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素來混慣了,不過老爺子喜歡鑽研佛法,小時候被帶在身邊耳濡目染,來這裡時往日秉性也有所收斂。


  “那我就不一樣了,我常懷虔誠和敬畏。”


  上香禮佛後,許昭意跪在蒲團上,閉上眼睛抱著籤筒輕輕晃了晃。


  啪嗒一聲,一根籤文掉在了地上。


  許昭意撿起籤文,晃了眼最下端的“半吉”,連內容都懶得掠過去,直接將它放回了籤筒。


  “不去解籤?”


  “我不喜歡半吉,解了不是平添煩惱嗎?”許昭意回答得理所當然,“再擲一次。”


  “你的虔誠和敬畏還挺另類。”梁靖川挑了下眉,沒料到她能把強盜邏輯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沒聽人說嘛,牢牢掌握在手裡的才是自己的,包括命運。”許昭意跪在蒲團上偏頭看向他,彎了下唇角,“我命由我不由天,這是原則。”


  梁靖川輕笑了聲,有些意外。


  竹籤聲聲響動,

重新搖籤擲杯後,許昭意從地面上撿起一支新的籤文,上上籤:


  旭日升天,鸞鳳相會,名聞天下,隆昌至極。


第23章 山而山而川


  群山在雲霧繚繞間連綿不絕,山巒疊翠,山林間蟬蟲相合,鳥鳴聲悠長悅耳。從寺廟裡出來,其他人已經陸陸續續趕過來了。


  寺廟外面有小女孩在放風箏,一手扯著線軸,一邊倒退著撞進了許昭意懷裡。


  “姐姐,我的風箏漂亮嗎?”小女孩扯扯許昭意的衣角。


  許昭意彎下腰,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漂亮。”


  “你也漂亮,”小女孩眨眨眼,“漂亮姐姐還有個帥氣的男朋友。”


  “他不是。”許昭意差點被嗆到,解釋得語無倫次,“他不是我同學,他是我男朋友。”


  耳畔是他壓低嗓音的一聲笑。


  小女孩歪了下腦袋,“是呀,我就是這麼說的呀。”


  “……”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許昭意幾乎想咬舌自盡。


  “行吧,你說是就是。”梁靖川正凝視著她,意味深長。


  許昭意瞪了他一眼,四下逡巡了圈,輕咳道,“你的爸爸媽媽呢?”


  “他們在廟裡呢,我常來的,可以自己玩。”小女孩仰著臉,乖巧地說道。


  說話間,山頂有風突然掠過。


  風箏搖搖晃晃地往一旁倒,線倒是沒斷,不過風箏不偏不倚地落在後面的山壁上,被鉤住了。


  “我的風箏!”小女孩驚呼了一聲,跟著風箏就跑。


  “慢點。”許昭意追了過去。


  梁靖川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山頂突出來的一塊壁面,山壁間有顆古樹橫出來,拔地兩棟小樓的高度,風箏就掛在上面。


  小女孩在地面跳了兩下,挫敗又委屈,“夠不著了。”


  許昭意正要安慰她再買一隻,梁靖川晃了眼距離,不太在意地拉開校服拉鏈。


  “我去摘下來吧。”


  “算了吧,

挺不安全的。”許昭意扯住了他,“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不值當攀巖。”


  “我徒手攀巖的時候,選的都是幾百米,將近垂直的峭壁。這種——”梁靖川上下打量了眼面前的壁面,挺無所謂的,“頂多算爬牆。”


  許昭意默然。


  “想什麼呢?”梁靖川朝著她的方向微微傾身,無意間拉近了距離。


  “我就是覺得,我仿佛在養兒子,像個老母親一樣操碎了心。”許昭意微嘆了口氣。


  “你佔我便宜。”梁靖川淡淡地凝視著她。


  許昭意:……?


  她重新審視了遍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她動都不敢動一下——小腦袋上緩緩地打出個問號。


  “哥,你再好好看看,現在到底是誰在佔誰便宜?”


  梁靖川沉聲笑了笑。


  他將校服隨手撂給她,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從較緩的一處壁面扣著凸出來的石頭攀了上去。


  顯而易見,他的身手確實不錯,

甚至比她想象得還要好,攀上壁面的過程敏捷又迅速。


  輕而易舉。


  嘶嘶——


  古樹的翠葉間藏著條蛇,和褐色的嶙峋枝幹顏色相近,不細看分辨不出,大約是收到驚動,吐著信子逼近。


  “樹上有蛇,你當心點。”許昭意心髒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梁靖川偏頭看了眼,倒不慌忙,淡然摘了鉤住的風箏,試著緩慢往下。


  剛一挪動,那條蛇驟然撲過來。


  “小心!”許昭意瞳孔微擴。


  梁靖川又快又準地捏住了七寸,劈手往深淵狠狠摔去。


  他晃了眼下方壁面,三兩下從壁面上滑下來。


  “有點常識,學霸。”他勾唇笑了笑,“這種花紋不明顯的圓頭蛇速度慢,一般沒毒,真被咬了也沒事。”


  許昭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白當一回呂洞賓成了吧,您怎麼沒給咬死呢?”


