忙地抽了幾張紙巾。


  “沒事。”梁靖川撸了下袖子,幾下卷到手肘,眉眼輕淡又懶倦。


  小孩子得意地抬頭,一邊鼓掌一邊幸災樂禍地笑。


  許昭意無語地低頭,輕輕地撥過他的肩膀,彎了彎身道,“過分了啊,小朋友。”


  話沒說完,一直裝作沒看見的中年女人突然衝過來,“你要幹什麼?你把手松開!”


  她牽住了孩子的手,陰陽怪氣道,“他還是個小孩子,你們上了這麼多年學,老師沒教你們寬松大度點?居然跟一個孩子計較。”


  小孩子有恃無恐地躲在中年女人身後,探出頭來,扮了個鬼臉。


  梁靖川微微蹙眉。


  許昭意不動聲色地拽了下他的衣角,聲音清晰可聞。


  “小的時候不把他當人,

大了以後也做不了人。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生著一張畜牲不如的心。”


  “你說什麼呢?”中年女人的神色陡然變了。


  “沒啊,阿姨,您誤會了,”許昭意往梁靖川身後躲了躲,無辜地晃了晃手機,“我在背名人名言,考試要用的。”


  中年女人欲言又止了好半晌,臉色變了又變,瞪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就拉著小孩子走了。


  “哇哦,生氣了啊。”許昭意若有所思地看著對方的背影,滿不在意地輕哼了聲,“誰還不是個寶寶了?”


  “這話那位名人說的?”


  “當然魯迅先生說的。”許昭意折了下手臂,看著很無辜。


  “後半句我怎麼沒聽過?”梁靖川眉梢微微一挑。


  “買一贈一,後半句是我說的。”許昭意眯眼笑了笑,唇角漾開一枚小梨渦。


  梁靖川垂眸,好笑地勾了下唇角。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壓了壓她的長發。


  “找揍是不是?”許昭意往一側偏了偏身子,“不準摸我頭。”


  恍然間突她然想到點什麼,壓了下唇角,不滿地抬眸。


  “欸,你今早上摸狗頭,是不是也這動作?”


  他剛剛摸頭的動作,跟清晨他拍二哈腦袋順毛的方式,可太他媽相似了。


  簡直如出一轍。


第21章 落日餘暉


  夜色漸深,晚風捎帶著草葉香氣掠過。


  出了菜館,兩人慢悠悠地走回去,開始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後來梁靖川接了個電話,安靜了一路。


  隱約能聽出通話內容不算愉快,許昭意放緩了腳步,刻意跟他隔開了段距離。百無聊賴間,她的視線掠過地上的影子,看著它隨著燈光遠近時大時小。


  許昭意探出腳尖,踩在影子的肩膀位置,輕輕碾了碾。


  梁靖川毫無所察。


  許昭意彎了下唇,快步跟了會兒,從影子的肩膀位置,一路踩到他的頭頂。


  突然從中得了趣,她眯眼笑了笑,有些出神。


  “你在做什麼?”


  梁靖川掐斷了電話,視線掠過地面走走停停的影子,似笑非笑地扭頭晃了眼。


  冷不丁地傳來一聲,許昭意沒設防,頓住腳後,慌亂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她手忙腳亂的無措模樣,就像是做了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


  有些好笑。


  “沒事。”許昭意硬邦邦地回了句,視線心虛地往周圍瞟,她指了指前方,“前面就是了。”


  別墅區附近燈火通明,周遭樹影重重,隔壁柵欄裡拴住的藏獒敏銳地豎起耳朵,低吠了兩聲又趴了下去。


  “謝謝你的宵夜,謝謝你送我回來。”許昭意背著手,歪了下腦袋,“今後有吃的可以叫上我,苟富貴勿相忘。”


  “就這樣?”梁靖川眉峰略挑,散漫的尾音拖長一瞬便陡然落下。


  “不然呢?”許昭意逡巡了圈,視線落在別墅區的假石林泉上,

“難道臨走前要我背段《小石潭記》?”


  “背哪段?”梁靖川懶懶散散地睨了她一眼,“以其境過清,不可久居,能否住進你心裡?”


  又來這套,他還挺會接茬。


  “你想得美。”許昭意輕輕嗤笑道,“小石潭不可久居,所以快滾。”


  “過了河就拆橋?”梁靖川自上而下打量著她,“你剛不是說苟富貴勿相忘嗎?”


  “我有必要糾正你下,”許昭意鄭重其事地咬著字,“我關照你,那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關照我,才叫狗富貴勿相忘。”


  “你還挺伶牙俐齒。”梁靖川氣笑了。


  “承讓承讓。”許昭意嘖了一聲,抱拳拱手。


  平心而論,梁靖川有點想掐死她。


  安靜了兩秒,許昭意看著他,“我開玩笑的,改天請你吃飯。”


  “哪天?”他竟然很認真地問了句。


  “……”許昭意無語地盯了他半晌,莞爾,“要不幹脆現在?


  梁靖川眉梢微微一挑,沒有說話。


  “考完試吧,什麼時候你有空,叫上我就行。”許昭意略微思量,擺了擺手,“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晚安。”


  梁靖川看著她的背影,難以察覺的晦暗在眸底消融,無聲地彎了下唇角。


  “晚安。”


  剛進了門廳,許昭意聽到意味深長的一聲感嘆。


  “哇哦,有情況?”鍾婷痛心地捂了捂心口,“說好了勢不兩立,結果背著我如膠似漆。”


  “不會用成語就不要勉強自己,”許昭意晃了眼鍾婷興致勃勃的小表情,一言難盡,“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