  “這就惱了?”梁靖川懶散地將風箏遞給小女孩,

“你罵我我都沒說什麼。”


  小女孩抱著風箏高高興興地跑開了。


  “我出去買水喝。”許昭意掃了眼他抓過那玩意兒的手,退避三舍,“你快去洗手。”


  “害怕?”梁靖川挑挑眉。


  “是惡心。”許昭意嫌棄地擺擺手,“我對顏值低的生物實在養不出好感度。”


  山頂小店外面就有自動販賣機,許昭意投幣買了兩瓶飲料,剛打算轉身離開,無意間掃到瓶身小字——


  “花有什麼好種的,來和我種草莓。”


  “一天隻想和你做四件事,一日三餐。”


  許昭意的手微微一抖,差點沒拿穩。


  這都是什麼鬼東西?


  她復雜地盯了會兒飲料瓶,微嘆了口氣,將飲料撂進垃圾桶,進小店重新買了兩杯奶茶。


  抱著熱騰騰的奶茶走出小店,許昭意左肩一沉,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叫住了她。


  “同學。”


  許昭意回眸晃了眼。


  一個陌生的男同學站在她的面前,“不好意思啊,我能跟你加個微-信嗎?”


  “有事嗎?”許昭意不動聲色地婉拒,“有事的話你直接說就可以了。”


  “不是,我關注你很久了,”他不太好意思的撓撓頭,“有空的時候,我約你吃飯看個電影行嗎?”


  “不用了,無功不受祿。”許昭意淡笑道。


  “我沒別的意思。”偏偏對方還是不依不饒,“我想我們可以先接觸一下。”


  “同學,你不如想想學習。”許昭意繞開他。


  既然對別人沒有意思,那就該不留讓人遐想的餘地。


  結果剛走出一段距離,許昭意右肩又是一沉,她不耐煩地回眸晃了眼。


  “同學,我也沒你微-信。”梁靖川就站在她身後,似笑非笑。


  “……無聊。”許昭意快無語了,面無表情地奉上兩個字。


  梁靖川解了屏,還僵持著這個動作,揚了揚下巴,

“快點。”


  “你自己來。”許昭意微嘆了口氣,調出二維-碼遞給他。


  結果梁靖川眉梢微微一挑,嗓音裡勾著點笑,手機在掌心調轉了個方向。


  “說吧,轉多少錢才能加你?”


  “嗯?”許昭意沒反應過來,莫名其妙地低頭晃了眼,“啊,我點錯了,不好意思。”


  剛剛沒留神,她手誤點開了收-款。


  大部隊基本到齊,趙觀良格外突出,背著一大堆雜物上來,皺皺眉扔在地上。


  “百年難得一遇,居然是你背上來的,這麼勤勞?”許昭意改完備注,抬頭看趙觀良,跟看稀有動物似的,“可以啊。”


  “怎麼說話呢,”趙觀良逮著機會給自己正了正名,“老子是活雷鋒,多年做好事不留姓名,行走在樂於助人的最前鋒。”


  “狗屁,”宋野跟在他身後,得瑟地反駁道,“明明是你的無極玄功拳輸給了我的黯然**掌,化骨綿掌又敗給了我的拈花指和無相劫指並用。


  “他倆打了一架?”許昭意略微詫異。


  “少聽他倆胡說八道,成天整得花裡胡哨的。”徐洋無語地擺了擺手,“其實就玩了個剪刀石頭布。”


  “……”


  十年寒窗怎麼沒把這倆戲精凍死呢?


  -


  惠風和暢,天色正好。


  下山後幾個班在空地野餐,風紀委員強調了遍衛生,在周圍查分,幾個班湊在一起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許昭意不愛湊熱鬧,低著頭玩了會兒手機,聽到附近有人爭吵。原本不太關注,無意間晃了眼,她掃到了鍾婷。


  她微微蹙眉,起了身。


  起爭執的是鍾婷和何芊芊。


  從開學典禮演講開始,不少人拿她跟許昭意對比。何芊芊被推搡著跳了段舞,出了不少風頭,好姐妹就拿她踩了許昭意一句。